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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生根 共享时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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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时间之力的第一个月,盛珑左手的暗红色纹路完全停止了延伸。它停在小臂中段,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下面。不疼,不痒,只是凉。那种凉不再是时间之力的凉,而是时间之力睡着了的凉。盼婷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用手指描一遍纹路的轮廓。她描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盛珑,它好像淡了一点。”盼婷眯着眼睛,对着阳光看他的手。
“淡了吗?我没觉得。”
“淡了。也许是你习惯了,看不出。”
盛珑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的纹路。暗红色确实比之前浅了一些,不是褪色,是沉淀了。时间之力不再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扎根。它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循环,不需要他引导,不需要他压制,自己流。从心脏出发,流向左手,再流回心脏。一圈,又一圈。
“也许它不长了。”盛珑说。
“希望吧。”
盼婷把他的手放下,去端早饭。粥、小菜、烙饼。苏青今天烙的是葱花饼,咸的,不是甜的。归山喜欢甜的,但他没有抱怨,吃了三张。
“归山,你最近胃口见长。”苏青看着他。
“开心。胃口就好。”
“你开心什么?”
归山看了雪一眼。雪正低着头喝粥,没有看他。她的耳朵红了。
“开心春天来了。”归山说。
苏青笑了。“春天早就来了。紫藤都发芽了。”
归山跑到祭坛下面,掀开兽皮,看那一点嫩绿。它长高了一寸,叶子从两片变成了四片。他蹲在旁边看了很久,用炭条在棚子旁边刻了一道痕,记录它的高度。他每天刻一道,刻了快一个月,痕迹密密麻麻,像梳子的齿。
“归山,你每天刻,棚子会被你刻坏的。”箐珺雪蹲在他肩上。
“不会。我刻得浅。”
箐珺雪看着那些刻痕,一道一道,整整齐齐。她数了数,二十八道。归山在这里蹲了二十八天,每天来看,每天刻。他不是有耐心,他是不想放弃。紫藤活得慢,他等得快。
“归山,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好父亲的。”箐珺雪忽然说。
归山愣了一下。“什么?”
“你对一棵苗都这么耐心,对孩子更有耐心。”
归山的脸红了。“我没有孩子。我不会生孩子。”
“以后会有。你娶了雪姐姐,就会有。”
归山的脸更红了。“雪姐姐不是人。她是雪原的意志。”
“那也可以娶。雪原的意志不能嫁人?”
归山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那点嫩绿。雪姐姐会嫁给他吗?他不知道。他不敢问。他怕问了,雪就不来吃饭了。
盛珑在修炼台上静坐。他闭着眼睛,左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很淡,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往外爬,是往内钻。像树的根,扎进他的血肉里,扎进他的骨骼里。他顺着纹路的方向,将意识沉入体内,看到了时间之河的缩影。它不在外面,在他心脏里。泉眼在他的心房,河水在他的血管里流。那些银白色的光在他的血液中跳动,像星星。
“盛珑,你在看什么?”盼婷走上修炼台。
“看我的心脏。泉眼在那边。”
“你的心脏里有泉眼?”
“嗯。苏衍留给我的。时间之力从那里流出来。”
盼婷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胸口。她看不到泉眼,只能看到他的心脏在跳。咚,咚,咚。
“盛珑,你会不会觉得撑?”
“什么撑?”
“心脏里有泉眼,不撑吗?”
盛珑笑了。“不撑。泉眼很小。像针尖。”
盼婷没有再问。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
归山从祭坛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花。今天采的是黄色的小花,像碎金。他把花插在雪的碗里,然后去厨房洗手。苏青正在切菜,头也不抬。
“归山,你每天都采花,雪姐姐会不会看腻?”
“不会。她每天看,每天都开心。”
“你怎么知道她开心?”
“她看花的时候,眼睛会亮。”
苏青笑了。“那你多采点。”
归山洗完手,在灶台边坐下,帮苏青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把一根柴塞进去,火窜起来,照亮了他的脸。
“苏青姐姐,盛珑哥哥说他的心脏里有泉眼。”
“泉眼?”
“嗯。时间之力的泉眼。”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以后会不会变成一口井?”
归山想了想。“不会。他是人。”
“人也可以变成井。心井。”
归山不懂,但他没有问。他把又一根柴塞进灶膛。
傍晚,雪来了。她穿着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帮她拉开凳子,她坐下,慢慢地喝汤。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汤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油渍的样子。他伸手帮她擦掉,雪没有躲,只是耳朵红了。
“归山,你吃你的。”苏青说。
“我在吃。”归山低下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壇。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盛珑哥哥的心脏里有泉眼。时间之力的泉眼。”
雪看着他。“归山,你也有。”
“我也有?”
“你是他的影子。他有的,你都有。”
归山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脏在跳,咚,咚,咚。他感觉不到泉眼,但他相信雪。
“雪姐姐,我的心也会变成井吗?”
“不会。你的心是新的。”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唇,很软。她把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没有去修炼台。他坐在紫藤架下,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很淡,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往外爬,是往内钻。像树的根,扎进他的血肉里,扎进他的骨骼里。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纹路。
河还在。但不再是外面那条河,而是他体内的河。泉眼在心脏,河水在血管里流。他站在心脏里,看着那个泉眼。水从心脏壁上的一个小孔渗出来,一滴一滴,很慢。水滴落在他的心室里,汇成一条小溪。小溪流进血管,流向全身。银白色的光在他体内闪烁。
“盛珑。”有人喊他。不是从外面,是从泉眼里。
盛珑蹲下,看着那个小孔。小孔里有一张脸。苏衍。
“苏衍,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你的心脏里。时间之力的泉眼连通着每一个继承者的心脏。我在你的心脏里,你也在我的心脏里。”
盛珑看着苏衍的脸。他老了,比他上次看到的时候更老了。皱纹更深,眼窝更陷,头发更白。
“苏衍,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今天。”
“你会死在我的心脏里?”
“也许。那也不错。你的心脏是我的心脏。死在自己的心脏里,挺好的。”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苏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替我看好归山。他是一道影子,变成人不容易。”
“我会的。”
“还有,替我看好屠苏。他虽然吃了我,但我不恨他。”
“我会的。”
“还有,替我好好活着。”
盛珑的眼眶红了。“我会的。”
苏衍的脸消失了。泉眼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很慢。
盛珑睁开眼。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雪山。风从雪原上吹来,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心跳很慢,咚,咚,咚,像古老的钟摆。
“盛珑,你怎么了?”盼婷走过来。
“没事。又看到苏衍了。他在我的心脏里。”
“你的心脏里?”
“嗯。时间之力的泉眼连通着每一个继承者的心脏。他在我的心脏里,我也在他的心脏里。”
盼婷握住他的手。“那你以后也会在别人的心脏里。”
“也许。”
他们走下修炼台,走进院子。归山正在紫藤架下画画,画的是雪。他画了很多张,今天画的是雪喝汤的样子。她低着头,嘴唇抿着,睫毛低垂。
“归山,你画得越来越好了。”盛珑蹲在他旁边。
“盛珑哥哥,苏衍哥哥在你的心脏里?”
“嗯。你看到了?”
“没有。雪姐姐说的。她说,时间之力的泉眼连通着每一个继承者的心脏。苏衍哥哥在你的心脏里,你也在他的心脏里。”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雪姐姐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我也会在你的心脏里。因为我是你的影子。”
盛珑伸手摸了摸归山的头。“归山,你早就在我的心脏里了。不用通过泉眼。”
归山低下头,继续画画。
傍晚,归山去祭壇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苏衍哥哥在盛珑哥哥的心脏里。”
“嗯。”
“我也在盛珑哥哥的心脏里?”
“你是他的影子。你在他心里。”
归山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盛珑哥哥也在我的心里?”
“是。”
归山笑了。“那我们分不开了。”
雪看着他。“归山,你不想分开?”
“不想。分开了,我一个人,会怕。”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
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晚饭,鸡汤、烙饼、小菜。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汤。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汤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油渍的样子。他伸手帮她擦掉,雪没有躲,只是耳朵红了。
“归山,你吃你的。”苏青说。
“我在吃。”归山低下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我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苏衍哥哥在盛珑哥哥的心脏里。我也在盛珑哥哥的心脏里。我们分不开了。”
雪看着他。“归山,你不想分开?”
“不想。分开了,我一个人,会怕。”
“你不会一个人的。”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雪原上等你。”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上祭壇。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唇,很软。她把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壇。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走上修炼台。归山跟在他后面,两人盘膝坐下。盛珑摊开左手,归山也摊开左手。两只手按在一起,掌心对掌心。银白色和暗红色的光交织成一个圆,时间之环。环很大,罩住了两个人。
环内的光很暗,像黄昏。他们的心跳同步了,咚,咚,咚,一个节奏。
“归山,你今天的心跳快了。”
“嗯。因为雪姐姐今天多看了我一眼。”
盛珑笑了。“归山,你以后会成为很会说话的人。”
“我不厉害。我只是说真话。”
他们闭着眼睛,坐在环内。时间在环内流得很慢,外面过了一天,环内只过了一个时辰。他们有更多的时间感受彼此。感受心跳,感受呼吸,感受时间在体内生根。
“盛珑哥哥,时间之根是什么?”
“时间之力在你体内扎下的根。它会越扎越深,直到你变成时间的一部分。”
“我会变成时间吗?”
“不会。你会变成有时间的你。”
归山想了想。“那盛珑哥哥也会变成有时间的你。”
“嗯。我们都是。”
他们不再说话。环内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们的心跳从同步变成了同频,不是同时跳,而是一个接一个,像河水,像溪流,像时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