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逆袭手册》惟人是弘

52、衷情

　　尽管夜翩明用最快的速度撑开了一层护罩，但还是被巨大的冲击震飞了出去，紧接着被横冲直撞的雪裹挟，不知冲到了哪个角落。

　　雪冲到面前的那一刻，她心中升起对自然深深的敬畏，而后盘算着雪崩会不会伤到援兵，赤举能不能逃走。雪压过头顶时，玄逸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心口一痛，但满脑子杂念旋即被雪盖住了。她尽可能蜷缩身体，一阵令人眩晕的天旋地转后，想象中的巨痛没有来，胸前什么东西微微发着烫。

　　她被厚重的雪压了个结结实实，以微微扭曲的姿势像标本一样动弹不得。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费力睁开眼，又觉得自己没睁开。天地间静得像只剩她一个人，要不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耳朵聋了。

　　怀里还有几张瞬移符，用的话有机会移出去，但她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好祈祷援兵能快点找到她。胸腔像有几个彪形大汉压着，缺氧让她的脑袋十分昏沉，一阵阵恶心的感觉袭来。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冷。

　　吸入的冷气刺激着她的鼻腔，鼻腔连带着整个喉咙由刺痛渐渐变得麻木。四周的冰雪正在疯狂攫取着她的体温，后背的衣服慢慢变得潮湿，寒气顺着衣物侵入骨髓。她调转灵力走遍全身，试图抵御严寒。

　　她曾经很多次面临死亡，感受过濒死时灵魂和肉/体的震颤。

　　过了不知多久，空气好像越来越稀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胸腔传来窒息的灼痛感，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周围太冷了，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像是什么病症发作一般，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

　　那种濒死的绝望再次席卷了她。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慰自己这些反应是正常的，不必太过惊慌，但一个个念头不停地占据她的脑海。意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在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中变成一个微弱的光点，在无尽的黑暗中浮浮沉沉。

　　……要死了吗？

　　玄逸当时，是不是像现在的她一样绝望？他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出来，到现在几乎不露一点端倪？要是她当时陪在他身边，会不会好一点？

　　她要活着，她还没亲眼看见赤举死，还没将他碎尸万段……夜翩明紧紧咬着牙，牙齿相撞发出“吱吱”的声音。她闭上眼，一滴泪顺着她的眼皮流出来，然而还没等到流下去，便冻在了她的眼睑上，冻住了她的眼皮和睫毛。夜翩明一怔，发现自己睁不开眼了。

　　她有些绝望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不敢再想玄逸。于是胡思乱想起来，流火在这种环境应该不冷，说不定还能挖个洞带她上去，蚕会挖洞吗？

　　过了一小会，有什么东西贴住了她的鼻尖，她慢慢反应过来是自己呼出的水汽凝结成了冰层，占据了她呼吸的空间。这样下去怕是会把自己憋死，于是她勉力移动自己的头部，试图多获取一点空间。

　　整个世界只剩下冷和困，后来她好像慢慢停止了发抖，甚至感觉自己不冷了。夜烬、玄逸、左灵左昔的脸轮番出现在脑海，喊着她的名字：“夜翩明……”

　　夜翩明……

　　等等，这声音……

　　她意识稍稍回笼，听到了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声音，是真真切切的喊声。她心神一震，想要回应。

　　我在这……

　　她仿佛听见自己在喊，但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咬了咬自己舌尖，微弱的痛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她拼命让自己发出声音，终于在不知多少次后，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我在这。”

　　这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她不顾喉咙的疼痛，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我在这……我在这里……”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几十息，或许一刻钟，头顶的雪层微微松动，混着几人惊喜的声音：“找到了……”

　　左灵左昔魂飞魄散地把夜翩明便从雪里挖出来，见她还有几分意识，都松了口气。夜翩明被救上地面，刺眼的光伴随着周围有些扭曲的声音刺激着她的感官，身上传来一阵阵刺痛，她睁不开眼，手冻得没有知觉她忍痛揪住了不知谁的衣袖：“援兵……”

　　左灵忙脱下自己的袍子给夜翩明披上，感觉夜翩明比雪还要冷一些，忙道：“援兵避开了雪崩，没有伤亡。”

　　夜翩明：“赤……赤举……”

　　左灵靠近夜翩明努力听：“赤举已经派人在找，暂时还没找到。”

　　夜翩明喃喃道：“……别说……”

　　左灵没听清楚：“什么？”她看向一旁的左昔，“说什么？”

　　左昔会意，立刻对夜翩明道：“您受伤的事不会传出去。”

　　夜翩明这才不甚放心地松开手，晕了过去。

　　一天后。

　　夜翩明和衣靠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她摸了摸胸前的甲片，这次雪崩她几乎没受外伤，大概是这枚甲片的作用。当时鲮鲤老族长给了她一枚甲片，她当成挂坠一直戴在脖子上，竟在关键时候救了她一命。

　　左昔端着药汤进来：“少主，该喝药了。”

　　夜翩明接过药碗：“赤举呢？”

　　左昔看着夜翩明，总觉得自雪山下来后她的声音格外凌厉：“到现在几乎搜遍了，没有找到。”

　　夜翩明面不改色地喝下药汤，拿着药碗的手紧了紧，追踪符的期限已过，她也不知赤举在哪里，大概率又让他跑了。

　　她不由得又想到玄逸，恨不得现在就见到他，问问他到底受了多少苦，思及此，她心脏像是被钝刀子来回磨，眼前的药碗一瞬间模糊，她强压下泪意，将药碗递给了左昔。因为军务原因现在还不能回玄逸那边，她只能暂时将它压在心底，起身道：“看好雪莲花，他们很有可能再来。”

　　龙族。

　　楚周被押出龙宫的前一天，着一身素衣，在滂沱大雨中跪于昭通殿外。骊妃娘娘在龙宫哭晕了好几次，但楚天阔始终不见楚周。

　　门口的公公看不下去，打开伞挪着步子跑到楚周身边：“贵人您又是何苦呢？陛下说了不见您，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楚周摇摇头，在雨幕艰难地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

　　公公无奈，将伞递给侍卫，低声斥道：“没长眼的，还不快给贵人撑着。”言罢叹口气，闪身进了殿门。

　　楚周重重叩在殿前的青石板上：“父王，儿臣此后不能在您身前尽孝，万望父王保重龙体。儿臣愚钝，不能体恤圣心，辜负了父王多年来的教导……”他言罢再次叩首，额头抵在刺骨的石阶上，却没有起身，半晌，他的肩膀抖动起来，一声哽咽到极致的声音回荡在石板上：“父王……儿子不孝……”

　　楚天阔听着殿外的喊声，阶下几位老尚书涕泗横流：“王上，太子不可废啊，殿下虽有过错，然天性非恶，太子一空，必引发朝政动荡，何有宁日？若殿下蒙王上教诲，必能励精图治，望陛下念在老臣追随多年，收回成命。”

　　太子被废，其党羽做鸟兽散，不少势力心思浮动，楚天阔借机清洗处理了一批官员。他微微阖眼，良久才开口，声音透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一字一句重若千斤：“太子言行失据，然念其天性纯孝，着，送回东宫，好生将养。”

　　冬天似乎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雪莲花也没再有异动，夜烬境内纷纷组织小规模的冬猎，夜翩明也终于可以回车麟都尉那边。

　　这几天又下了一场雪，夜翩明现在一看到雪就发怵，也无心欣赏沿途的风景，她一次次抹去流出的眼泪，感觉心像被人戳了一个小口，有流不尽的心疼。原来强大的人不是生来强大，弱小的人也不是注定弱小，弱小的从来不是能力，是不敢变强的心。

　　见过车麟都尉后，夜翩明飞也似的跑去了玄逸的营帐，好像晚去一秒，就再也见不到玄逸了。她停在玄逸营帐前，颤着声音问道：“易轩在吗？”

　　里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进。”

　　夜翩明狠狠地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进去，帘子就从里面打开了。玄逸看着夜翩明有些凌乱的发丝，笑道：“回来了？进来就行。”

　　夜翩明闪身进去。

　　玄逸看了看营帐外，合上帘子，边转身边道：“快坐，可有什么事……”

　　话未说完，夜翩明就解掉满是寒气的大氅，搂住了玄逸的腰，把脸靠在他的胸口，深深吸了口气。直到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他，嗅到了他的气息，夜翩明才彻底放松下来。

　　玄逸有些疑惑，任由她抱着，抬手轻轻揉了揉夜翩明有些冰冷的头发：“少主怎么一回来就投怀送抱？莫不是想我了？当初是谁不让我跟着的？”

　　夜翩明感受到他胸口的振动，一时间心疼得气都喘不上来，一路上积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玄逸感受到前襟的湿意和她有些不寻常的呼吸频率，心头一紧：“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了？”

　　说着便要从身前拉开她察看她的情况。

　　夜翩明却紧紧抱住他不撒手，摇了摇头，用闷闷的声音在玄逸怀里道：“我爱你。”

　　玄逸动作一顿，接着又去拉她：“你遇到什么事了……”

　　夜翩明抱得更紧了：“我爱你。”

　　玄逸：“你……”

　　“我爱你。”

　　玄逸垂下眸看着她。

　　夜翩明听着他骤然加速的心跳，眼泪决堤一样涌出。

　　“我爱你。”

　　玄逸见拉不开她，遂轻轻抱住她，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