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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囚徒学院:树顶的人 嘎吱嘎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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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依然是一样的月亮,但许执变成了不一样的许执。
他雾一样忧郁的眼睛稍微弯了一点——睫毛轻轻拢起来,不愿意让人见到他的情绪一样。
沈玦忍不住的,勾住他的手指。
这绝不是沈玦观察谁时会做出的事情。
谁会和自己的观察对象牵手?
许执回握了。
“许执。”沈玦声音很轻,像不想惊扰这种氛围,“你挖土样的时候,看到的树根,是不是缠在一起的?”
“嗯。”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沈玦愣了一下,没想到确实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什么?”
“你收集的每一处的土样都是吗?”
“对。每一处的土样里,都是纠集在一起的根。你没有挖土吗?”
沈玦回应到:“当然挖了,每个地方的土,都满满的是根系。”
整座校园,每一处的地下,都是复杂的植物根系,它们连接着彼此,缠绕着彼此。
“许执。”
“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风吹着路边的树,沙沙响。“我没生气。”
“你明明在生气。你的手在抖,睫毛也在抖。”
他没说话。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在他背后,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在暗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觉得他在看她,很认真地在看她。
“你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回家?”
“因为天黑了。”她说,“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许执没有说话,但手指动了动。
“你明天中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午休?”
学校的午休时间很长,早上的课程结束就开始了。沈玦往日都是午休逛校园的。
他没回答。走了几步,许执开口。“午休时间去哪?”
“去图书馆。菌丝脉网的作业还没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查资料?”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按住,让它飘着。许执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两个人好像近了一些。
“许执。”她又叫了一声。
“你确定要和我,去查作业的资料?”许执没有直接答应,一句话将沈玦的热情冲淡了不少——确实,她不能断定,许执是不是和她一个阵营,自己又是否安全。
她们勾着的手指此刻变成了烫手山芋。沈玦不好说确定,却也不愿意反悔。
沈玦转头看着许执,他的脸在路灯下很清晰。白的,睫毛很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你想呢?”她不道德的把这个难题抛回给了许执——心里却一点没有自己失了分寸的懊恼,全是抱歉。
冰凉的手指刮了一下她的手心,有点痒痒的。
沈玦几乎在此刻下定决心,如果许执说好,她一定和他一起再去图书馆——满是未知的危险也无妨,她说不定还可以因为这未知危险得到更多情报。
“再说吧。”
她的决心不需要展示了,许执轻轻甩开沈玦的手指。
他走过了她旁边,没说话。
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睫毛垂着,盖住眼睛。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亦步亦趋跟着,没有再做请求——前几分钟的氛围太好了,这样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要让冷静下来的沈玦再复刻,是万万不行的。
她拥有的太少,在这样的未知全貌的世界里,无法承担走错棋的后果。
“许执。”
“你到底有多少个问题?”
“最后一个。”
“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没回答。她等了一会儿,也没追问。走到她住的那栋楼下面,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他。路灯在他背后,他的脸在暗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到了。”她说。
“嗯。”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沈玦一个人去了图书馆——许执不知道去哪了。
这是她第三次来了。
她站在书架前面,手指划过那些书脊,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翻开,塞回去。
中文。中文。中文。
她把第七本书塞回去的时候,靠在了书架上。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些在雾日里写满陌生文字的书,那些她一个字都读不懂的书,那些像古堡一样高耸的书架——在非雾日的时候,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些正常的、普通的、没有任何异常的书。她甚至找不到一本手写的笔记,找不到一页和“花境”或“脉”有关的文字。
沈玦在笔记本上写:图书馆——只在雾日开放“另一面”。非雾日,无情报。
她合上笔记本,走出图书馆。阳光照在脸上,暖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楼,普通的窗户,普通的门。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或许许雨山说的“看一看这个校园”是对的。非雾日的校园是正常的地图,雾日才是线索出现的时候。她要做的不是在非雾日找到什么,而是把非雾日的校园记下来——每一条路,每一栋楼,每一棵树——这样在雾日的时候,她才能知道哪里不对。
每一条路都走一遍,每一栋楼都绕一圈,每一个拐角都看一眼。之后危险来临,也好逃走。
冬青墙是正常的高度,梧桐树的叶子是正常的密度,花坛里的草是正常的绿色。她蹲下来看过那些花——就是普通的花,没有艳得不真实,花瓣上的露水在阳光下很快就干了。
教学楼后面的小路路面铺着石板,缝隙里长出青苔。两边的树很老,树干上爬满藤蔓。沈玦走得很慢,手指划过那些粗糙的树皮。
等走到实验楼后面的花园,她才看见实验楼关着的窗户,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仪器,落了一层薄灰——所以说,整栋实验楼只有沈玦她们一个班在使用。
还没来得及细想,沈玦就听见——从头顶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树叶间移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
一棵很大的榕树,枝叶铺开,遮住了一大片天空。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上垂下来很多气根,像帘子一样挂在半空中。
在那片绿色的帘子中间,有一个轮廓。
沈玦眯着眼看了两秒。那个人坐在一根不算粗的树枝上,背靠着主干,两条腿垂下来,晃啊晃的。校服裙子被风吹起来一角。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沈玦看不清。那团模糊的光晕和树叶的影子混在一起,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形状——圆的,软的,像是食物。但看不见细节,看不见颜色,看不见包装。只有一团雾。
然后她听见了咀嚼的声音。
嘎吱。嘎吱。不是吃面包该有的声音,是更脆的、更硬的、像在嚼什么坚韧的东西。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听得沈玦牙根发酸。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那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盖不住它。
那个人没发现她。她依然在吃,专注地、用力地嚼着。沈玦看不见她的表情,看不见她的脸,只有那团模糊的光晕和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沈玦本来想走。她又不认识这个人,站在树底下看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吃东西,很奇怪。但她没走。她不知道为什么没走。也许是因为那个声音——那种嘎吱嘎吱的、像嚼骨头一样的声音,让她想起了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一根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树上的咀嚼声停了。
安静。风吹过树叶,沙沙的。
那个人没有低头。沈玦能感觉到——那团模糊的光晕转了过来,对着她的方向。但那个人没有动,没有往下看,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只被灯光照到的夜行动物。
沈玦也没动。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
然后那个人动了。
不是低头看,不是问“谁在那里”。
是飞快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嘴里塞。动作很快,很急,像是要在被看清之前把它毁掉。
咀嚼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快,更用力,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沈玦站在树下,听着那个声音,后背有点发凉。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塑料纸被揉成一团的声音。皱巴巴的,脆响的,和咀嚼声混在一起。
塑料的声音不一样,更细,更尖,像什么东西在齿间被压扁、被撕裂、被碾成碎末。嘎吱——嗞——嘎吱。
嚼。嚼。硬的、脆的、不该被咽下去的东西,被那个人一口一口地吞了进去。
沈玦的手指攥紧了。
她看不见那个人的脸,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树枝间快速地、拼命地吃着。像在销毁证据。像在被发现之前,让一切消失。
然后一切安静了。
那个人不动了。坐在树枝上,两条腿垂着,校服裙子被风吹起来一角。和刚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袋食物没有了。包装纸也没有了。全部被吞了进去。
沈玦站在树下,仰着头。她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看她。那团模糊的光晕对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