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情缘》墨小煙

3、第 3 章 蓦地一相逢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醒过来，我满腹委曲地想：以前自称国防身体，居然遇上一点事儿就经不起折腾，看来还是锻炼得不够啊！可我明白了一切后，确实要崩溃了！时空隧道啊什么穿越时空之类，我从前听说过这回事儿，没想到自己还真给遇上了，我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啊！再说刚回到十七世纪，那几个太监的所作所为就给了我当头一棒，看来还是社会主义好啊！现在只要让我回到新时代，我肯付出自己的一切！
　　可我现在还有什么？我可怜巴巴地捏着自己的口袋，那里有我的名片，手机，一串钥匙，一本通信录，不多的几张人民币，还有一些化妆品，这就是现代社会为我留下的一切。从今天起，我就要在这个可怕的时空里，跟一些完全陌生的人打交道了！老天，谁来帮帮我……
　　哎，他说他叫什么？他叫……他叫那个可爱的名字！我们纳兰迷谁不知道？性德原名成德，因避太子讳才改为性德。哇！他就是我心中的偶象，念念不忘的帅哥，魂绕神牵的白马王子，梦寐以求的翩翩公子！
　　我激动万分，但却尽力控制住，看起来这位公子根本不知我是何人？以他目前的判断力，他更是分折不出来，象我这样一位面目清纯却又心思复杂的姑娘为何会出现在他面前？认识到这一点，我打定主意决不自毁形象，更不能随便透露自己的一切。何况我知道，哪怕我告诉了他所有的实情，他也无法明白更无法理解！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我的知识都比他更全面更现代，因此我清楚，他无法帮助我回到过去，最多只能帮助我应付现在。哦，我都糊涂了，应该说是他无法帮助我回到以后，却能在过去的时光里，帮上我很多忙！哦哦，我完全快要疯掉了，除非紧紧抓住他！
　　还算我脑子转得快，立刻编了一套谎话想套住他。我说我叫宛儿（这不算撒谎），父母都是旗人，但早已去世，因而家中清贫（这跟现实差不离儿），族人只好把我送进宫去选秀，期望能选中，也好给本家扬名立万。（这话有点儿离谱吧？又不是人在江湖！）不料刚上殿就昏倒了，太监们以为我死了，就把我抬出来，（那个秀女被害案只好改日再提了！）谁知却被公子错认成小姐。至于那惠儿是谁？我现在早已明白，否则我还配称为“纳兰迷”，还能妄想主持什么渌水亭网页吗？按现代人的说法，惠儿就是眼前这位公子的意中人，是他的堂妹，后来成为康煕皇帝贵妃的那位绝色美女！想到她居然跟我长得有那么一丁点相象，不禁让人沾沾自喜……
　　长话短说，三百多岁的大词人斗不过二十五岁的现代美眉，总之我轻而易举就骗过了他，清纯的公子相信了那套弥天大谎，我望着他那充满同情的目光，心里不由地涌上一阵羞愧，唉，有什么法子，我自己都还不能相信的事儿，怎么能让这个不会ＡＢＣ和高等数学不知天文地理更不懂科学的书呆子明白呢？只能想办法过了眼前这一关再做道理！
　　出于以上考虑，当我的偶像问及我眼下打算怎么办时，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搞出一套方案，我起初说我已经走投无路，如果公子肯收留我，我就不胜感激。公子也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收留我，让我跟他到明府上去拜见双亲。这时我突然转开了脑筋，我这个纳兰迷可不是冒牌货，对这位贵公子的一切我早已了如指掌。他“阿玛”就不提了，老牌政治家兼阴谋家，我怎么斗得过？他“额娘”也不敢恭维，据说能把侍女的眼珠子给抠出来，那是何等厉害的人物？我一个也不想领教。从惠儿刚进宫选秀的情况来看，此时我们的公子还未娶妻，让我给他当个侍女肯定不合适……
　　女扮男装！我突然嚷嚷出这四个字，把公子给吓了一跳。古时候最好玩儿的事就是女扮男装，这样的美差我怎能错过？我立刻为此摇舌鼓唇，准备几句话就说到公子心坎上，我说他书房里肯定缺一位书僮，就让我这位酷似他堂妹的女孩子来红袖添香，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们的偶象脸红了，轻声说：可我现在知道了，你只是象她而已。
　　我心里直打鼓，忙问：那你不想帮我啦？眼看我无路可走？
　　他迟疑着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你应该有自己的归宿。
　　归宿？我只要呆到有一天，能够回到现代社会就成。但我仍在心中为他喝采，我们的纳兰公子果然有教养，他的拒绝多有风度啊！
　　但我的意志也决不改变，何况我熟读兵书，知道怎么对付这类书生。果然，他禁不起我的苦苦哀求，最终答应了，还同意了我的几个无理要求：一，不去见他的“阿玛额娘”，二，单独住一间仆人屋，三，允许我自由出入府内外。哇，我的计策终于成功了，我真想KＩＳＳ他一下，可又不敢，我这来自２１世纪的美眉，就好似冬天里的一把火，别把他给烧跑了！
　　他很有办法，我们走到前面的集镇上，他就买了几件男装，又雇了一辆车，让我在车上把衣服给换了，打扮成一个满清的小厮，又叫我把一头飘逸的长发梳成一条大辫子，隐藏在一顶小帽下。我拿着一把小镜子左看右看，一时间迷惘不已：我究竟是谁？我现在是在哪一个时空里？过去的那个我，或者说是未来的那个我是否已灰飞烟灭？而现在的这个我正横空出世，试图改变历史？哎，说对了，如果有可能，我又为什么不能改变眼前这位公子的命运？他如此帅气如此优秀，却很快就要英年早逝！而今一个非常有文化又较懂科学而且早已掌握他一生的人来到眼前，为何不能刷新他的一切？即使办不到这一点，我也会有其他斩获，比如说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越想越激动，回到现代的愿望开始淡下去，代之以大干一场的决心。瞧好吧，看我宛儿如何力挽狂澜，英雄救主！因为从现在起，纳兰就是我的“主子”，而我就是他的“奴才”了！说实话，正是这压迫与被压迫的称呼使我讨厌清朝，如果让我挑选时空来穿越，我宁肯挑选唐朝，据说那时人们很尊重女子，可惜我并不喜欢大唐诗人李白杜甫，纳兰比他们可爱多了！
　　闲话少说，我们很快来到纳兰的家。我下车一看不禁乐了，这地方我太熟悉了，这不是位于什刹海北岸的宋庆龄纪念馆吗？我经常带着游人来这儿参观，我们那群“纳兰迷”也上这儿来聚过会，还在那两棵“夜合花”树下拍过照，里面的楼台亭阁我都很熟啊！看着这座保存完好的古香古色的建筑，我又是一阵精神恍惚，真不知道魂兮何兮？今兮何兮？
　　那道朱红大门本来半闭着，此时却突然大开，跑出来一群穿制服拖辫子的奴才，见了纳兰个个兴高采烈，犹如天上掉下个凤凰一般。他们大呼小叫着：大公子回来了！快去报告老爷，大公子回来了！
　　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赶快跑出来，哈着腰接近纳兰，满面带笑地说：大公子，老爷正着急呢，您赶快去吧！
　　纳兰的神情淡淡的，他回头指指我，说：这是我的新书僮，好好照料他！
　　恭送走了大公子，胖子把我带到后院，一群仆人围着我，对我指指点点，个个羡慕得要死。也有人说：哎，你看这小厮的模样，有些象惠儿小姐……
　　立刻有人打断：那还用问？要不大公子为何买下他？
　　乖乖，原来这就算是签下了卖身契！正在不知所措，有人指着那胖子对我说：这位是安三爷，明府的管家，小子，给他磕个头吧！
　　我怔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倘若此时有人喊道：停，过！我一定以为是在拍电视剧！见鬼，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醒过这个神来？大敌当前，这安三我也太了解了，他可不是省油的灯，仗着主子的信任经常作威作福，我才不向他屈膝呢！但是慢着，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又何必拘泥呢？
　　还好，不等我弯下身去，安三已经扶起了我，脸上的神情皮笑肉不笑，亏他还说：小子，在这儿当差没别的，只要嘴勤手勤腿勤，还有会笑就成！
　　这还不好办？笑是服务人员的长项，在旅行社当导游，对游人笑正是我们的职业美德！何况我年轻美貌，笑起来不怕露怯，更没有一丝皱纹趁火打劫，而且我天性乐观，笑起来也毫不费力，因为我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动人，在这个只认主子奴才的旧社会，这可是我唯一丰富的资源，甚至是我的知识产权，我为什么不笑？我笑，我笑，我笑笑笑！
　　笑容让我很快过关了，不一会儿，我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整洁的小屋，而且周围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扑倒在那张硬板床上疲劳已极，只想昏睡过去。可我知道不行。自从到了这个时空，我已经昏睡得太多，现在我得赶快想一想自己目前的处境，更重要的是想一想，我为何置身于此的一番大道理。倘若想不透这一点，也许我就会遇上危险，这毕竟是在封建王朝的宰相府啊，说得通俗一点，这里就是虎狼窝，而我除了一个偶像，别无友军。
　　我想参透这一切，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很快我又昏睡过去……
　　醒来已是半夜时分，我躺在床上，又没盖被子，只觉得手脚冰凉。我抬头望着窗外的明月，正在反思我究竟身处何地？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凄凉的萧声，那萧声透过夜幕，传达着一种难以倾吐的忧伤和满腹的痛苦。那是谁？我一分钟都没有犹豫就认定是纳兰，我们的哀怨王子！
　　我摸黑走出房间，在熟悉的庭院里循着萧声走去，果真在廊下看见了吹萧的纳兰。淡淡的月光照拂着他，好似抹了他一脸的愁云惨雾，我望着他如此痛苦，心都要碎了！从我们今天见面的情况来看，他这样痛苦一定是为了惠儿——那个跟我模样相同，但却比我更美丽夺人的小堂妹！
　　他似乎没看见我，仍在如泣如诉地吹着萧。
　　我低下头，很快就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他还要往下吹，我连忙轻声说：别吹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他看了我一眼，脸色很白，而眸子很黑：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去睡？
　　我轻轻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哀求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偶象深深呼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微笑：她被选中了，那个酷似你的女孩，我的惠妹妹！据说她今晚就要去陪伴皇上！
　　原来如此！我抬头望着天边的明月，好一阵无话可说。我知道公子的心和我的心一样，那个敏感又麻烦的器官已经被撕裂了！
　　我转脸看了看四周，不由地吟道：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纳兰猛地回过头来，在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里，我看到了一种惊悟，一种领略。他应该明白，从此以后，他有了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