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情缘》墨小煙

2、第 2 章 我失去了知

　　我失去了知觉，或是仍在旋转和下坠？
　　下坠在何时停止？我到了什么地方？这一切我都不知道，醒来时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下却没有任何异样，似乎落在了一个坚实的地方，全身的所有部位都在隐隐疼痛。我睁开眼睛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因为我哪儿也没去，仍是躺在这间庆芳阁的地面上，周围是柔和的月光……
　　这一定是个梦。我在做梦，或是恶梦？或是好梦？
　　要不就是新的冰川时期来临，宇宙又到了一个终结。
　　总之我感觉到，一切都在不动声色地改变，这庆芳阁也不是原来的模样！
　　我爬起来，猛然吓得两眼发直，顿时意会到这种改变——现在整个屋子都挂着轻柔的纱缦和垂帘，窗户上贴着新剪的窗花，空气里还飘着淡雅的花香。我揉揉眼睛，又捏捏酸痛的胳膊，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等一等，这个地方并不陌生，而是其他的东东让我感到陌生。我立刻扑到窗口，却看到几个魁伟的背影，穿着让人好笑的服装，头上还戴着盔甲，一个个沉重不堪的样子，更让人奇怪的是，他们手里还有武器，剑啊枪什么的！接着又走来几个太监模样的人，在窗下停住脚，似乎在歇息……
　　突然间我恍然大悟，不觉笑出声来。对了，这些日子又有剧组进入故宫拍戏，拍那些让人看了起腻的清宫大辫子戏，这个《秘史》，那个《王朝》，那一道耀眼的白光，这些穿了戏服的演员，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解释吗？我凑近窗户纸，想再听听他们嚼些什么台词，有没有露馅的地方？说起清宫秘史，我这个学旅游的纳兰迷，可比那些编剧们强多了，决不会让演员们自称角色死后的谧号，闹出那些个怡笑大方的漏洞来！
　　一个演员用我不太熟悉的调调说：天还没亮，皇上就开始选秀了？
　　另一个演员却操着京腔说：你呀，你小子别做梦了，这选秀的事儿也是你该关心的吗？呆会儿抬下来几个昏倒的秀女，你趁空摸一把才是正经！
　　我琢磨这也就是几个配角吧？不料他们却唠个不停，没有歇下来的意思。我参观过剧组，他们拍一部戏也不容易，灯光布景地忙活半天，最怕有人打扰。何况此时天还黑着，我也趁空在这庆芳阁打个盹儿才是正经。
　　我倚在垂帘后，一会儿就睡着了，却被一阵响声惊醒，原来他们真抬进一个昏倒的姑娘，看来是剧情的需要。我怕影响他们，便躲在垂帘后没吱声儿，那几个太监却不出去，真象是饿狼一般扑在姑娘身上摸来摸去。我正在诧异导演怎么还不叫停？却见这几只狼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把那女孩给揉搓醒了。她看见躺在自己身上的太监个个如狼似虎，吓得尖叫起来，却被几只大手狠狠地压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我在旁边看了直皱眉，这样的戏拍了象什么话？现在的清宫戏真是拍滥了，竟保留这样的噱头！
　　再过一会儿，我觉得不对劲儿了，那姑娘好象没了气，太监们却一副尝够鲜的样子，个个舔舌咋嘴地出去，一面还嘀咕着：抬出去就完事儿了，哪一次选秀不死个把人？小姑娘都太嫩了，经不起咱家折腾！
　　我惊得汗毛直竖，直觉感到决不会有哪个剧组，敢在拍戏时草菅人命假戏真做。扑上去一摸那女孩，她果真已断了气！我脑子里嗡地一声，似乎全身又进入了那种晕眩和下坠，也立刻倒下去人事不醒……
　　再次醒过来已是天亮时分，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我看见晨曦一丝丝透进来，洒在地板上那个一动也不动的躯体上。紫禁城的又一个黎明来临了，可这里却发生了很多让人无法解释的事：这具尸体，窗外的那些太监和士兵，还有昨晚的旋转与下坠，屋子里突然出现的丝缦和垂帘……难道我真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难道我不是我自己？面前的一切是恶作剧还是一场谋杀？这里不是个虎狼窝，也是个犯罪现场，最明智的办法是尽快逃离这一切，
　　我象个困兽一般，几乎就要破门而出了，脚下却绊着那个软软的身体。她的遭际给了我深刻的印象，不管我现在身陷何处，就这么误打误撞似乎不是好办法。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有人叫道：快把那秀女抬出去！我脑子一转，突然想出个好办法，一分钟都没有犹豫，我就扒下那女孩的衣服给自己套上，又把她的尸体拖到了墙角落的隐蔽处……
　　正如我预计的那样，我刚躺下不久，门就打开了，有人走进来，几双手托起了我。我赶快屏住呼吸装死，不能让他们看出我还是个大活人。忙乱之际，我又偷偷睁开眼睛，发现这几个小太监要和善得多，并不是刚才那几个杀人凶犯。他们也顾不上多看我一眼，目不斜视地托着我便出门而去。我很紧张，又掉入了那个思维的旋涡，不知道我们这是不是在拍戏？可我并不是演员啊，也没有导演来给我说戏。想到那个女孩的下场，我吓得几乎停止了呼吸。无论如何，我现在身处险境，还是不要轻信任何人的好。除非碰上了刘馆长，那时我才会揭开这个惊天大秘密！
　　走了一阵，凭我对故宫的熟悉，似乎我们到了西南角的那个小角门，工作人员上下班的通道，突然间我眼前一黑，一个人影扑向我，拼命抓住了我的双手，几大滴热泪也落在我脸上，弄得我有些无所适从。我虚着眼偷偷看去，发现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年青男人，他如果也是一个演员，无疑演技绝佳，此刻他正抱着我的身体，哭得昏死过去……
　　惠儿！他喊道：惠儿！三天前你还好好的，如今你怎么就……
　　他哽咽地说不下去，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脸。我强忍着才没有睁开眼睛，跟他说一句话，赞他一声好样儿的，什么你的演技绝佳之类。
　　好象他跟那几个太监交涉了一下，太监很快同意了，接着他们离去，只留下我和那个悲痛欲绝的男人。这么快就脱险真让我欣喜若狂，但我还是不明白这是不是又在拍戏？我会不会穿帮？我把脑子都想疼了，也想不到这会是哪一出戏？但又觉得似曾相识，似乎我在那部电视连续剧里看过类似情节？总之，我决定先不露声色，跟他周旋到底，看他下面还有什么好戏？
　　我的身子飘起来，原来是那个男人抱起了我，他胳膊很有劲儿，却轻柔地抱着，让我感到一种力量，又决非轻薄。我敢打赌，我身边的男人没谁会这样抱着女孩，那样我们早就心甘情愿一无所有地跟他走了！
　　这真是一个男人的最好怀抱，在他怀里，我却揣着一个惊天大秘密，真想对他当头棒喝：你们剧组有人被害了！你得替她报仇，找出真凶！但我并不认识这男人，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他就是帮凶？他可能也是个坏人？此时此刻最聪明的做法还是要镇定，别激动，别发抖，而且也别睡着。因为在他的怀抱里我真想睡觉，而且果然就睡着了。
　　再一次醒过来，似乎天已大亮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此时在某个荒郊野外，而不是在北京城里。我很疑惑这个男人怎么如此有劲儿？居然抱着我穿过了好几道环线？我们是在三环还是四环？亚运村还是奥运村？总之，这儿静极了，周围没一个人，平时出去玩儿，想找这么一个安静地儿也不容易。我的身下是一片青草，旁边有一条河流，再远些是小树林……
　　慢着，那个男人好象在干什么？我侧眼一看，他正在河边撮土焚香，搞得烟雾燎绕，旁边还挖了一个大坑……看来他真以为我死了？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件，这个演员也许听到了一点儿风声，他们或许是一伙，但又不尽然，这个年青人脸上的神情我还看得懂，他面对着的似乎是一只无辜的羔羊，但另一点也很肯定，如果我不尽快坐起来，只怕他就会把我给活埋了！
　　我正打算这么办，那个男人又回到我身边，大滴的眼泪又洒在我面前，那道悲切的呼喊又再度响起来：惠儿，是我害了你！
　　看来他真把我当作另一个女人了！是我跟她长得很象？还是因为这一身该死的戏装？我对秀女一词并不陌生，那应该是皇帝给自己挑选新娘，他却让一个个漂亮的满族女孩穿上同式样的天青色旗装，好象要把她们所有的风韵风采加风情都给隐藏起来，这皇帝真有些变态！
　　正想到这里，那男人又抱紧了我，不断摇撼着我的身体，哽咽着说：惠儿，从此天上人间，再也不能相见了！
　　我再也忍不住，一挺身子坐起来，大力推开他，喝道：好了！你哭了半天累不累？导演又不在，灯光摄影也没跟来，还演哪门子的戏啊！
　　半空里打了一个焦雷，也不能使他更为吃惊，他惊得呆住了，一直瞪大眼珠子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个子很高，肩很宽，腿也很长，眉目清秀，脸色白净，长得有些象影视明星刘烨，也是那么温和而英挺，锐利的眼神又透出一股沉郁之气。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袍马褂，头上戴着一顶镶了玉石的黑丝绒帽子，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哎，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啊？
　　我正在纳闷，他却高兴地叫出声：惠儿，原来你没死啊！
　　我试着动手脱下那身秀女服，一边嘟哝着：你把我当成谁了？戏里的角色？还是生活中的美眉？告诉你吧，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颤声说：惠儿？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为什么你会这样说？为什么你不肯认我？
　　我再也无法忍受，一把甩开他的手，高声叫道：好了！你总这样演累不累啊？这儿没有导演，没有观众，你演给谁看啊！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哪儿？那些剧组的人都跑哪儿去了？为什么只丢下你和我？
　　那个男人看来也给我搞糊涂了，他喃喃地说：剧组？这、这什么意思？
　　我开始不耐烦了，更大声地嚷起来：好了，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老是沉浸在角色里出不来呀？赶快脱下你这身戏装，我们打的进城去！
　　男人完全听不懂，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副傻了的样子。
　　我也快被他看傻了，突然想起故宫的那一幕，更是心急火燎，不由地上前拉住他：快，我们快走吧！你们剧组发生了要命的事，我得赶快报警！
　　他怔了怔，突然后退一步，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又喃喃地说：象，实在是太象了……可你确实不是她，你不是惠儿，不是！
　　我看天都大亮了，也没心思跟他纠缠下去，只得顺着他说：是啊，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嘛！ 对了，我们真得赶快走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突然拱手抱拳，吓了我一跳，但他的话更让我吃惊：在下纳兰成德……
　　这次轮到我头上打了一个焦雷，我怔了怔，便叫起来：别开玩笑，你说你是谁？我明白了，你也是纳兰迷，对不对？可你怎么知道我……
　　他彬彬有礼地打断我：在下从不跟陌生的女子开玩笑。在下确是……
　　我还没听完，就感觉到自己快要疯掉了，连忙大声嚷嚷着：你再说一遍，你是谁？如果你是纳兰成德，我就是康煕皇帝！
　　他吓得张开嘴好一阵合不拢，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说皇、皇上？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象要爆炸开来，急忙打断他：那你说一说，今天是哪一天？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是在哪儿？你都快点告诉我呀！
　　他张嘴吐了一连串的几个字，我完全没听清，但已经下意识地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我还想再问下去，突然间，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我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就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