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熹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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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力排众议去了军营。
这个决定一出，所有人都反对，不知道这位初来乍到的大小姐吃错了什么药，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当，去苦哈哈地参军。
可夜翩明真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夜烬一开始好言相劝，到最后也发了几分真火，但最终没能拗过她，由她去了。
夜翩明不想引人注目，所以一开始也并没有暴露身份。她知道自己底子薄，基础差，于是早上就自己小心翼翼地起床加练，在军营里倒也数得上名次。
尽管她还是有些逃避和别人打交道，但相比于之前的颠沛流离，在军营里的生活简直称得上是幸福。彼时她刚刚脱胎于苦难，也大言不惭地说“死亡是最懦弱的事”，认为“哪怕我不需要爱也会长得很好”，自认为跨过这个坎就如履平地，一生坦途了。
再往后，她认识了很多人，其中不乏有“天之骄子”和“混吃等死”。当她发现怎么训练也比不上那些有天赋的人，当她发现自己随便糊弄也能及格的时候，她懈怠了。
她紧张地享受这种放松，找借口为自己开脱——要是我从小也开始训练，肯定比他们练的好。但同时又隐秘地羡慕那些刻苦训练的人，比如商澄，那个排名在自己后面，但训练十分刻苦的女孩子。夜翩明之前无意中注意到，她在偷偷观察自己。每次挂出排名，夜翩明便要胆战心惊地从后往前看，直到先看到她的名字才稍稍松口气。
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一年一度的修罗试炼。阿修罗试炼是修罗修为认定的考试，自愿参加，但结果并不一定代表修为。因为不乏有实力在四五阶，但因参加试炼时怯场，一直卡在二阶的，不过这种情况是少数。
试炼大致分为两个阶段，先进入试炼空间打败幻化出来的妖兽，获得擂台赛的资格；再通过打擂的形式获得晋阶名额。
夜翩明第一年从空阶连升到二阶，加之后来身份泄露，名头正盛，今年好多人和她报名了同一个试炼场。她临时抱佛脚，有惊无险地混到了最后一场比赛，赢了便升阶，输了就要再等一年，而她的对手，正是商澄。
当商澄用扎实的剑术打出夜翩明的纰漏，剑指她眉心的时候，夜翩明心里一空，一道声音响起。
输了。
夜翩明垂下眸子：“我输了。”
商澄的剑蓦地抖动起来，掉在了地上。在一众的鸦雀无声中，夜翩明帮她捡了起来，收在一旁的剑鞘里，转过身，紧紧抱住了她。
“恭喜你。”说完转身下了台。
商澄的气息还不太稳，慢慢地哭了出来，众人都围了上去，“哭什么呀，你赢了，你赢了夜翩明。”
左灵和左昔安慰完商澄，便去找夜翩明。可跑遍了整个营帐，也没见到夜翩明的影子。
左灵急的头发上的小石头都快冒火了，“跑哪去了，要是偷跑出去被妖兽拖走了怎么办？”
左昔简直想把她的嘴缝起来，又暗暗思考这种可能性多大：“再想想她平时都去哪些地方。”
正当两人决定去妖兽嘴里救人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背后冒了出来：“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呢？”
虽然夜翩明每次出场都神出鬼没，但这次显然惊喜大于惊吓。
左灵忙拉住她的手，左右看了看，“你没事吧，我还以为你想不开跑了呢。”
夜翩明不以为然地笑笑，“多大点事，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脆弱吗？”
左灵和左昔仔细审视了她脸上的表情，暂时相信了。接下来几天，夜翩明该吃吃，该喝喝，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甚至好像玩得更放肆了。不过，夜翩明发现，商澄好像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直到一次训练，商澄不小心摔倒，夜翩明连忙抢着把她扶了起来，商澄抬头看见是她，连道谢都没到利索：“谢……谢。”
“怎么，我长得很吓人吗？”夜翩明挑眉问道。
商澄低下头：“没有。”
夜翩明：“在你眼里，我是一个这么小气的人吗？连同伴的成功都不肯承认？为什么躲着我？”
商澄抿了抿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躲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夜翩明微微叹了口气：“不用道歉，其实……我那两天也没睡好觉，”她闭了闭眼，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难过也有，不甘也有，但我知道是我这些日子懈怠了，怨不着别人。不过输给你，也没什么不好。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努力的女孩子，你拿剑指着我的时候，真的特别帅。”
她感觉自己越说越流利：“我很羡慕你，你很纯粹，做的不好就再做，永远都往前。像我这种自以为有点小聪明的人，总是被困在聪明的陷阱下。”
商澄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我……我也没想到会赢你，有些人看我那么刻苦，总会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我还以为你会报复我。”
夜翩明冲她笑了笑：“别听他们的，你要是以后想练剑了，来找我和左灵左昔就行。至于报复嘛，当然是有的，就罚你今晚上和我们一起吃烤肉吧。”
但军营里依旧议论纷纷，没想到一向排名靠后的商澄居然异军突起，先一步到了三段。当然也有不少风凉话，只不过只敢私下议论罢了。
夜翩明再次被脑中纷乱无序的想法吞没，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似有若无的咳嗽声，她的经历、别人的看法，全都一锅粥一样在她脑子里纷飞，她好像又回到了刚到修罗的状态，好像更糟一点。
尽管平日里她看起来无比的正常。
后来夜烬也听说了此事，把她叫到了营帐。
夜翩明笑笑：“姑姑，我真的没事，你看他们一个个至于吗？不用安慰我，我真的没事。”
夜烬看了她一眼，“我没在安慰你，我在批评你。”
夜翩明玩世不恭的笑有些僵住了。
“不是说你输给商澄不应该，商澄这孩子我一直很看好她，就算她这次没赢过你，改天也会在别的地方出人头地。”
“别的话我不多说，夫子应该教过你，‘慎终如始，则无败事’，倘若都像你这样懈怠，那天下又有几人能成事？”
“还有，你都多大了？你怎么样还需要别人去评价吗？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夜翩明此后不敢再懈怠。
可做起来似乎总比想象的要艰辛，根深蒂固的思想也不会因为一句话有多大改变，她在默默奋斗了几天后，还是回到了以前摆烂的状态，并且好像更变本加厉了。
她忍住苦楚，试着去接近别人，发现歧视和孤立虽然存在，但只是少数人才有的特质，她可以远离它们。很多事情都是因为自己想的太多，做的太少。她陷入那种混沌状态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
终于在表面的平静和内心的歇斯底里下，她艰难地发现：这条路，别人怎么说怎么看都没用，注定是要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夜翩明回过神来，澄澈的剑锋上似有剑光一闪，倒映出她有些扭曲的眼睛。
前段时间玄逸从龙族回来，带回来不少东西。而玄逸最宝贝的，是一个叫留影石的法器。只要注入法力，就可以将周围的映象记录在里面，玄逸有次兴致勃勃地给夜翩明看。他不知在什么时候，记录了不少有关夜翩明的映象，有和流火玩冰球的映象，有和左灵左昔练剑的映象，而翻到之前，竟还有她在龙族时的映象。
夜翩明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些，审视自己样子是否得体，还有几张她大笑的映象被她勒令消掉。
玄逸仗着自己长得比夜翩明高，举着不让她碰到：“不要，这些可是绝版的少主，我要留下来好好珍藏。”
茅雨说过她笑起来很丑，所以她有时不太敢放肆地笑，后来认识玄逸以后才慢慢好了一点。
夜翩明看着那几个映像，“你会嫌弃我吗”几个字在嘴边逡巡半晌，终究没能开口问出来，她只故作轻松道：“这几个映象拍的我太丑了，我要出钱买断。”
玄逸闻言又举着看了一遍：“哪里丑了？你看，你笑得多开心哈哈哈……”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正色道：“夜翩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说完全不在意容貌可能太假，但那只是一个加分项。你这个人的出现，就已经让我足够欣喜了。”
我的出现……
我的存在……
她忽然觉得意识游离天外，来到了一个比刚才更黑更阴沉的地方。夜翩明心头一跳，她隐隐有种感觉，那些不断出现的否定自我的声音，那些脑海中逡巡不去的恐惧，全都出自这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查看黑漆漆的四周，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她心中像是有无形的指引一般，引着她穿过沼泽，穿过荆棘，她像是很艰难，却又很轻松地一步一步走向深处。
这可能是她终结掉这些最好的机会，接下来，可能是一场恶战。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熹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