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情缘》墨小煙

18、第 18 章 纳兰似乎没

　　最近我的情绪很低落，原因是我开始想家了！
　　我时常把自己锁在那间简陋的仆人房里，把玩着我从现代社会带来的那些东东：手机早就停电了，况且我也无法跟任何人联络；电话本也因此而失去了意义；人民币在一个使用银子的年代里显得太超前；钥匙是一串灵巧的小玩艺儿，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化妆品本来是唯一的通用品，但我女扮男装后也用不着它们了！名片更是幼稚可笑，再呆下去，连我自己都不认识我是谁了！谁还需要认识我？我又需要认识谁？
　　我想起一首著名的老歌，被人们唱得悲悲切切：我的家，在某某某某地方……哪年哪月，才能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我无处可去，正如纳兰无处逃避。我们俩都得了同样的病，而且病入膏肓又无处就医。他比我更糟，整个儿地讳疾忌医。
　　确实，没人比我看得更清楚，纳兰跟卢蕊一样，只希望在一个爱的小天地中永存，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编织悲喜剧，有时候甚至单纯得象个小孩子，不断以反抗的方式来惹火烧身。诗人和词人都是永远长不大，他们甚至和电视剧里的小丸子一样拒绝成长，但我却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目前我离了纳兰就无法独立，而他的胡闹又经常影响到我的生计。
　　惠表姐怀上了龙种，康煕帝冷淡她再也不去延禧宫，这些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只能靠祈祷渡过难关了，公子却用他的词作去激发矛盾，简直是对皇帝的优势心理和精英情结进行挑战，结果反而化险为夷。从中可以看出，康煕与纳兰的关系并非那么简单，事实上，康煕与明珠的关系就十分微妙而不可捉摸，因为皇帝准备平三藩了！
　　康煕那天接到的八百里急件，正是云南方面的消息，当地官员奏称，吴三桂虽然表面上俯首称臣，实际上野心毕露，秣马厉兵，反机已现！康煕看了大怒，又想起和心上人的约定。他觉得自己作出的巨大牺牲应该有个结果，应该有所回报，因而下定决心要撤三藩。除了政治因素之外，三藩越快撒掉，他和孔四贞的约定就能越快实现。
　　不料这个被后世称之为无限英明的决定，在孝庄那儿却通不过，她觉得孙儿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三藩却老奸臣滑，藏而不露，如果再等等，等三个老家伙都老得动不了，那时候动手也不迟。康煕虽然是个年轻的君王，遇事要考虑江山社稷，但他正值血气方刚，对这种悬而不决的局面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孝庄见他如此坚决，又怕孙儿跟三藩这么耗下去会消磨了原有的锐气，便让孙儿将这件事提出来，交给大臣们讨论。
　　康熙在朝中宣布了自己撒藩的决心，让众大臣拟定一个可行的方案。明珠等人早就主张撒藩，听了当然很高兴，另一个相国大臣索额图却极力反对，他奏称说撒三藩确实有必要，但此举将引起天下大乱，况且撒藩的费用也很高，请皇上三思。一些没头脑缺主见的大臣，本就希望世事太平，好稳坐江山，也被索额图说服，于是大臣们便分成了两派，人人各执已见，吵得不亦乐乎，康熙只好宣布退朝，改日再议。
　　明珠此时为吏部尚书，朝中大事主宰一半，与索额图平分秋色、并驾齐驱，成了朝中的两驾马车之一。但他仍不甘心，时刻想着把竞争对手压下去，这撒藩的决定成与不成，正是他与索额图立分高下的分水岭，他岂肯放过？见皇帝退朝，他仍想趁热打铁，想起惠儿刚怀上龙种，又被封为嫔，便跑到堂侄女的宫中去看望她。惠嫔矜持地接待了他，明珠客套了两句，就婉转地说，希望侄女今后在皇上面前，多提一下撒藩的重要性。惠嫔立刻温和地反驳，说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忘了后宫的规矩，不会去干政。明珠有些沮丧地告辞，觉得自己把这个堂侄女低估了。
　　他走出延禧宫，正碰上皇后赫舍里氏带着嫡长子承祜去看望惠嫔，承祜刚满两周岁，活泼可爱，惠嫔很喜欢他。皇后回到自己的承乾宫，叔父索额图也来看望她，彼此闲谈中，皇后就把刚才碰见明珠的事随口告诉了索额图，不料索额图听后却认为这事很不寻常，他猜测着明珠到延禧宫去干什么？肯定是为了平三藩，去求惠嫔替他那一方说话。
　　为了与政敌同步，索额图也求皇后替自己这一方说话，求皇上不要立刻撒藩，再从容考虑。赫舍里氏平时并不大喜欢对国事插嘴，但叔叔一再相求，她只好答应了。正好晚上康熙来到她的宫里，皇后便提起这件事，劝皇上慎重考虑撒藩之事。不料康熙大怒，他平素最讨厌后宫干预朝政，立刻拂袖而去，吓得皇后跪倒在尘埃。
　　这一段林林总总，都是我在别人闲谈时东一鳞西一爪听来的。为了搜集这些情报，我的行为时常比“狗仔队”还要下流，但换一个角度来看，日后我把这些东东拿出来发表，或者能得一个普利兹奖。不管怎么说，我在这项工作中学到了很多现代年轻人学不到的东东，这没什么不好。
　　总之，就在皇帝与大臣们天天议撤三藩，议了好几次还没结果，皇上也没辙，明大人和索大人却平分秋色并驾齐驱，谁也不让谁，而大臣们都在等着擦亮眼睛，瞧个好结果之际，公子又开始写惹祸的词了！
　　起因是在御花园里，纳兰用绳子在树上挽了一个吊环，自己站在百米开外挽弓射箭，箭箭都正好穿过绳套中心。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其他侍卫正在轰然喝采，端敏格格跑来告诉他惠表姐的近况。听说皇帝再没去过延禧宫，相当于在大众眼皮子底下把一个嫔妃雪藏，纳兰不禁愤愤然。他环顾皇宫，觉得这紫禁城里发生的事都没有道理可言，历代君王不都如此？做皇上的哪有真情？可怜那些后宫嫔妃，她们一辈子都将生活在这禁宫里，重门深锁与世隔绝，是多么的无奈，如今惠妹妹也将忍受这样的熬煎！
　　纳兰悲愤难平，久久不能释怀，于是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首“昭君怨”，将这百般的苦楚和永久的相思，化作了一首流芳百世的瑰丽诗篇：深禁好春谁惜，薄暮瑶阶伫立。别院管弦声，不分明。又是梨花欲谢，绣被春寒今夜。寂寂锁朱门，梦承恩。他在这首词里含意深隽，用典冷峭，还略带讥讽，对宫女后妃的际遇寄托了深深的同情，也谴责了历代君王那对感情不负责任的态度，被后世评论家称为他最好的词作之一。
　　纳兰写完词就走开了，不料这首词又被康熙和曹寅看见，康熙看到末尾一句“梦承恩”，就变了脸色问是谁写的？鬼灵精的曹寅已猜知是纳兰所写，他早就有些妒忌纳兰的才华，也妒忌皇帝对他的赏识，此刻便幽幽地说，最近有些好词在京城颇为流行，都是咱们书呆子写的！这首词除了他还能有谁？端敏格格在旁边倒是很替纳兰着急，连忙急中生智，说是自己在外面看见有人传抄这首词，就随便写在地上解闷的！康熙一听是皇妹所为，不好再追问下去，端敏也松了一口气。
　　后来发生的事跟经典言情片一样，曹寅又开始不满端敏为纳兰遮掩，觉得端敏对纳兰比对自己还好，便在康熙耳旁挑唆，说写这首词的人就是对皇帝大不敬，甚至有挑动宫女不满的意思在里面。康熙知道曹寅有时候喜欢拨弄是非，就不再说什么，心里却存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阳光灿烂，康熙把明珠等众大臣叫到御花园，在那里摆下一张桌子，说是君臣较练一下书法。纳兰的老爸明珠也去了，他的字勉勉强强，受到了皇帝的批评，而另一位南书房编修徐乾学的字就很好，连忙为明珠补台。其实纳兰迷都知道，这位徐乾学虽然是公子的老师，却是个虚荣之人，喜欢巴结明珠，明珠也明白他的心思，彼此心照不宣，早就结成了一党。
　　康熙也挥毫书法，将那首“昭君怨”写下，拿给明珠看，还揶揄地说：朕知道你儿子写得一手好词，京城里四处传颂，你看这遣词用句，象不象令郎所为？明珠看了大吃一惊，也觉得象是儿子的口吻，而且这词中的用意对皇上有些不敬，他只好连忙否认。康熙望着他微笑不语，明珠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徐乾学在旁边忙说，他见过纳兰的笔墨，这首词确实不象纳兰所作。康熙这才罢休。明珠惊魂未定，连忙赶回府中，要好好审问儿子。
　　我正好也在纳兰的书房里，时近黄昏，我侍候公子在桌上写字，突然看见他老爸惊魂未定地走进来，叫了一声：成儿……
　　纳兰连忙放下笔，迎上前问：阿玛，这么晚了，您才从宫中回来？
　　明珠也慌忙走近他，看了看桌上的字：儿子，最近你有何新作？
　　纳兰连忙卷起纸张说：儿子最近精神不好，没有什么新作……
　　明老爷倒在一张椅子上，擦了擦脸上的汗：那就好，那就好……
　　纳兰深感奇怪地走近他：阿玛，您今天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明珠朝我挥挥手，眼神好似要杀人，我只得提着茶壶走出去，堪称一个有品位的小书僮。但普利兹奖在朝我招手，这个巨大的诱惑又把我吸引到窗洞前，让我偷窥公子与他老爸的谈话。
　　明珠老爷正在大发感慨，他说：别提了，今天可真是险得很哪！皇上把我等召去，说是要与大臣们较练书法……结果呢，皇上写了一首词，拿给阿玛看，成儿，你猜是一首什么词？
　　纳兰也有些吃惊的样子，他问：什么词？
　　明珠起身逼近他，观察着他的脸色：是一首昭君怨……
　　纳兰不由地后退一步，重复着：昭君怨？阿玛……
　　明珠追问道：儿子，你赶快告诉阿玛，这首昭君怨，是不是你写的？
　　纳兰沉吟一阵，坦然说：阿玛，儿子不想撒谎，这首词正是儿子所写！
　　明老爷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什么？真是你所写？写在何处？
　　纳兰说：儿子不小心，把这首词留在御花园了！
　　他老爸急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叫道：哎呀儿子，你可真是荒唐！你知不知道？写了这样的词，又流传到宫中，那是要杀头的！对了，阿玛还想问一问，此事是否与惠嫔有关？
　　纳兰掩饰地摇摇头：没有，儿子，儿子已经忘了她！
　　我看得很清楚，明老爷总算松了一口气，忙说：那就好，儿子，阿玛还要嘱咐你一句，今天的事情就算过去了，是你的徐老师，帮着阿玛遮掩过去的！如果皇上再问起来，你可千万别承认呀！
　　纳兰只好点点头说：阿玛，我记住了。
　　哼，我在外面冷笑道，未必！
　　书房里，他老爸也不放心地叮嘱着：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千万要记住，决不能承认呀！
　　纳兰似乎没听见，只有我能看出来，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