60、流年 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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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禁军统领衣袂飞扬，带着几分狼狈快步走进大殿。殿内不复往日的森严，竟也没人通传就直接这么让她进来了。
看到玄逸时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错愕，反应过来后微微眯起了眼。
玄逸低垂下眼眸，外患给了他天时，可朝臣和楚天阔的反应终究是变数。尽管他摆出了证据，但楚天阔十数年精心布局，仅靠他这点势力是撬不动的。错过这次，他还能卷土重来吗？难道他还要再当一次逃兵吗？
可与之俱来的，是满腔的愤怒和不甘。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他还有胜利的可能吗？他攥紧了拳头，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做。
看到楚天阔安然无恙，禁军统领心下稍定，抱拳喝道：“臣被贼人拖延，救驾来迟，”言罢锐利的眼光射向朝堂上的禁军，“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几人拿下！”
玄逸将和婉君挡在身后，袖中一枚符篆滑到掌心。这是一枚特制的传送符，龙宫对瞬移类法术有禁制，而这枚符篆可以强行传送。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情况不对便把母亲传走。
禁军面面相觑，不知该听哪位大人的命令。朝臣也被这一出整得晕头转向，禁军不是归降了吗？
朝堂上跪的跪，站的站，几波人鱼龙混杂，大殿乱做一气。大概还觉得不够热闹，楚周和副统领也风尘仆仆地赶到，副统领站在殿外，楚周进来后扫视全局，最终目光落在玄逸身上。
玄逸好似浑然没注意到他，倒是一旁的和婉君和朝臣一起转头看着他。
朝臣或探究或戏谑的眼光打量着楚周，这位太子经历废立后如惊弓之鸟，但好在不算草包，对楚天阔也是毕恭毕敬。不过经历此事后楚天阔对他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在外人看也算父慈子孝。
楚周在众人的注视下低头行礼，眼尾勾出一道上挑的弧度，无端显出几分轻蔑。
“见过父皇。”
他对眼前的乱象置若罔闻，兀自起身后站在了一边。众人有些鄙夷起来，玄逸这个废太子都快骑在你老子头上了，你这位名正言顺的太子就什么也不说干看着吗？
很快有人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楚周的神情并不是不明事理的茫然和惊诧，而且这种时候，他不表态反而是一种表态……要是，这件事本来就是楚周参与谋划的呢？
禁军统领眉头紧锁，她忽然想起来，华西门走水后，是副统领一直传递假消息，很是溜了她一通，耽误了不少时间。副统领冒着砍头的风险到底为了什么？如果副统领背后是楚周，而楚周和玄逸勾结……那就说得通了。
不过事情尚未盖棺定论，她压下疑惑，冷笑道：“看清楚了，太子殿下只有一个，别的又是哪来的乡野村夫！擅闯朝堂，依律当斩。”
玄逸面上依旧淡淡，闻言道：“统领进来时玄某人也未听见通传，照这么说您和太子殿下都是擅闯朝堂，干脆都拖出去砍了得了。”
禁军统领：“你……”
这时楚天阔叹出一口气，龙威震震，众人都不敢出声，屏息听楚天阔的答复，大殿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玄逸捏紧了袖中的符篆。
半晌，楚天阔摆摆手，声音透出几分苍老和疲惫，“都出去，玄逸和楚周留下。”
这下不光玄逸，众人都抬头看向楚天阔，又碍于不能直视圣颜低下了头，被这混乱的局势搞得摸不清头脑。禁军统领瞪大眼看着龙王：“陛下……”
尚书眉头一跳，下跪道：“陛下，此干人等擅自带兵围住龙宫，以下犯上、妖言惑众乃是重罪，当处以重罪，以儆效尤。”
北辰王也跟着跪了下去。
楚天阔并未抬眼看他们，像是没听见一般。他难得拂尚书面子，尚书也不敢擅自起身。朝堂有些僵住了。
玄逸微微侧目，冲楚周眨了下眼。楚周站出来道：“请诸位到偏殿一坐，父皇有事要单独商议。”
众人看着楚天阔，楚天阔像是默认般没有制止，副统领和一干人等便将人引到偏殿。有人去扶起尚书，而禁军统领冷冷地避开来扶她的人，看了一眼龙王，又扭头看向玄逸。玄逸冲她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略过玄逸和和婉君，转身出了大殿。
谁也不知道楚天阔想要干什么，玄逸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尽管他看起来是最淡定的那一个。他微微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尖，借禁军统领转身的空隙微微后退了一步，看起来像是给她让了个位置，借机将袖中的符篆给了槐展，正反手比了个“二”的手势。
槐展会意，冲和婉君点点头，和婉君看着玄逸的背影，跟着槐展走了出去。
如果朝堂对峙失败，他们只有拼死一搏，强行夺位。所以方才的“二”是他们的下策，如果玄逸两刻钟还没出去，他们就强攻。可上位后如果面对朝野，终究是问题。
不过他们本来也就没有多少势力，和婉君联络了朝堂一直以来没有被清洗的暗线，还是略显单薄。这两刻钟，关乎很多人的死活。
大殿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人。
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每一瞬都过得极其漫长。
是楚天阔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缓缓抬手，将龙冠摘了下来。
楚天阔摩挲着那枚龙冠，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自从朕……当上皇帝以来，夜夜不能安眠。当年玄风力排众议，将皇位给了我，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噩梦的开始。”
他地位并不显赫，虽说也是世家出身，但只是旁支。他小心翼翼地隐瞒自己的野心，一点点出人头地。受到玄风赏识后，也越来越不想屈居人下，但他深知不能心急。
玄风临终前把玄逸托付给他，把事情一件件交代好后，道：“朕知道你是个好人，你的眼神骗不了朕。”
他有时都要怀疑玄风的狡黠，好像玄风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楚天阔回忆往昔，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有奢华的宫殿，护佑着家国的平安，他光鲜亮丽，可玄风这句话却将他钉在道义的耻辱柱上，在深夜一遍遍凌迟他的内心。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玄逸身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玄逸，你知道我不会杀你，你知道我狠不下心，”他停在玄逸面前，看着他的脸，“我从头到尾，就没对你下过狠心。”
玄逸平视着他，眼圈因为连日奔波有些疲态，显得有几分阴沉，他转开眼：“龙王真是失策。”
“你恨我。”楚天阔道。
玄逸几次想和他对视，但最终还是作罢，过了一会，他低低道：“你不是他，你不是那个会哄我的龙王，他曾经给我那么多希冀，却又一点一点把这些东西收回去，诬告、陷害，甚至到最后要杀了我。”
楚天阔闻言冷笑道：“那你呢，你又何尝不是要杀了我？”他看着玄逸，脸上的表情因为失控显得有些狰狞，“北海权势滔天，和定宇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玄逸道：“北海兴盛是真，可舅舅从未有谋逆之心！若非龙王处处猜忌，先于修罗结盟，针对在先，舅舅又何故反抗？况且龙王当年以君臣之情相诱，舅舅不顾劝阻，单刀赴会，乃至于被贼人所害……龙王敢说自己一点也不悔吗？”他拿出方才那枚符篆，“这根本不是什么搜魂符，也显现不出什么记忆，这不过是一枚普通的幻符，可以将施咒人所想投射出来，龙王若真的不悔，为何要拦我？”
楚天阔听罢微怔，他的一缕发丝被龙冠勾起，显得有几分狼狈，他盯着那枚符篆看了许久，慢慢地笑了出来，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玄逸，你好狠的心，你不杀我的人，你诛我的心。”
他笑罢，又看向楚周：“朕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最后是你背叛了朕。你真是出乎朕的意料，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说你觉得，玄风的儿子会留一个祸害在朝中？”
楚周听罢抬头看他，低低道：“我唤您一声父王，您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儿子？从我记事起，我就活在玄逸的阴影下，我永远是父王最后想到的那个。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就能换来父王的喜爱，我以为，只要除掉玄逸，父王就能多看我一眼。”
“当我如愿以偿地当上太子，却发现，我不过是您的一枚棋子。所有人都要我听话，可我不想再当被人摆弄的傀儡了！”
楚天阔长久地看着他，他不是没想过楚周，只是没想到他有这么深的执念。楚周是他的儿子，他以为只要将皇位留给他就可以，直到年前才恍然发觉，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了，他的眼睛很像他的母亲，里面却有他看不透的情绪。
他身居高位已久，头几年一心扑在政务上，可越发觉得孤单，总想些亲情来慰藉。但那天看着楚周，他一时有些不知怎么亲近。
而眼前两个儿子，一个貌合神离，一个连父皇都不再叫一声。他摇摇头，突然感觉自己累极了。
玄逸的小动作，他岂会一概不知？只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走到这一步。可当玄逸真的站在他面前，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退位诏书我已拟好，明日朝会我会退位，怎么治理是你们的事。”
他看了楚周一眼，不由得在心里哂笑，楚周像他，重情，不知是福是祸。
可惜这样的儿子，他有两个。
他转身缓缓走出了大殿。
玄逸和楚周都睁大了眼。
楚周曾和玄逸提过楚天阔保留着先帝的旧物。玄逸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利用这份旧情，可没想到楚天阔早有预料。
他心里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旋即察觉到一丝不对。
“你方才为何不把我说出来？”还没等玄逸回过味来，思绪就被楚周打断。
玄逸给槐展发了信号，道：“说什么？”
楚周：“方才我进大殿，你分明可以说我和你是一伙的，你为何不说？”
当时的状态明眼人都看出来玄逸稍显劣势，要是楚周想，随时可以反咬一口，借此赢得皇帝信任。所以玄逸最好一开始就把楚周拉下水，要不然反为楚周做了嫁衣。
“嗷，忘了。”玄逸收起符篆，也转身走出大殿。
“你分明就是想在父皇眼里留得个好印象，好显得我狼心狗肺，是个卑鄙小人。”楚周跟在他后面道。
玄逸：……
楚天阔是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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