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破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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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诡异的安静。
深处隐约显出一个身影，夜翩明警惕地慢慢靠过去。然而看清楚眼前的人时，她有些呆住了。
那是……小时候的她，小小一团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夜翩明。
夜翩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一直以来痛恨的始作俑者，一次次让她陷入绝境、苦苦挣扎的人，原来也和她一样，在心底暗无天日的角落，宣泄着自己的不甘和愤懑，试图大吵大闹被人发现，但总是被压抑、被忽略。
夜翩明朝她走了一步，可“她”却往后退，不让夜翩明靠近。夜翩明遂停在原地，强忍住泪意，缓缓蹲下身道：“对不起，我来晚了……和我离开这里，好吗？”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夜翩明：“你真的会接受我吗？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爱我吗？哪怕我不完美，哪怕我做错事？”
夜翩明一直觉得自己不被人喜欢，是做得还不够好。于是她拼命做到完美，想换来别人一点点关注和垂怜，但总是失望。可她后来发现，哪怕她做得再好，也会有人不爱她；哪怕有人做得再不好，也照样得到她苦苦求索的爱。
她不想承认。她不理解。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放下多年的委屈，她拼命证明自己。凭着这份对完美的执着，她走出洗春坞，走进军营，认为抛下它是对过去的自己的背叛。可时过境迁，随着执念渐渐淡去，这份对完美近乎扭曲的追求已然成为她的枷锁，她苦苦背负多年，如今终于轻轻放下了。
夜翩明看着她：“我会。被爱的前提从来不是完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没有好好爱你，你一直都值得被爱。”
“她”听完后沉默半晌，接着慢慢朝夜翩明伸出手：“带我走吧。”
玄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蜡烛烧得只剩一点了。
他对伶医道：“你把通道打开，我这次肯定能找到她。”
伶医皱眉看着镜中一动不动的夜翩明：“不行，蜡烛一旦熄灭，镜中的通道就会关闭，到时候想出也出不来了。”
玄逸看着蜡烛：“还有一点时间，我可以出来的……”
就当蜡烛被烧得有些凹进去，火焰摇摇欲坠时，一道声音传来——
“你不是玄逸。”
现实中的玄逸和幻境里的玄逸同时一愣，看向她。
夜翩明没有抬头，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也会有一个人爱我，支持我。”
她慢慢站了起来。
“那就是我自己。”
她经常问自己，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有个人来好好爱她，难道连这点奢求都不被允许吗？
可是……
可是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自己呢？
“况且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这不过是我逃避现实的臆想，”她抬头看向那个“玄逸”，道：“我不在乎身边的这些爱有多纯粹，我只知道，这些爱在这么多年里帮了我。”
她微微闭眼，那剑竟渡上一层金光。
她遇到困难有时只是想哭，她一直觉得自己软弱。可是，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就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孩，她哭着长大，哭着崩溃，又哭着站起来，有了和这些阴霾对抗的勇气和实力。
此时的蜡烛已经无以为继，眼看着要熄灭——
“谁也不能决定我，过去的我也不行。”
夜翩明挥剑斩破了眼前的迷障。
桌上的蜡烛应声而灭。
玄逸一个箭步冲到夜翩明面前，仔细地盯了好一会，可夜翩明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他焦急地看着伶医：“为什么还不醒？”
伶医皱眉道：“按理说应该醒了……等等，这是……”
忽的有万千流光从夜翩明身上萦绕，玄逸和伶医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后万千流光汇成一点进入了她的眉心，周遭灵力强烈波动后，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
伶医忙上前探了探她的脉，随后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她过了，我就知道她可以。”
玄逸看着夜翩明：“这是……晋升了？”
伶医点点头，理了理衣衫：“她现在至少有阿修罗五阶的实力，加上过了心魔劫，可能会再高一些，往后也能修得更快。”
玄逸呼出一口气，几乎有些瘫软下来：“可给我吓坏了……她什么时候醒？”
伶医：“不好说，但脉象已无大碍。”
玄逸：“那就行……天色不早了，今日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我等左灵左昔回来再走。”
伶医倒是不推辞：“嗯，你也早点休息，我回头让人煎几副安神的药，心魔有几分后劲，”他井井有条地收拾完药箱：“这夜翩明倒是十分能折腾，再在她身边待一阵，我怕是要被她吓得折寿了。”
言罢又叮嘱了玄逸几句就走了。
伶医走后，营帐内安静了下来。
玄逸坐在夜翩明的床边，看着她的侧脸，有些心疼地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傻丫头，我怎么舍得嫌弃你？我把你捧在手心还来不及。”
“下次不许这么吓我了，我其实比伶医还胆小。”
过了一会，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玄逸知道是左灵左昔回来了，他看了一眼夜翩明，还没来得及起身，帘子就被人掀开了。
左灵和左昔风尘仆仆地赶来，将一海螺状的东西递给了玄逸：“少主怎么样？”
玄逸：“没事了，只不过还没醒。”
左昔看玄逸一脸倦容：“殿下还是去休息一下吧，我和左灵照顾少主。”
“叫玄逸就行，”玄逸微微点了点头，“好，你们也注意休息。”
左灵上前看了看夜翩明，转身对玄逸道：“那会不好意思啊，我太着急了。”
玄逸安抚地笑了笑：“没事，关心则乱，我先回去了。”
回到营帐后，他简单洗漱之后觉得自己眼皮十分沉重，便和衣靠在床边打了个盹。不知是不是受到心魔影响的缘故，他竟又做起了那许久不做的噩梦，在梦中拼命挣脱。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揉了揉眉心，到夜翩明营帐时，却被告知夜翩明一大早就走了。
龙族。
楚周看着西门景：“景王，您实话告诉我，父王……是不是把珊瑚甘露给了邬衡？”
西门景垂下眼抿了口茶：“你希望我说什么？我说是你当如何？不是又如何？”
楚周不复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神情，他心中乱作一团，眼神有些飘忽，自顾自道：“我拿景王当亲人一般，小时候我总盼着景王进宫，您总会带些新奇东西来，有时还会单独塞给我不让我告诉玄逸……”他说完这个名字，如梦方醒地顿了顿，又道：“父王千不该万不该，怎么会和邬衡扯上关系？他……”
楚周看向西门景的眼神里几乎带了一丝迫切：“他是为了除掉玄逸对不对？从西征开始……就是一场阴谋对不对？您当年也参与了西征，您告诉我是不是这样的？”
当年，两国的关系渐缓，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也会在修罗内乱不那么严重时互派使者拜谒。那年修罗使者进宫，大家习以为常，像往常一样接待一下，面子上过得去。
可楚周却在楚天阔的书房看到了那名使者，楚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大概是布下了结界。他不如玄逸受宠，母亲只让他多去楚天阔那里走动，增进感情，但并没有什么用处。他回回硬着头皮过去，其实心里是带着一点期盼的。
当时他不知道这私下的会面意味着什么，只记得自己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有些打起瞌睡，手中的书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他慌忙去捡，书房一道声音突然传来：“谁在外面？”
楚周一惊，忙拿起书跑了。
可楚天阔好像不打算放过这个人，询问无果后，要查个水落石出。楚周有些懊恼自己跑了，他没做错什么，跑了倒显得自己心虚，也万万没想到最后弄出这么大阵仗。可现在承认，他又有些发怵。
他惴惴不安，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查出来，正纠结时，却被玄逸发现了端倪。楚周左右心里没个主意，又不敢和别人说，被玄逸一问，便和他说了此事。
玄逸比他年长，闻言拍了拍胸脯，道自己会帮他扛着。
楚周当然喜不自胜，楚天阔宠爱玄逸是真，这点小事楚天阔大概率也不会怪罪他。楚周松下一口气，心里却有些失落。
可事实却和楚周想象得不一样。
自玄逸说帮他扛着，见过楚天阔之后，楚天阔好像越发不待见自己了。楚周渐渐萌生出一个想法：玄逸会不会阳奉阴违，偷偷向楚天阔举报了自己。后来发生的桩桩件件好像也渐渐印证这个事实——玄逸一次次抢走他的军功，最后连西征的名额也落在了玄逸头上。
而自己处处被玄逸压一头，西征时也只是作为援兵，可能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然而玄逸西征平定妖族时修罗突然大举进犯，楚周心底一个声音挥之不去：复仇的机会到了。
于是他拦下求援的调令，整整拖了一天才调兵。
现在想想，修罗来的如此巧合，“西征”只是楚天阔蓄谋已久的阴谋罢了，甚至自己也是楚天阔的一枚棋子，被他一挑拨，竟也成了帮凶。直到他那日看到龙宫的黑衣人，才隐约想起来什么，然而这件事越查越令他心惊，过往种种都指向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殿下大概是累了，”西门景见他有些失态，心中也有些波动：“无论如何，过往已成定局，无论对错与否，只能弥补，不能改变。不知殿下在昭通殿说的话，可是深思熟虑之后的？”
楚周好像还没缓过神：“父王不想和邬衡做对，可邬衡并非善类，龙族虽有结界相隔，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若是能帮景王找寻‘四圣’，说不定能从中阻挠一二。”
西门景摇摇头：“费时费力不说，不确定性还大……”她话未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楚周。
她一时不察，竟没觉出他话里的纰漏，于是淡淡笑道：“殿下真是长大了，竟会套我的话，还知道我最近在查‘四圣’。”
楚周此刻眼中却是一片清明，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西门景的错觉。楚周站起身：“只怕不是最近。”
他转身看着西门景：“玄逸还活着，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破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