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67、深渊 第六颗星的

　　第六颗星的玉简到手后，盛珑没有急着离开。周明远提议在黑沙山上休整一夜，明天再找裂隙去第七颗星。盛珑同意了。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凹，铁雄用铁棍在沙地上砸出几个坑，沈青衣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给大家。周明远坐在石柱旁边，看着远处那些永远不灭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珑兄弟。”周明远开口，“你们的干粮还够吗？”

　　“不多了。”盛珑如实说。

　　周明远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几块饼，递给盛珑。“这是千机阁特制的灵粮，吃一块能顶三天。你们拿着。”

　　盛珑没有接。“你们也要走九颗星。给了我们，你们吃什么？”

　　“我们还有。”周明远把饼塞进盛珑手里，“千机阁的弟子，出门从不缺粮。”

　　盼婷接过饼，掰成小块分给大家。归山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有桂花味。”

　　“千机阁的灵粮，确实加了桂花蜜。”周明远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沈青衣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坐在石凹最深处，双手插在袖子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她的气息很稳，盛珑感知不到她的修为深浅。铁雄蹲在石凹外面，用铁棍拨弄地上的黑沙，像在找什么东西。

　　“铁雄，你在找什么？”归山好奇地凑过去。

　　“找水。”铁雄瓮声瓮气地说，“黑沙下面可能有水。我以前在赤炎仙域的沙漠里找过，挖深了就能挖到。”

　　“这里不是沙漠。这里是黑沙。”

　　“都一样。都是沙子。”铁雄继续挖。

　　归山蹲在他旁边，也用手扒沙。挖了约莫一尺深，沙子变湿了。归山的手指触到一片冰凉，他缩回手，看着指尖的水珠。“有水！真的！”

　　铁雄用铁棍往下戳了戳，戳到一个硬物，他撬开，一股清水从沙底涌出来，很快汇成一个小水洼。水是清的，没有味道。大家轮流喝了水，又把水囊灌满。归山捧了一把水，浇在箐珺雪身上，帮她洗掉身上的沙尘。箐珺雪甩了甩毛，水珠飞溅，溅了归山一脸。归山没有擦，笑了。

　　“珺雪，你干净了。”

　　“你脏了。”箐珺雪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然后别过头去。

　　第二天清晨，他们出发去找第七颗星的裂隙。盛珑将意识注入黑色石头，石头震颤的频率比在黑沙星球上快了一些，指向东南方。他们穿过黑沙地，走到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丘陵也是黑色的，像一个个巨大的煤堆，上面寸草不生。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丘陵的尽头出现了一道蓝光。

　　那道裂隙悬在两道丘陵之间，约有一丈高，半丈宽，边缘的蓝光比之前见过的都亮，像燃烧的蓝色火焰。裂缝里面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深不见底，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盛珑站在裂隙前，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压抑。那股空灵的、深邃的感觉变成了沉重，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的另一端等着他们。不是善意，不是恶意，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存在。

　　“这道裂隙，不对劲。”周明远走到盛珑身边，皱着眉头，“我感知不到另一端的气息。”

　　“我也感知不到。”沈青衣睁开眼睛，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那还进不进？”铁雄扛着铁棍，瓮声瓮气地问。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进。九颗星的试炼，不能半途而废。”他牵起盼婷的手，走进裂隙。白光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黑暗。那种纯粹的、没有一丝光的黑暗。盛珑感觉自己在坠落，不是往下，而是往任何方向。手还牵着盼婷，但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想闭眼，但本来就是黑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一生——脚下踩到了实地。光出现了，不是太阳的光，是从地面透上来的，淡蓝色的，很弱，勉强能看清周围。

　　盛珑站在一座石桥上。桥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下面是万丈深渊，看不到底。深渊里有无数的光点在飘动，像萤火虫，又像幽灵。桥的另一端，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符文，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同出一源，但更大，更密，像是活的一样在缓缓蠕动。

　　盼婷站在他身后，归山、箐珺雪、小雪、周明远、铁雄、沈青衣也都到了。

　　“这是第七颗星？”归山环顾四周。

　　“应该是。”盛珑从怀中掏出黑色石头。石头不再震颤，而是发热，烫得他手心发红。它在提醒他——这里很危险。

　　他们走上石桥。桥面很滑，铺着一层青苔，青苔下面是古老的石板。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铁雄走得很慢，铁棍横在身前，保持平衡。沈青衣走在最后面，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手里握着两把短刀，刀身很窄，像柳叶。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深渊里的那些光点忽然加速飘动，像被惊扰的蜂群。它们从深渊底部升起，升到桥面高度，悬停在半空中。盛珑看清了——不是光点，是一只只眼睛。惨白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白。那些眼睛盯着他们，不眨，不动。

　　“不要看它们。”沈青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它们会摄魂。”

　　盛珑移开目光，盯着脚下的桥面。归山也低下头，盯着箐珺雪的背。小雪缩在箐珺雪背上，把脸埋进她的毛里。但那些眼睛不放过他们。它们开始发出声音——不是嘶吼，是低语，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很轻，但很密，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你怕吗？”有人问。

　　“你不该来这里。”有人说。

　　“回头吧。”有人劝。

　　盛珑咬紧牙关，继续走。那些低语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要钻进他的脑子里。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声音在争夺他的注意力，想要把他拉进深渊。

　　“盛珑！”盼婷喊他。她的声音穿透那些低语，像一把刀。盛珑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桥边了，再迈一步就会掉下去。他收回脚，额头沁出冷汗。

　　“谢谢。”

　　“不客气。”

　　他们继续走。归山走在最前面，箐珺雪跟在他脚边。他低着头，盯着她的尾巴。她的尾巴在微微颤抖，她在怕。归山伸手抓住她的尾巴。“别怕。”

　　箐珺雪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她没有挣开，就让他抓着。

　　走到桥尽头的时候，深渊里的眼睛忽然全部熄灭了。黑暗重新笼罩深渊，但那些低语没有停，反而更加疯狂。它们在尖叫，在嘶吼，在哭泣。整座石桥开始震动，石板裂开，碎石坠入深渊，很久都没有回响。

　　“跑！”周明远喊。

　　他们拼命往石门跑。铁雄跑在最前面，铁棍已经收起来了，他的脚步沉重，每踩一步，桥面就裂得更厉害。沈青衣跑在最后面，两把短刀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对身后的危险。盛珑跑在中间，牵着盼婷的手。归山跑在盛珑旁边，怀里抱着箐珺雪。箐珺雪没有挣扎，她缩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臂弯。

　　跑到石门前的时候，身后的桥彻底崩塌了。碎石坠入深渊，激起一片尖啸。那些眼睛又亮了，惨白的，从深渊底部升起来，像无数盏灯笼，照着他们。

　　盛珑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玉简。玉简的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个木盒。

　　盛珑走到石台前，先拿起玉简，灵识探入。

　　“第七颗星。深渊。我在这里住了两年。两年里，我学会了在黑暗中不闭眼，学会了在恐惧中不后退。这里的眼睛会说话，它们说的都是假话。但我不信。我只信我自己。苏衍。”

　　盛珑把玉简收进怀里，打开木盒。木盒里是一把匕首。匕首不长，只有一尺，刀身漆黑，没有光泽。刀柄上刻着一个字——“断”。

　　“断？”归山凑过来看。

　　盛珑拿起匕首，刀很轻，像没有重量。他试着注入灵力，匕首没有反应。它不认灵力，也不认意识，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但能被苏衍放在这里的，绝不是普通的东西。

　　“盛珑，你看。”盼婷指着石室的墙壁。

　　墙壁上刻满了字。不是符文，是字。苏衍的字。

　　“我在这里等了他两年。他没有来。我知道他不会来。但我还是等。等成了习惯。后来我不等了，我走了。我把匕首留在这里。谁拿到它，谁就是我的传人。这把匕首杀不死人。但它能斩断执念。斩断你心里那些放不下的东西。苏衍。”

　　盛珑握着匕首，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灵飞，想起了伊洛，想起了那些再也找不到的人。他放不下他们。但他需要放下。他不能一直被过去牵绊。

　　“归山。”盛珑把匕首递给归山。

　　归山愣了一下。“给我？”

　　“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东西吗？”

　　归山看着那把漆黑的匕首，沉默了很久。“有。”

　　“那就留着。等你想放下的时候，用它斩断。”

　　归山接过匕首，握在手心。匕首很轻，但很凉。他把它收进怀里，和那些兽皮、炭条放在一起。

　　他们离开石室，走进一道新的裂隙。这一次，白光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