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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泄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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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要足足燃七天七夜。
夜翩明几人从人群中退出来时,席间觥筹交错,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夜翩明环顾四周,发现正北方是一湾湖水,湖边有一小榭,驾临微波,上层的露台人渐渐多了起来。戴着面纱的琴女在旁抚琴,还有舞女在露台跳舞。
夜翩明冲左灵几人使了个眼色:“过去看看。”
靠近湖边的席间人满为患,不时有狐狸端着酒杯上前敬酒,气氛相比之下紧绷了不少。
“这里应该有不少长老,可是……我们一个也不认识啊,怎么去敬酒。”左灵道。
“咱们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们。”玄逸满上一杯酒,递给了夜翩明。
夜翩明接过,看向杯中有些浑浊的液体,明白了玄逸的意思:“真的可以吗?”
于是几人混到席中,以舍妹被修罗拐走博取同情,竟然套出了不少消息。
修罗是抓修为高的狐狸不假,但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倒真和那位传闻中的死去的狐狸有几分关系。这几年已有十好几位狐狸被抓走,抓走的狐狸全都杳无音信。狐族内部有几个世家甚至会给修罗“上供。”
至于小榭上的人,是狐族的“达官显贵”,可能知道得更多。
但玄逸提到“四圣”时,众人都对此不甚了解。
这和他们掌握的情报大差不差,几人正准备就此悄悄离开时,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几位客人,我家主人请你们过去一趟。”那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用手虚托向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方小席,安排在靠近湖边的角落,最是远离人群,席上一只狐狸用小杯喝着酒,看起来年龄不大。
其实一开始夜翩明几人就注意到了这里,但看到周围人对此仿佛视若无睹,也就没放在心上。
玄逸闻言对夜翩明摇摇头,夜翩明也知道不能多生事端,于是推脱道:“真是不巧,小妹不胜酒力,要出去转一转,不知能否让你家主人稍等一会?”
那人依旧笑眯眯:“我家主人说,她说的事和四圣有关。”
几人闻言一愣,交换了眼色,夜翩明道:“既如此,有劳带路了。”
当几人站在小狐狸面前时,宴会的声音突然小了很多。
夜翩明挑了挑眉。
那小狐狸对周遭的变化置若罔闻,从容抬手倒了杯酒。
她手指头肉嘟嘟的,倒酒的姿势十分优雅,显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练。小狐狸眼皮也没抬:“坐。”
几人落座席间,周围像是微微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夜翩明见左邻右舍投来窥探的目光,暗叫不妙,可现在走又太唐突,只能硬着头皮看这小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狐狸淡淡地瞥向四周,周围的人又假装若无其事地聊起天来。
夜翩明坐在小狐狸对面,趁机打量了一番,见她脸也肉嘟嘟的,眼睛很大,睫毛又翘又长,眉宇间却有些傲慢之气。
玄逸也打量半晌,心想还是流火可爱一点。
那小狐狸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对夜翩明笑了笑。
周围的人都在心里暗暗摇头,看来这几人运气实在不好,这位小主性子最是顽劣,露出这个表情,那必然是有人要遭殃了。
那小狐狸端起酒杯,冲夜翩明几人点点头。这狐狸把人叫过来,却什么也不说,夜翩明等人也只好跟着回敬。
一旁的人道:“主人,您不能再喝了。”
小狐狸讪讪放下手中的酒,站起身:“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随我到水榭去吧。”
那水榭倒是四通八达,连通河岸,倒不至于被瓮中捉鳖。
夜翩明几人犹豫半晌。
“怎么,你们还怕我一个小孩?”那狐狸回头看了一眼,自顾自走在前面。
夜翩明朝左昔眨眨眼,几人做好了一会撤退的准备。
水榭上歌舞升平,一路上有不少人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那小狐狸把人安排在了一层的露台,说要去二层见过长辈。
二层的环境比一层更为雅致,小狐狸推门进到雅间,里面摆着几方小桌,并没有坐满。这里刚刚像是经过什么争论,气氛有些凝滞。
“越儿,你来干什么?”坐在右手边第二席的长老问道。
“父亲,有几个人扮成狐族混进了仪式现场,让我教训他们一下。”小狐狸道。
长老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狐族?”
“他们身上没有狐族的味道。”
长老听完大笑:“你们看看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他们大概是来蹭吃蹭喝,今天不宜动武,赶走便是。”
“不是的,他们说什么‘四圣’,孩儿听着心烦,只把他们挂城墙上,下手不会太重的。”小狐狸扣扣手道。
长老一旁的人闻言微微睁大了眼。
“越儿,不得无礼,说了多少次,你一个小姑娘家家,怎么行事如此鲁莽。”长老嘴上虽这么说,但语气无责备之意。
长老旁边的人站起来,走到小狐狸面前:“你叫越儿是吧,能不能给我指一下你说的人在哪?”
小狐狸看了他半晌:“我凭什么给你指?”
长老忙站起来:“我管教无方,家女无礼,您千万别见怪。”说着拉过小狐狸的手:“这位是咱们的客人,要有礼貌。”
小狐狸瘪着嘴,感觉自己找到的玩物要被别人抢走,不情不愿地走到窗前,往下指了指。
那人眯了眯眼,看出小狐狸心中所想,道:“你把那个坐在首位的人叫上来,剩下的人就归你处置,好不好?”
小狐狸转转眼睛:“好。”
这人原是暮山紫手下,奉命来狐族侦查情报,之前跟随暮山紫见过夜翩明一行人,没想到能在此碰到。
那名笑眯眯的仆从走到夜翩明几人桌前:“我家主人请这位客人移步二楼雅间。”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左灵道。
那仆从并不答话,只站在一边。
玄逸皱了皱眉:“你们主人如此故弄玄虚,恕不奉陪,告辞。”
说罢便要走,没想到几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夜翩明见他们人多势众,便道:“无妨,我去看看到底卖什么关子。”
那仆从便引着夜翩明上了二楼,拐到一间茶室。一进门,夜翩明便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脑袋有些昏沉起来。她心中警铃大作,可手脚竟发麻不听使唤,捏好的符篆飘落在地,她咚一声倒在地上,眼前仍是仆从那副笑脸。
她突然反应过来是在小狐狸席上喝的那杯酒水,不知和什么起了反应。
还没想通,便失去了意识。
恒霜台后山。
恒霜台阴云密布,天空灰蒙蒙一片,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一只乌鸦盘桓在上空,低沉的叫声惊起一片鸟兽。
邬衡看着眼前单薄的少女:“你是说,你可以暂时达到九阶?”
白竺兰的裙裾在风中飘摇:“你对她如此念念不忘,她应该是个好女孩,你以后要好好对她。”
邬衡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
白竺兰扭过头:“修复内丹其实就是以命换命,我知道我被抓过来就是死路一条。但是你要答应我,她活了之后,你不能再找狐族的麻烦。”
邬衡点点头:“好。”
“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邬衡走上前,轻轻环住了白竺兰。
白竺兰靠在他的怀里,接着推开他,走上了崖顶的台子。
腕口粗的铁链吱嘎作响,在风声中像招魂的铃,邬衡将那口冰棺移了过来。
棺材被启封,谜一样的人终于重见天日。
白竺兰看着眼前的少女,五官颇为精致,双手合在腹前,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自顾自喊道:“邬衡!你可不要后悔!”
邬衡微微皱着眉。
白竺兰决绝咬破自己的手指,点在那女子的眉心,接着盘腿静坐,念着什么咒语。
随着她的咒语,原本阴沉的天空更加黯淡,乌云翻滚,像是隐隐酝酿着什么。
白竺兰身后八条尾巴随着她的咒语显露,接着一道道精光剥离出来,竟凝成了第九条尾巴。
“帮我挡雷劫。”白竺兰的声音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痛苦,邬衡忙撑起护罩。
白竺兰眼底一片猩红,她勉力维持住身形,对邬衡道:“取我的心头血。”
邬衡微微睁大了眼。
白竺兰勾起一抹笑:“我就是要你亲手杀了我。”
邬衡攥了攥手,凝出一柄匕首,运力捅进了白竺兰的胸口。
白竺兰忽的大笑起来。
“以心头血为引,叩灵台为契,祭以残躯,生死逆流!”
与此同时,第一道雷劫劈了下来。
夜翩明觉得自己冷极了,眼皮也冻住一般,沉重得抬不起来。
梦里有什么一次次把她打倒,她躺在地上,试图拉住什么东西坐起来。
“夜翩明,夜翩明……”
耳畔传来忽近忽远的呼唤,夜翩明苦苦挣扎,终于从半睡半醒的重重梦魇中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入目是破旧的墙壁以及……流火。
流火?
她勉力从地上爬起来,忍住头部的酸胀,回忆前因后果。
她来到狐族,参加敬天,被骗到水榭,被人迷晕……这是狐族的地牢?它们抓她干什么?流火怎么会在这?
她张张嘴,嗓子却又干又涩:“流火?你怎么在这?”
流火闻言凝出一小块冰,递给了夜翩明,接着低头乖乖站在夜翩明身边。
夜翩明接过含在嘴里,冰冷的液体流过喉咙,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