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时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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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头三尺有神明。
……幽王骁勇好战，并修罗分争乱世；幽王死后，宗族相残，分裂吞并，百年纷攘；而后并于袭王，后文王励精图治，定制立规；然至鉴王，都尉邬衡假位窃柄，托辅佐之名独断朝纲，后篡权夺势，德不配位。
其勾结滕川、谷厄、暮山紫、赤举等奸佞为祸人间，结党营私。夜氏、云氏、车氏三家忠烈，兴兵除恶，欲正纲常。然遭诡计暗算，忠魂饮恨。
邬衡犹不自省，不恤苍生，兴无名之师，为祸妖族。然究其根源，是为集四圣，召夔尤，以抗天劫，图一己之私登仙也。然夔尤若出，百里魂魄尽噬，生灵涂炭。其处至尊之位，不以社稷为重，污国害民，是可忍，孰不可忍哉！
善恶到头终有报，邬衡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今光巨原夜氏携狐族、鲮鲤一族、树族、虎族、鹿族振臂呼四海义士，戮力同心，共诛奸恶，还昭昭天理，共扶正道！
此讨伐邬衡的檄文一出，四海皆惊，邬衡瞬间成众矢之的，然而反响却不如预期。
首先是邬衡为非作歹多年，其间起义不断，摁下葫芦浮起瓢，但邬衡实力雄厚，各地起义又分散，最终无一例外被镇压。其次，邬衡与夜烬关系复杂，颇有几分内政的意味，加之夜烬所言不一定全为真，那夔尤口口相传，真能被召唤出来？
还有龙族。
妖族不成一体，龙族是除了修罗外最大的族群，但因有结界之隔，加之龙族并未对此做出回应。天塌下来有个高的撑着，于是很多人抱着观望的心态。
可龙族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平静。
自夜烬发出檄文，龙族朝堂不少人请奏抵抗邬衡，楚天阔只推说再议，有心人看出了楚天阔的拒意。
“陛下，三位龙王已到涵兴宫。”掌事宫女道。
楚天阔闻言起身，将手中的纸压在砚台下面，风吹得那张纸如水袖般浮动，隐约显出“夜烬手书”几个字。
楚天阔微微顿了顿：“把太子也叫过去。”
“龙王驾到。”
涵兴宫中的人作揖行礼，楚天阔笑着摆摆手：“免了。”言罢坐在首位：“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是想商讨邬衡一事，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北辰王第一个起身，他是楚天阔新提拔上任的龙王，容貌还算端正，只是身形极为瘦削：“陛下，臣以为，龙族得上天护佑，有结界为限，我们大可坐山观虎斗。修罗内乱，加之妖族站队，正是修罗磨损内部实力好机会，我们只需伺机而出，便能坐收渔翁之利。况且那邬衡若真是‘飞升’，我们此举也没有得罪邬衡，否则那邬衡秋后算账就不好了。”
“荒谬！”西宁王站起身：“龙族泱泱大族，何时到此等仰人鼻息的地步？你以为邬衡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他就不会秋后算账吗？”
南渊王微微欠身，她唇齿未动，声音却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此事不能简单界定为修罗内乱，邬衡一旦‘飞升’，普天之下怕是少有人能降住他，到时候妖族首当其冲，只怕龙族唇亡齿寒。”
北辰王看了楚天阔一眼，道：“你们口口声声说‘飞升’，可千年来有几个能飞升成功？若大家对飞升一事如此抗拒，那大家干脆都别修炼了，回家种地得了。”
南渊王脸上神色未动，语气却冷了几分：“北辰王这是何意？难不成以为我等是小肚鸡肠之辈，见不得别人好吗？龙族与修罗近年关系和缓，但仍是世代仇雠，帮外人说话是何意？况且他飞升也就罢了，召集四圣召唤夔尤又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知道那夔尤现世不会波及龙族？”
夔尤被镇压在胎海，南海虽是龙族内海，却与胎海相接，若结界抵抗不住，怕是南海也会遭殃。
北辰王本就瘦削，被这么一激，身上的骨头都哆嗦起来：“你……”
“臣以为，南渊王言之有理。”一旁沉默许久的楚周突然开口道。他这么一说话，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倒生出几分局促来，便清了清嗓子：“邬衡所图不在小，其一统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万不能陷入被动。”
南渊王愣了愣，随即应和。楚天阔看着楚周，也简单附和了两句。
这场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楚周跟着楚天阔回昭通殿，楚天阔看起来脸色没什么异样，还询问楚周的意见，楚周只当楚天阔在考察他，便字斟句酌地谈了一路，楚天阔只沉默地听着。
到昭通殿后，他叩首在地，道：“父王，此事应早做决断。”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听到楚天阔回话，周围静得针落可闻。
楚周方才激昂的心瞬间冷却下来，他们一路上如同寻常父子一般聊天，楚周仿佛看到了玄逸还未废黜时和楚天阔聊天的影子，一时有些得意忘形。后背走路微微出的汗凉的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想到之前和西宁王的对话，蓦地串联起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你是在逼朕吗？”上位者的声音贯穿入耳，楚周感觉自己的身体伏得更低了些。
“儿臣不敢，儿臣愚见，思虑不周，本想为父皇分忧，万望父皇恕罪。”
楚天阔看着下面伏低的身影，和多年前玄逸的身影重合，玄逸当年撞见他和修罗密使洽谈，也是喊着“儿臣不敢”。
他视玄逸如己出，教他识字、读写，给他最华贵的宫殿，为他寻来最好的骏马，锻造最好的兵器……终于等到了那一声“父王”。他记得无数个日夜，他拉着玄逸的手：“你还年幼，尚未亲政。当务之急是精进学问，提升修为，以待来日。”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他着朝服议政，一开始只觉得沉重，压得人透不过气，但后来，他慢慢习惯了这种沉甸甸的“负担”，习惯了朝臣的俯首，习惯了不用请示任何人，在奏折上写下“准”。
北海却日渐猖狂，势力庞大，仗着和婉君太后的身份混得风生水起，几乎要压他这个龙王一头。他们好像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楚天阔，他不过是代皇帝，皇位迟早是玄逸的。
那修罗密使说，自摄政以来，他枕戈待旦，殚精竭虑，国力也日渐强盛，可那些人，丝毫不见他的付出。他本应鸿图大展，将龙族推向高潮，而不该这样默默地将皇位拱手相让。
这句话说到了楚天阔心头。玄逸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沉稳，每次让他前来观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便从心底弥漫，而有个念头，像蛰伏的毒蛇，时不时冒出头来，吓他一身冷汗。
玄逸跪在昭通殿：“儿臣不敢，先皇当年嘱咐儿臣，他曾与邬衡交手，邬衡狡诈歹毒，所言不能轻信，珊瑚甘露乃是龙族秘宝，不能轻易托付他族。”
玄逸的身影和楚周的身影重合，楚天阔看着楚周，微微阖了阖眼。
上面突然传来一道疲惫的声音：“退下吧。”
楚周如蒙大赦，行礼告退。在路上，他的眉头却从来没有松开过。
“西宁王可走了？请她到我殿中一叙。”楚周对雨一道。
天空阴沉，像是要下雨，他回头看了眼笼罩在阴云里的龙宫，加快了脚步。
但无论如何，夜翩明的任务可以说超预期的完成。
只是她这次不知怎的，缠绵病榻许久，身体十分虚弱。
无奈，只能再次将伶医请过来。
伶医也觉得蹊跷，但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开些固本培元的药，搞得夜翩明营帐里都是一股子草药味。
左灵将药碗放到夜翩明桌上，夜翩明只觉得一阵阵反胃，但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
“流火怎么样了？”
左灵收起药碗：“被送回栖霞峰了，看样子要被封印一阵了。”
夜翩明有些没精神：“如今邬衡图谋四圣，栖霞峰确实是很安全的地方。”
左灵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道：“少主，这么说，你一开始就知道玄逸的身份？”
夜翩明点点头。
“那就是说，他隐姓埋名装小白脸来这蹭吃蹭喝，您还答应了？”
夜翩明：……
夜翩明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可又找不出反驳的地方。
“易轩……玄逸……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左灵细数着一路上被忽略的细节，但后面说的什么，夜翩明有些听不进去了。左灵见她精神不济，不再多言，便替她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伶医到了玄逸营帐，看着他：“找我有什么事？”
玄逸道：“夜翩明在修罗，可曾受过什么很严重的伤？”
伶医挑了挑眉：“问这个干什么？她这次的伤不是旧伤发作引起的。”
玄逸：“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们之前遇到过几次暮山紫，她对暮山紫的妖蝶反应很大，有的时候用静心符也不太管用。”
伶医略加思索，露出有些恍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吗……看来是郁积不发，那这样的话，只能疏不能堵……我再给她开副药，你们注意她的状态，不要激她。”
玄逸点点头，送走伶医后，本想顺路去探望一下夜翩明，但却被门口的侍女拦住了：“少主说今日精神不济，不想见人。”
玄逸看了眼紧闭的营帐：“那我过会再来。”
夜翩明脑袋昏昏沉沉，却一直睡不安稳，期间被左昔扶起来喝了副药，她意识朦胧中抗议自己今天喝过了，但还是被哄着喝了下去。
后来暮色渐起，她感觉身上火辣辣地烧，嗓子也干得不行，一时有些口渴，于是坐起身喝茶，却看到茅雨坐在自己的桌边。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时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