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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叛心 番外二: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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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入!慎入!本篇番外宁嘉铭为主角,CP粉提纯成功转毒唯梦男全过程,再次提醒慎入!)
江朔把车停在警局门口。
作为京城鼎鼎大名的律师,他现如今主要为大企业工作,早就已经摆脱了频繁出入这里的那些日子,再次踏足,不免蹙起眉头。
一通交涉过后,他同警官握了握手,继而被带进办公区。
靠墙的那侧、荣誉锦旗之下,是一排长凳。
江朔目光直直探去,视线落在尽头处的蜷缩身影,脸上有几道鲜明的痕迹,而他颤抖着的膝盖旁,踩着一双限量款球鞋。
球鞋的主人正躺在旁边椅子里玩手机,两脚搭在凳子边,长腿横跨,便将那受伤的男孩逼至角落。
警官喊了一声:
“宁嘉铭。”
凳子上的身影抖了抖,抬眸望去。
“你可以走了。”警官凑上前,伸手拍拍椅子背。
“啧。”椅子里没骨头的人扭过脸,放下双腿时,身边男孩下意识格挡。
宁嘉铭站起身,仍是一副懒洋洋且极度不耐烦的状态,不咸不淡地赏了江朔一个眼神。
江大律师这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一遍,别说伤口,就是半点污渍都不见。
嘲讽声轻挑地飘到他耳边:“你办事真是越来越磨蹭啊,江律师,我在这破地方浪费了两个小时。”
他猛地抬腿,无端给眼前的凳子来了一脚,立马得到警官呵斥。
一米九的身高压制无论在哪里都太过客观,哪怕眼前只是个刚刚成年刚刚毕业的高中生,宁嘉铭侧目瞥过去,阴冷的视线划过对方制服上的警号。
少爷拎起自己的背包,小心翼翼用手包裹住拉链上的挂件,突然笑了:
“警察叔叔,他还没跟我道歉呢。”
“我、我道歉了,我一直都在道歉,我错了,对不起宁少!我真的不知道……”
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那男孩腿软得快要跌坐到地上,话语中带着哭腔。
警官刚要再说些什么,江朔便开了口:“时间不早了,你想让你爸亲自来接你吗?”
这句话作用很显著。
宁嘉铭瞬间沉下了脸,他把书包甩上肩头,同时转身怒视江朔一眼。
江律师置若罔闻,又和警官说了声不好意思,才扭头迈开腿。
他左看右看,心想那小子步伐还挺快,这就没影儿了,直到走出去警局大门,方瞧见自己车旁的高大一条。
江朔不是第一次帮他处理这种事,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都说叛逆期的孩子堪比魔鬼,更别提,自己眼前是个年轻宁琛的天不怕地不怕版疯子复制体。
“这回又是因为什么?”他点上一只烟,实在头疼。
宁嘉铭只是平静地瞥过去,瞧见他手中的烟盒,轻笑:“看不出江律师还挺清廉,抽这种档次的烟。”
男孩说着,手便摸向自己的裤兜,转瞬,皱了皱鼻尖。
“一定是揍那丫的时候掉了。”
他声音中透出几分懊恼,像是没把对方打死都算亏。
江朔不知作何反应,倒吸一口气,而后眼睁睁注视着男孩伸手从他烟盒里抽走一支。
“什么货色,还敢碰舅舅给我织的挂坠。”
这下子江朔总算明白事情缘由了,他目光旋即落在宁嘉铭书包拉链上那个白色兔子娃娃,一阵恶寒。
他真想问问陈予眠,这小可爱玩偶和自己面前的混世魔王哪有半分关联性。
说曹操曹操到,宁嘉铭刚把烟嘴贴到唇边,手机就响了起来。
江朔也是直观见识到了他的变脸绝技。
声音入耳的那一刻,宁大少倏地弯起眼睛:“舅舅?”
离得不远,江朔隐约可以听见对面陈予眠的话——
“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吧铭铭,爸爸有没有把我准备的花束送过去呀,你喜欢不喜欢?那可是我亲手设计的呢,还有一份礼物,嗯……等我出差回去拿给你哦。”
宁嘉铭扯动嘴角,但不得不说,称不上笑容,甚至有几分狰狞,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看到了,很漂亮,他让秘书送过来的。”
“什么?秘书?!”陈予眠语调增高,叫江朔偷听得更加清晰:“爸爸没有去你的毕业典礼吗?这个宁琛,真是的。昨晚我明明打电话嘱咐过他。”
“他要参会,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宁嘉铭说这话时没什么波动。
陈予眠简直愧疚难当:
“对不起呀铭铭,我也没想到会临时出差,不然舅舅肯定要陪你去的,你放心,等回去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不行,我得先骂你爸爸一顿才行。”
闻言,江朔不禁幸灾乐祸地无声笑了笑。
宁嘉铭垂着眼睛,长睫毛互相剐蹭,让人看不清他眸中情绪:“那你要好好补偿我,不能再失约了。”
“好,乖宝宝,你听话哦。”
“我开玩笑的,你工作重要。”他叹了口气:“出差照顾好自己。”
他依依不舍地等着陈予眠挂断电话,而后还迟迟盯着手机屏幕愣神。
须臾,宁嘉铭将指尖的香烟按在车前盖。
刚才泛起的那么一丁点同情烟消云散,江朔极力压制住自己骂脏话的欲望,听他说道——
“劲儿太小了,拜拜。”
宁嘉铭直接转身,搞得江朔一时间云里雾里:“不坐我车回去?”
“你那破车也配?”大少爷冷笑,瞧都不瞧他一眼,径直揣兜往前走。
江朔无语至极。
他上了车,立马掏出手机,给陈予眠发了条骚扰消息。
显然,他这个情夫的地位远远比不上会撒娇卖乖装可怜的外甥,对方压根不回。
自从陈予眠成为摩范服饰的首席设计师,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以前最宠爱的小狗陈果粒都束之高阁,江朔已然记不起上次侍寝在何夕。
看宁嘉铭的状态,恐怕宁家父子这段时间同样是冷宫待遇。
唯一近水楼台的合法丈夫邵卫明偏偏也是个工作狂,和陈予眠两个人每年都航空里程数加起来不知道要绕地球多少圈。
江朔手掌搭上方向盘,慢慢抽完那支烟,嘴角不由得露出模糊的笑意。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这座城市无疑迎来了它最不宜居的季节。
一到夏天,气温不打招呼,总是眨眼间便攀升上去,而主城区又高楼林立,水泥与钢筋的材质完全笼罩起高温高压的桑拿场,人走出室外,皆冒着被榨干身体全部水分的危险,更别提铺面的热浪,衣服都是数秒变潮湿的。
陈予眠为了争取到那么一点点休息摸鱼的时间,自己跑下楼买饭团。
这是他新添的习惯,主要现在不需要再严苛地节食保持身材,而他每天工作量巨大,所以才每到下午准时来个便利店的小饭团垫垫肚子,以往都是助理去。
他遥望窗外树上的叶子,每一片均匀晒得油亮,心里不免庆幸。
还好不用出去。
陈予眠甚至都不敢靠近玻璃门,仿佛外面那毒辣的太阳光就算隔了一道也会晒黑自己。
他悠哉悠哉地推门而入,对于店员脱口的“欢迎光临”已经熟视无睹,没怎么在意便拐到货架,看到那一排只剩下最后那个金枪鱼三角饭团,陈予眠心脏骤然跳起来,连忙伸手去拿。
然而旁边理货的店员先一步握住。
“哎。”陈予眠不明所以,被迫抬起脑袋望向对方,在心里惊叹一声这人长得可真高。
店员将饭团稳稳放在了他手中,陈予眠愣住,下一秒看清帽沿之下的脸,更是愣上加愣。
宁嘉铭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男孩顿时被抓住了胳膊,陈予眠力气这么“大”,令人完全无法逃脱。
这还没完,他又仰起下巴凑近,确定自己没眼花:
“铭铭!”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予眠来之前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此刻脑子里像是短路了,怔怔地盯着他工作服胸口上印着的连锁便利店商标。
宁嘉铭只是伸手压在他肩膀上,打断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发问,迫使对方看向自己。
对上男孩的目光,陈予眠不由得愣住。
他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平静地瞅着陈予眠,后者心里咯噔一下,喉咙像被扼住似的,喘不上气。
如果在手机或通话里,陈予眠还可以哄一哄他,可面对面时,盯着那张和宁琛别无二致的脸……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宁嘉铭苦笑着,哽咽地吐出一句,如同叹息。
陈予眠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甚,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想逃跑,他顾不上再次询问对方为什么会来便利店打工,嘴上嘟囔着还有工作,实则自己也不知道说出些什么鬼话,转身走了。
他的确食言了,出差回来也没有按照约定去看宁嘉铭。
想来,不见面的日子,起码有一年。
这期间,陈予眠也只跟宁琛见过两次,至于宁嘉铭,很早之前被父亲送进了需要住宿的私立贵族高中。
陈予眠因为此事与宁琛抗争过。但男人说孩子应该独立,况且就算住在家里,他也见不到几回,不是么。
这话将陈予眠噎了个够呛。
如今,他站在电梯中,手里还握着那颗饭团,耳旁抵达楼层的提示音一响,倏地回过神。
助理跟他打招呼,把离开这会儿大老板又交代下来的工作摆上桌。
“陈总?”助理瞧见他走神,无奈开口提醒。
陈予眠让他出去,把门带上。
助理前脚离开,他立马打开手机,翻找早已埋没在工作信息中那个与宁嘉铭的聊天框。
记录停留在了上个月,男孩邀请自己去毕业典礼的时候,结尾垫底的也是对方的消息,自己没再回复过。
陈予眠不禁抬手扶额,深深吐出一口气。
天呐,他是个多么差劲的“家长”。
chen:【舅舅五点钟下班,你如果结束的早可以来楼里等一等,晚上我带你去吃饭。】
他想了下,点开表情图使劲往上划,半天才找到一张合适的,发过去。
和宁嘉铭交流变得比应付甲方还困难,几年前的陈予眠可不这么觉得。
他又戳动那个风平浪静的对话框。
chen:【铭铭。】
直到快下班,宁嘉铭仍是未曾回应。
陈予眠一边想着他或许是上班时间不能看手机,一边又无法控制地心惊肉跳,就这么仿佛神经病纠结了十分钟,最后,选择了早退。
他急匆匆冲进了便利店,脑袋拨浪鼓一般扫视。
许是感受到收银员投来的视线,陈予眠顺手拿起一瓶草莓牛奶走过去结账,故作不经意地笑着开口:“下午那个长得很高很帅的店员,他去哪儿了?”
“哦,您说……”
收银女孩抬头,笑容却凝在脸上,瞪大眼睛望向他背后。
显然陈予眠也慢半拍地感受到了身旁的热度,蓦地转过头,看到突然出现的人脸,着实吓得一哆嗦。
宁嘉铭伸手拉住他,另一边抬起手机在付款机器上一碰。
被带出了便利店,陈予眠才反应过来,便立即反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拽得趔趄顿足。
宁嘉铭已经换下工服,身上是一件水蓝色的球衣T恤,牛仔裤宽松。
品味倒是很不错。
大设计师不由自主地暗暗judge起来。
“给你的,拿着。”陈予眠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塞给他那瓶草莓牛奶。
而宁嘉铭依旧不吭声,只用一双深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自己,幽怨至极。
原谅陈予眠实在找不到合适又恰当的词来形容,他的的确确浑身都写满了这两个字。
面对眼前这个宁嘉铭,平时他惯用那些“乖宝宝”之类的甜言蜜语根本说不出口,现实一次一次地提醒他,自己面对的分明是一个成年男人,并非当初牙牙学语的孩童。
可他对于其他男人撒娇耍赖的手段,居然也无法用到宁嘉铭身上。
真是令人头大。
陈予眠把自己逼得有点不耐烦了,决定还是粗暴一些,捏住宁嘉铭的爪子,强迫他跟自己进电梯。
意料之外,他只是眼神逞凶,手却乖顺地窝在陈予眠掌心,毫无反抗的意愿。
电梯里仅仅他们两人,陈予眠碰了碰地下二层的按键,正欲张嘴,后背巨大的力量旋即压上来。
陈予眠鼻子里无意识哼出声,宛如电流的酥麻感顿时从后颈沿着脊背一路向下,让他双腿肌肉倏地绷紧。
“铭铭!”他嗓音中沾了几分愠气。
这时候,电梯门随着叮的一声打开,陈予眠心脏险些不跳了,幸好外面没有人。
他伸手想要触碰开门键,胳膊却又被宁嘉铭一把抓回来。
陈予眠这回真生气了:
“你……”
他刚蹙起眉头,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立马就是一抖,那股扑簌簌的凉意顺着脖子淌进锁骨里,滚落到更深更温暖的地方,令他喉头发紧。
宁嘉铭脸颊贴在他耳后,眼皮垂着,沉默地摔下一颗颗金豆子。
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里包着刺。
陈予眠顷刻之间偃旗息鼓,甚至罕见生出了想骂街的心。
电梯门发出刺耳的警报,即将关闭,宁嘉铭便瞬间抬起胳膊撑住,两个人就这么叠着慢悠悠挪动出去。
真是太不像话了!陈予眠认命地闭了闭眼,伸手,指尖覆在他手背上:“你有什么委屈告诉舅舅,好不好?不要这样。”
宁嘉铭这次总算是有了动静。
“我哪样了?”他嗓子沙哑,混着厚重的鼻音。
不知为何,陈予眠突然笑了一下。
笑声徐徐舔舐着耳廓,宁嘉铭停下脚步。
陈予眠心下疑惑着,抬眸竟然和自己的车打了照面,口中漏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不过他此时尚且没有在意宁嘉铭怎么认识自己新买的车、又是怎么知道它停在这里的,直接从兜里摸出了车钥匙。
而那个始终缠着自己的八爪鱼终于放开禁锢,主动坐进副驾驶。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陈予眠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你想吃什么呀?”
小屁孩说什么都不想吃。
“怎么会呢,你工作了一天都不饿的嘛?”陈予眠扣上安全带,重拾耐心与温和:“披萨?烤肉?还是韩餐日料?”
宁嘉铭:“随便。”
闻言,陈予眠瞥他一眼。
“欸,你想不想尝尝印度菜?前些日子我去了一家印度餐厅试了试,还不错。”
“印度菜……太不干净了吧,我在学校里这些年经常犯胃病,肠胃特别脆弱。”宁嘉铭可怜巴巴地说道。
陈予眠双手已然握上方向盘,听到他的话反而挂了空档。
“你老实告诉我,宁家没破产吧?”
他提心吊胆了一下午,尽管感觉不太可能,却还是不得不怀疑。
宁嘉铭扯了扯嘴角。
“那为什么呢,是宁琛让你出来历练的?他逼你呀?”陈予眠实在想不通:“你倒是告诉我啊,好不容易有个没作业没压力的暑假,你该和朋友们出去,对吧?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他不让的话,舅舅给你赞助。”
他扭头看向宁嘉铭,小孩又瘪着嘴巴不讲话了。
“铭铭?”陈予眠眉头一挤。
宁嘉铭总算肯瞧着他,只是那含情带水的眼神杀伤力太强——
“他硬让我去读军校,我不想,跟他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
啊。
陈予眠到底是清楚了。
“这怎么能行呢,军校多苦啊,宁琛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宁嘉铭虽然称不上娇生惯养,但也是没受过罪的,现在跑到便利店打杂工已经叫陈予眠咋舌,要是进了军校,真是想都不敢想。
他漂亮的眉心攒成疙瘩,拿起了手机。
宁嘉铭却伸手阻止:“别打给他。”
“不许给他打电话……”迎着陈予眠愕然的视线,宁嘉铭攥住他的手指:“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哪里。”
陈予眠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
他丢开手机,轻轻握起宁嘉铭的手:“你现在住在哪里?”
“朋友家。”
“哪个朋友?”
“之前认识的。”
宁嘉铭含糊以对。
“你也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家里呀,多不舒坦。”陈予眠脸都皱起来,过了三十岁,退去那点婴儿肥,他的五官反而传达出一种熟透了的惊心动魄。
宁嘉铭侧着脑袋,盯得有几分入神,全然没有听清楚他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什么话。
“铭铭?”
宁嘉铭无辜地眨眨眼睛。
陈予眠还是太溺爱他,重复一遍:“我说,不管你在这儿干了几天,现在、马上、跟你们老板发消息辞职,没钱我养着你。”
他说完就重新挂了档。
最终还是选择昂贵的私家菜馆,陈予眠与魏总来过一次,知道这里食材干净,味道也很好。
他大手一挥,洋洋洒洒点了好几道招牌,除了脸蛋,哪哪都像个暴发户。
看得出陈予眠完全不饿,只顾着照顾身旁的宁嘉铭吃饭。
“你为什么不吃?”宁嘉铭腮帮子鼓着,嚼得是食物,两眼却直勾勾注视他。
陈予眠似乎被可爱到了,抬起手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间,一点点抚摸向下,指腹捻过耳廓,有些热度。
他讶然,想把手抽回来,但慢了一步。
宁嘉铭急切地扣紧他的手腕,将脸蛋塞进他微凉的掌心蹭一蹭,垂下眼眸,睫毛抖得无法抑制。
“我真的好想你。”他嗓音也极其不稳。
陈予眠没办法,堪称绝情又粗鲁地硬抽出了手,不大自然地撇开话题:
“你这些天就住在我以前的公寓里,不过那里得先找人打扫一下。”
宁嘉铭嘴角一撇。
“今晚你跟我去邵卫明家里凑合凑合。”
宁嘉铭表情变得更差。
陈予眠哪里不知道他那些小九九:“邵卫明不在,他出差了。”
少爷正装闷葫芦给他舀一碗山药羹,听到这话,脸色才算缓和。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你现在也太任性了,就这么跑出来,爸爸该多担心你。”
“他才不在乎。”宁嘉铭面无表情地将汤碗搁在他眼前。
算了。
陈予眠喉结滚动,暂且把那些说教的话咽了回去。
他长这么大,从没有父母教育过,将来更不会有后代,站在什么立场给出建议呢?说起来,和宁嘉铭一样,他也算是被宁琛带大的。
但在宁嘉铭的成长上,宁琛的作用貌似微乎其微。
外面下雨了。
夏天总是多雨,伴着一两声闷雷,水珠噼里啪啦地降落,砸在斑驳马路上,跃动成幽灵,抓住每个过路人的脚踝。
陈予眠的裤脚也不出意外被弄湿了,他轻轻蹙起眉头,钻进车里。
水滴拍打得很急,像是在和车窗雨刷竞速,但不过几分钟便弱下来。
等停车的时候,完全停了。
其实,宁嘉铭并非初次踏足此处,这个地方和家属楼那间巴掌大的房子一样令他厌恶无比。
在那个所谓的家里,他被迫接受了陈予眠的离开,与父亲相看两相厌地生活,而现在,这处屋子的角角落落都在喧嚣着陈予眠跟另一个男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陈予眠走在前头,顺手打开中央空调,没有留意到身后的人变了目光。
“你就睡这间,前不久阿姨刚来打扫过的。”他朝客房努了努下巴。
起初他还不明白邵卫明为什么还要留一间客房,后来才知道,准确来说,后来的某个晚上才知道。
咳。
一些少儿不宜的废料占据了大脑,陈予眠连忙清了清嗓子,撇开视线。
想起来,最近这么忙,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
陈予眠抬手抓了一把头发,堪堪回过神:“我去给你拿点水果吃吧。”
他转头,眼神蓦地定格在咫尺之间的脸上,瞳孔放大。
也许是没想到宁嘉铭会贴得这么近,也许是他那一刹那间恍惚了。
陈予眠缩起下巴躲了躲。
“你是想吃葡萄还是水蜜桃,这个季节葡萄挺甜的,我前天买的,应该没坏掉吧。”他打开冰箱门,半个身子都探进去:“欸,龙眼还没吃完,你要不要尝尝……”
“我不想吃。”
宁嘉铭眉心攒动,上去捏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把人从冷窟里拖出来,啪的一声关了冰箱门。
“那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兴许就想吃了,冰冰凉凉的小葡萄多惹人爱。”陈予眠挑眉,反手拉着他朝浴室走。
宁嘉铭磨磨蹭蹭的,最后还是被他一掌按在胸口,推了进去。
听到水声,陈予眠才放松下来,也进了主卧的浴室冲了个凉。
他换上睡衣出来,竟发现宁嘉铭比自己洗得还慢。
“铭铭?”陈予眠担心他在里面出了什么状况,顿时侧耳贴上门玻璃,屈指敲了敲。
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粗重喘息。
良久,略带哑意的倦怠嗓音从门缝飘出来——“怎么了?”
陈予眠喉咙一紧,手指垂落。
“没、没什么,里面有浴巾,你记得擦干净,别感冒了。”
他已经极力加快了语速,可还是因为多出来的两句废话拖慢脚步,没来得及溜走,门就开了。
热腾腾的雾气熏得他镜片变成白色,陈予眠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摘下镜框来,可一抬眸,曼妙的男性身体.赤.裸.裸地展现在了面前,肌肉结实饱满,肤色却白皙到透出一股青涩的冲击力。
他愣愣地盯着看了半晌,直到宁嘉铭弯下腰,笑吟吟开口:“我还从没见过你戴眼镜。”
陈予眠赶紧别过脸去,深呼吸,默默将眼镜重新挎上鼻梁。
“还是……去给你拿件衣服吧。”
宁嘉铭追着他——“你的衣服我怎么穿得下。”
陈予眠忽然不吭声,他便倏地明白过来,脸一下子冷了。
“我不穿那个人的衣服。”
斩钉截铁。
陈予眠又是深呼吸,无奈的眼神甩过去:“是我从公司拿来的,这是新款,我本来想让他穿着试试,但一直没有机会。”
听了这话,宁嘉铭仍是怀疑。
“你设计的吗?”他问。
陈予眠点了点头,拎着衣架转过身,却被他的身躯完完全全堵住去路。
宁嘉铭尚未收敛起玩味的眼眸,此刻落在他手中的衣物上:“有些人的确是没有这个命,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
“铭铭。”
陈予眠皱起眉头,语气严厉了几分,伪装出一副即将生气的状态。
没见过谁生气之前还给个预告的,宁嘉铭很轻地笑了一声,转而撇着嘴角,两手抬起来,指尖顺着他的小臂上移,捏住了双肩的软肉,目光如炬——
“你能不能陪我睡,我一个人害怕。”
陈予眠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空调温度调太高了,不然怎么刚洗完澡就这么热。
他仰头望向这个基因突变的巨人,但为了不被宁嘉铭的视线再度烫到,只得迅速耷拉下眼皮。
“你在家里不是一直都自己睡吗?”
“是啊。”宁嘉铭声音轻轻的:“我一直都很害怕。”
陈予眠心脏被捏了一下。
他不得不掀起眼皮。
铭铭满月后便睡在那个房间的小摇篮里,三岁那年,离开了育儿嫂,他也就变成了独自睡觉。
那个时候陈予眠十多岁,仍然恐惧形单影只的感觉,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小小的宁嘉铭怕不怕。
“求求你了。”
宁嘉铭可怜兮兮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不止心疼,在陈予眠的视角下,眼前是一个十八岁的宁琛冲自己撒娇讨赏。
救命。
陈予眠及时悬崖勒马,阻止了自己的理智崩弦。
虽然宁嘉铭被撵去客房时不情不愿,但好歹是安静了下来,陈予眠也终于空出时间加班工作。
搞不清楚是几点,如往常那般,一连数个哈欠猛攻,他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便迷迷糊糊地抬手摘下那副蓝光镜,和笔记本电脑一起随手放到床头柜,翻身卧倒。
三秒钟还不到,床上的一小团随即沉沉睡去,也和往常别无二致,又忘了关灯。
天花板一处隐秘角落,红色亮光突然闪动。
屋里的灯顷刻间灭掉了。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芝加哥,红日当头。
邵卫明刚结束了多方会谈,兀自坐在餐厅露台,手边即是密歇根湖的景致,只是他心思不在上面,也对盘子里的食物没什么兴趣,仅仅专心注视着手机,那眼神莫名的温情。
如果忽略掉屏幕上的其实是监控画面,可能还会更温情一些。
他偷偷安装微型摄像头的目的就是盯着陈予眠,男人嘴上挂着贤良淑德,私心却没办法百分之百地相信某只小猫不会趁他不在偷腥。
所以看到陈予眠乖巧睡去的样子,邵卫明还算满意。
可惜在他打算退出程序那一刻,手指蓦然悬在了半空。
门把手被旋动了。
邵卫明心头立即警铃大作,呼吸都屏住,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画面。
可惜走进来的那高个子男人,身影没什么辨识度,只能看出对方穿着家居服。
居然是新面孔么。
邵卫明深吸一口气,没察觉到自己此时眼角睁得快裂开了。
无论怎么放大都显示不清楚这位新欢的长相,男人紧咬后槽牙,视线追随着对方靠近床铺。
他蹑手蹑脚,慢慢走到陈予眠侧卧面向的那边,就这么一根竹竿似的矗立着,低下头瞅,定了足足十多分钟后,意料之外地蹲下身子。
邵卫明发现他终于还是探出了爪子,目标明确地触碰陈予眠柔软的脸颊。
那个触感男人可以想象。
特别是在陈予眠睡熟之后,平时温凉如玉的颊面伴随着匀称的呼吸,自然而然增添一些香软的热气,但凡碰过都会爱不释手。
而摄像头拍摄下的这人比自己还像一个惯犯,居然还用手指勾着他的耳朵细细搓捻。
陈予眠似乎动了一下。
捧着手机的邵卫明心跟着提到嗓子眼,莫名有种身临其境之感,幸好陈予眠没有醒,只是翻身躺平了,领口处没系牢的扣子被动作扯松。
反观床边这位,竟毫无半分惧怕,连摸着他脸颊的手都一动未动。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那个人突然扭过头,直直盯住摄像头的位置,纵然动作转瞬即逝。
邵卫明不禁拧眉。
这回貌似不是个好对付的。
稍一走神,他再转回注意力,眼见那人已经不满足于此,对方起身,膝盖撑在床边,格外小心地挨着陈予眠躺下来。
但他仅仅将胳膊横在宛如小布偶身体的腰上,然后脑袋压在颈窝里,严丝合缝,不动了。
邵卫明的神情十分复杂。
他才不会天真到以为两个人是什么纯洁的关系,只觉得在此之前他们肯定早就在客厅、在浴室、在厨房等等地方做过了。
唯一手握名分的正宫愤怒地扣上手机。
陈予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好热,好重,要呼吸不了了……
“唔!”
从男人怀抱里爬出来相当艰难,陈予眠仅仅露出脑袋喘气,还没缓过神记起昨晚的事,先侧脸一瞧。
“铭铭?”他还没完全醒过来,嗓子呼出两声,像是说梦话。
宁嘉铭清楚自己无法再继续装睡,在他后颈胡乱拱了拱:“你醒的好早。”
确实早。陈予眠摸过手机一看,距自己的闹钟响还有半个多小时呢。
“你要是困就接着睡吧,但我还得上班,撒手。”
他在宁嘉铭手背轻拍,那两条圈住自己腰身的胳膊才慢吞吞地解开来。
陈予眠习惯了这个点起,倒不怎么困,洗漱完却发现宁嘉铭也起来了。
“你不再多睡一会儿吗?”陈予眠看他眼睛还没睁开,笑着凑过去拍拍他的脸颊:“这几天你可以先住在这里。”
说完他似乎想到什么,将泡好的咖啡端起——
“但我今晚上要锁卧室门了。”
“不要。”宁嘉铭单方面驳回。
只是没说明驳回的是哪句。
陈予眠不想知道,打开吐司机,又扭头找出了一包泡面:“既然醒了就快去洗脸,我给你煮面吃。”
鲜虾鱼板面煮出来的香气四溢,宁嘉铭探过头仔细一瞧,里面晃荡着一颗荷包蛋,汤里还飘过两三根青菜和几片火腿肠。
“我第一次吃你做的饭。”
宁嘉铭眼睛倏地一亮,转身匆匆拿来手机拍几张,而后颇为虔诚地捧起筷子和勺。
给陈予眠都看愣了:“小心烫。”
说罢他又将自己的盘子推过去,他昨晚见识了半大小子的饭量,怕宁嘉铭吃不饱,特意多烤了几片吐司。
“关于你昨晚上说的,我仔细想了想,你这个年纪就算在床边摆一圈毛绒玩具也没用,不然我把陈果粒带过去陪你吧。”
“陈果粒?”
宁嘉铭略显疑惑。
“就是江朔一直在给我养的小狗呀,你说过它很可爱的。”陈予眠吃到一半开始拿起手机翻照片。
不了宁嘉铭毫无兴趣:“不要。”
他最讨厌小动物。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没想到这一声惹毛了陈予眠:“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让陈予眠陪我,不要什么陈果粒。”
宁嘉铭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嗫嚅两句结束,埋头吃面。
早餐变得沉默。
陈予眠打扫干净自己盘里的食物,顺手将餐具丢进洗碗机。
“你想待在这里也可以,或者去我公寓那边,要不就出去玩,想怎样都随你的便。”他准备出发上班了,顶着光彩照人的脸蛋说:“只要乖乖的,不许惹事。”
陈予眠念了一遍公寓的密码,又掏出一张卡塞到他手心。
“不够再找我。”
分明应该是很温馨的画面才对,可不知怎的,总有种第二天早起打发走男模的既视感。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再度跑偏,陈予眠忙踏出家门。
午饭时间,他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
“是我。”因为在外边,陈予眠没有喊他的名字。
宁琛应了一声,说:“我知道。”
说实在的,陈予眠很想他的声音,也很想他,但是现在……“我有事情要问你。”
对面沉默片刻。
“你想问他的事,对么?”
不知是不是听错了,陈予眠感觉他的语气有点失望。
这对父子,怎么会剑拔弩张到如此地步。
“宁……你干嘛非要让他去军校那种地方呢?他怎么吃得消,真的不能改主意吗?”
宁琛态度如常:“不能。”
“你不要管这件事了,宝宝。”他又添上一句。
“为什么呀,他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所有物,你不能事事都替他做决定,他都成年了,应该有选择的自由。”
“那你问过他想要什么自由吗?”
宁琛打断他的话。
这倒没有。就宁嘉铭那个脆弱到随时可以哭一场的样子,他哪里敢问。
“和京城其他公子哥拉帮结派搞什么党羽,自己筹划了三年去美国留学的材料,还哄骗他奶奶代替我签了字,你觉得他还是你印象里那个小孩子么,早就不是了。”宁琛毫不留情地戳碎他的幻想:
“他疯得彻底。”
陈予眠却只听得到一点:“留学当然不行了,现在外国越来越乱套……但只要能让他留在国内,不、留在本市,普通的大学不也行吗?”
“普通的学校关不住他。”
“可他现在那么抗拒,就算录取了又能怎样?”陈予眠真是搞不懂。
而宁琛冷冷地开口:
“抗拒没有用,找几个人把他绑了扔进去就是,你与其说服我,倒不如找个机会去劝劝他,让他自己到时候乖乖去报到,这样还少吃点苦头,我也省点政府人力物力资源。”
“你,”陈予眠顿时语塞:“非要这样吗?”
“嗯。”
真是的,一个比一个犟。
陈予眠挂了电话。
他收到了阿姨的消息,说房子已经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
chen:家里有人在吗?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
阿姨说没有,没看见。
好吧。陈予眠下意识以为他还没去,让阿姨离开前拍个照片发来,把门锁好。
傍晚离开公司前,他问宁嘉铭是否在公寓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便从线上超市下单了一大堆的东西。
配送员的电话在车上就打来:“您家里没人,我都放在门口了,冻品易变质,记得及时拿进去哦。”
“没人?”
陈予眠眉头一皱。
他隐约感觉到不对,回到家里依旧忍不住琢磨,吃过饭,已经快九点钟,陈予眠待着也是无聊,终究还是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穿越过霓虹交映,一路畅行无阻。
陈予眠走出电梯先瞧见了楼道地上那几大袋无人问津的商品,而后开门,是空荡荡的房间。
他不假思索地打去电话:“你在哪儿?”
这种语气应当是宁嘉铭从未领略过的,所以,那几秒钟的停顿沉默尤为明显。
但因此也让陈予眠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嘈杂。
“马上回来。”
通话戛然而止。
宁嘉铭气喘吁吁地赶回来,脸色似乎比他本人更着急,飞快输进去入户密码。
“主人,欢迎回家!”
而它的主人其实正坐在沙发里看杂志,眼皮没抬。
宁嘉铭愣住,抿了抿唇。
再度迈开腿之前,他低头使劲在自己身上左右嗅嗅。
面对陈予眠,这小子一贯的方式叫做蒙混过关,他从绕到沙发后面,俯下身,两条长臂虚虚圈住对方。
陈予眠终于有了反应,合上杂志,攥住他的手指。
他没急着盘问宁嘉铭跑去了哪里,反倒开口:“把门外那些东西搬进来,摆到冰箱去。”
宁嘉铭眨了眨眼。
“快去啊。”
少爷就这么被使唤着先干了一通力气活,完事才敢拆开一瓶柠檬苏打水解解渴。
陈予眠便全程趴在沙发背,两只眼睛随着他的身影转动。
宁嘉铭抬手关上冰箱门,转过头撞进对方眼神里,甚至陈予眠还轻佻地笑着冲他勾了勾手。
他立即丢了魂儿似的,不受控制地挪动双腿。
陈予眠却在宁嘉铭靠近时伸出胳膊,手掌贴在他胸膛,保持两人的距离:“坐下,我审审你。”
他没多严肃,宁嘉铭也不见得会害怕。
“我就是……同学聚会嘛,稍微晚了一点,对不起,下次真的不会了。”
宁嘉铭去抓他的手。
“坐好。”陈予眠迅速躲开,“啧”了一声,正色道。
眼前的小男人顿时满脸委屈。
陈予眠差点又心软,努力板着脸:“这么巧,偏偏是今天聚会?还是每天都有?”
“只是同学聚会的话,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你哪里给我机会解释了……”宁嘉铭小声抗议。
不过陈予眠眼神一横,他旋即闭了嘴。
但记吃不记打,宁嘉铭没安静两秒再度开口,屁股也朝他挪动几分:“今天晚上你陪我在这里睡吗?”
陈予眠瞧着他的脸,目光晃动,觉得劝他上学这件事或许应该徐徐图之,便点了头。
自从在摩范的工作稳定之后,他就去剪了一个半长不长的锁骨发,据说是很有艺术气息,比较符合他设计师的身份,因此始终保持到现在。
但这个发型也有缺点,发尾总会不听话地往衣领里钻,磨得他的锁骨又红又痒。
宁嘉铭得了他的松口随即蹬鼻子上脸,欺身搂住陷在沙发里的单薄身体,将脸埋进陈予眠颈窝。
如此一搞,陈予眠更痒了:“哎,别闹。”
“我接到你的电话就急匆匆赶回来,还没有吃饱饭呢……你再给我做点东西吃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喊自己舅舅了,哦,可能是在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算是他舅舅之后吧。
陈予眠笑了笑,答应他的一切请求。
泰山压顶的宁嘉铭先站直身体,又借助手臂力量将他拎起来,下肢不可避免地相撞。
“等等。”陈予眠蹙眉,他明显察觉到一丝异常,便直接伸手过去,而宁嘉铭旋即向后躲闪,显得更有问题。
陈予眠拽住他:“别乱动。”
宁嘉铭便眼睁睁瞧着他把手探过来,从自己裤兜里搜出了一盒……
“薄荷糖?”
他抬头旋即对上宁嘉铭茫然天真的眼神。
“嗯,这盒是我今天刚买的,还有很多呢,你也想吃吗?”宁嘉铭低下脑袋问他。
陈予眠抬了抬眉毛,立即把糖盒塞回他手里,拍开他的脸:
“给你做饭去,别烦我。”
宁嘉铭定睛瞅着他慌不择路的背影,轻笑一声,指甲撬开手中金属盖子,丢进嘴里两颗。
到底是谁把厨房和锅碗瓢盆跟烟火气挂上关系的,陈予眠从不这么觉得,他第一次走进这个地方还是在美国,那时候只为了自己不被饿死,后来也没有特意学过做饭,就是按照脑子里的想法把东西弄熟,反正,最终目的不过填饱肚子而已嘛。
所以除非他自己突发奇想,基本上不会开灶,更别提给别人做饭。
宁嘉铭还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实际上他的待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陈予眠叹了口气。
他倒也想和对方聊一聊,但又拿不准该从何说起。
宁嘉铭洗完澡,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在客厅里大摇大摆地遛。
陈予眠扭头瞥了一眼,瞬间又转回来。
可惜那个暴露狂已经锁定目标,步步靠近。
短短时间内,陈予眠弄好西红柿炒蛋这道大餐,还抽空拌了个凉菜。
“来不及焖饭了,正好我买的那一堆东西里面有速冻花卷,就热了两个。”陈予眠抬手:“不过……”
“要等你吹干头发、穿上衣服之后才能吃。”
但当大少爷包裹起身体,顶着一头顺毛折返,陈予眠依旧看不太顺眼。
“你一个小孩穿这么老气的睡衣干嘛。”
话虽如此,他的胳膊不受使唤地扬起,落在男孩头顶,指尖埋进细软的发间揉了揉。
宁嘉铭没动,只是盯着他瞅,似乎对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并无兴趣。
陈予眠转而回过神,按下他的脑袋:“好好吃饭。”
后者被迫低下头,目光却依然死死黏在陈予眠身上。
这个人真可恶,明明是罪魁祸首,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反倒可以轻飘飘揭过。
宁嘉铭知道他是一个惯犯,也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那又怎样呢。
“别走。你陪我,坐在这儿陪我吃。”宁嘉铭拉住他的手,把人留在岛台旁的另一张凳子上。
陈予眠没拒绝,坐下来笑眯眯地凑过去:
“好吃吗?”
“我突然想到昨天晚上,你洗完澡是不是没穿……”陈予眠故意留了个气口,而后瞬间改变语气:“也不知道害臊。”
他本意是想提醒一下宁嘉铭在自己面前的尺度问题,不曾想对方忽而停下大口咀嚼的动作,幽幽笑了。
“我现在也没穿,有什么问题吗?”
显而易见,他的意识里早就抛弃了“羞”这个字,特别是和陈予眠接触时。
陈予眠瞠目结舌,深吸一口气,扭开了脸。
这话从他生活中任何其他对象嘴里冒出来,都是拙劣到可笑的调情。
但偏偏是宁嘉铭。
他不禁扶额,伸手揪下另外那个花卷的一小角,按进嘴里。
宁嘉铭便将自己盛满温水的杯子拿到他手边:“其实这速冻的也不错,比王姨做的好吃多了。”
陈予眠忍不住发笑。
“王姨本来就不太会做面食,咱们家也没人爱吃啊。”
“我爱吃。”宁嘉铭夹了一筷子凉拌菜,扭头朝着手里的花卷张嘴。
又是一大口。
陈予眠霎时间不知作何回应,垂眸接着咀嚼,半晌才启唇——“你应该在奶奶家吃得次数比较多吧,其实仔细想想,上军校也挺好的,想想我们家铭铭穿军服的样子,多威风啊,肯定会迷倒万千少女少男的。”
他话题转移得还真够生硬。
宁嘉铭不说话。
“而且,你太爷爷不就选择了从军么,名扬万里,全天下谁不知道宁将军呀,大英雄。”
“正因为如此,我就要被迫走上一条被他们规划好的道路,传承这虚无缥缈的家族荣光?凭什么?他们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要是真那么好,他自己当初怎么不去?”
陈予眠当然知道他提的是谁:“别这么没大没小。”
宁嘉铭猛地胸前起伏一阵。
“我以为在你身边就不会听到这些令人作呕的教条了。”
他放下筷子,而脸上那种表情,陈予眠不太好描述,也许是……痛苦?
但这两个词压在他头顶是不是有些太重了呢。
“对不起,我不说话了,你安安静静吃饭,我就看着你吃,好不好?”
陈予眠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刚开始他们还在饭桌上沉默无言,转头却再度躺到了同一张床上。
他隐约中也认为自己貌似太过溺爱宁嘉铭了,就像宁琛无底线地娇惯自己一样。
宁嘉铭趴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缓。
管它呢。
陈予眠合起双眼,抬手抚上怀中人圆润的后脑勺,轻柔又小心地用掌心贴着,摸一摸。
他今晚没在家里睡,邵卫明第一时间就知晓了。
男人盯着监控里的画面,不愿错过一瞬,可惜那边天都亮了,依旧没有陈予眠“回家”的身影。
在内心深处,这里究竟算不算是他的家?
突然,屏幕弹出一条电量告急的提示,他无视,却也并没有关掉弹窗,就这么一直耗到手机自动关机。
邵卫明后来卸载了那个软件。
一则是眼不见为净,二则,他下个月就回国了。
因为机票问题,他和其余业务人员分散在两趟航班,先抵达了京城。
到机场后,他也只有买一杯热咖啡的空闲,旋即就要马不停蹄地回到公司。
原本协调好时间的助理在此时打来电话:
“抱歉邵总,这边车辆出了点故障,我找人正在抢修,也联系了租车公司,但目前不知道会耗时多久,听说那边在堵车。”
“不用来了。”邵卫明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美式:“我出门随便找辆出租,你现在去把项目文件准备好放在我办公室。”
对方连声应下。
邵卫明伸手拦车的时候没注意,这次定睛一瞅,居然发现是辆宾利。
他正着急,便并未多想,下意识伸手拉动后排的车门,却没能打开。
“啧。”他觉得自己今天或许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诸事不宜。
可惜时间不等人,他又去拽副驾驶的门把手。
这次开了。
车内冷气袭来,暂且消解了他身上的一丝烦躁。
邵卫明坐进去,刚报了公司的位置,还没扣好安全带,就听见车门落锁的动静。
分明是很正常的安全操作,但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立马转过头。
司机的侧脸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么年轻开着豪车来跑出租,富二代体验生活?”
邵卫明不喜欢多嘴多舌,但再迟钝的人到这时候也能发觉些许不对劲。
而那位丝毫不懂服务行业准则的司机冷哼出声。
“我以前只认为你人品一般,原来还眼瞎。”
邵卫明顿时沉下脸。
几秒钟后,他咬着牙开口——
“宁嘉铭。”
“你不是早就见过我了么,现在还装出一副认不出的样子,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演员啊。”
已经来不及思考这小子动了些什么手段让自己坐上这辆车,男人愣了一瞬,转而怒火涌上心头:
“那天晚上是你。”
“每天晚上都是我。”宁嘉铭勾起嘴角,明晃晃的耀武扬威:“以后也一直会是我。”
“而某些用卑劣的手段逼迫他、还在卧室偷装摄像头的垃圾,早该滚了。”
驶上高架后,车速飙升。
邵卫明刚刚窜起的火气被这疯狂的行径压下来,他转头望向前方:“你发什么疯!你想干什么?”
“我都已经屈尊当你的司机了,当然是完成订单,送我的乘客去公司。”
他没什么情绪,只是在肾上腺素的催促下一直踩着油门:
“毕竟离婚之前得让你多赚钱,陈予眠也好多分一点。”
“这是你最后的价值了。”
一字一句落在耳朵里,邵卫明屏息,不得不悬起心脏,全神贯注地盯着路况。
方向盘在这个青少年疯子手里,他必须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所以哪怕顺利进了地下停车场,他依旧没有办法彻底放松警惕。
而事态比他的预想还要糟糕。
这个时间点停车场影迹稀少,处处寂静,一种清晰的不安感随即蔓延开来。
宁嘉铭倏地开口:“说,你会和陈予眠离婚。”
刹那间,邵卫明被困惑占据大脑,察觉到他再度提高车速,直直向不远处的墙面冲去。
“快停下来!你疯了!”
他提高音调,几乎算是吼叫了,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宁嘉铭的自毁行为悬崖勒马,然而,毫无用处。
“和陈予眠离婚。”
宁嘉铭的嗓音也压过了引擎嗡鸣,语气阴冷,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中途没有突然冲出别的车辆算是幸运,但也意味着原有路径无法被改变,墙体飞速逼近。
“他不会跟我离婚的!谁也逼迫不了陈予眠!”
轮胎摩擦发出的噪音尖利刺耳,邵卫明口中吐出的最后一个字也劈了叉。
引擎盖和墙来了个smooth kiss,巨大的惯性差点让邵卫明把心脏吐出来。
宁嘉铭的眼中却顿时迸射出了诡异光亮。
男人点醒了他。
没人能逼迫陈予眠做他不想做的事。
所以……
“他心里是有我的。”宁嘉铭喃喃一句。
他对于副驾驶飘来的咒骂充耳不闻,胡乱拆掉安全带的锁扣,推开车门。
邵卫明眼睁睁瞧见他迈出去之后再度转身,伸出手拔掉车钥匙,丢球似的一甩,砸在自己大腿上:
“记得按时还车,我留的你电话。”
邵卫明惊魂未定,兜里手机振铃,是助理打来的。
可他没接,反倒转而打给了一个自己完全不想产生联系的人。
男人开门见山,半点圈子懒得兜:
“你准备纵容你儿子到什么程度?”
和宁嘉铭相比,他老子都算通情达理的了。
这场父子交谈本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开展,比如宁嘉铭成年那天,可是,那个日子太特殊了。
宁嘉铭急匆匆地赶回家里,偌大的宁家宅邸,客厅空荡而黑暗,亮起灯,唯一的身影坐在沙发上。
他脚步顿滞,立即意识到被耍了。
阴冷的目光划过对方的身体,宁嘉铭深吸一口气:“拿自己母亲生病当作骗亲生儿子的诱饵,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冷血。”
宁琛抬眸。
“过来。”
他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宁嘉铭缓缓迈动步伐。
“坐下。”言语冰冷如常,丝毫不见父子间该有的温情。
宁嘉铭杵在他面前不动弹,居高临下地俯视:
“有什么指示就下达,领导,反正我在你眼中还不如一个下属。”
“你是以为靠着违法犯罪进了大狱就你避免上军校么,”宁琛起身,与之平视,那种气势和威压令人不敢直观:“幼稚。”
“蠢货。”
两个词足以形容眼前这个长得和自己近乎一模一样的愣头青。
“关你什么事,我只是在教训该教训的人,不像你一样,被人抢了老婆也只会忍气吞声。”
“宁嘉铭。”
宁琛这下子真的动气了:
“不许再到他面前晃荡。”
“无论是装可怜还是耍什么别的儿童手段,给我离他越远越好。”
“那你就让我去国外啊。”
“你觉得可能么。”宁琛下达最后通牒:“从现在开始到开学,随便你想干什么,到时乖乖去报到,就安然无恙,否则你知道后果。”
“怎么,你还想一枪崩了我吗?好大的官威啊。”宁嘉铭颇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梗着脖子就是硬扛。
宁琛眯起眼睛。
“如果我死了,正好你就能跟别的女人再生个孩子,像圈养我一般让他为你、为整个宁家所用,对吧?哦,还必须是男孩,奶奶说过好多遍的,香火、传承……狗屁,都他妈是狗屁!”
“你才最无情无义,你们才疯了!如果我不是男孩,恐怕连宁家的门都进不了,那陈予眠呢,你会为了他不和其他人结婚生子吗?你不会的,你心里清楚。”
“我在你们眼里只是一个工具,从小到大,居然已经十八年了,我没有过一次生日,就因为我的生日是我生母的忌日,你们怨恨她,怨恨她玷污了你们宁家高贵圣洁的血脉!所以你们也怨恨我,你们这些人骨子里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因为要利用我为你们宁家传宗接代而已。”
“但陈予眠不一样,他和你们不一样,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宁嘉铭歇斯底里:“我和他甚至都没有血缘关系,哪怕他也憎恨我的母亲,可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听到过他说那个女人一句坏话,他依然会爱我,不图回报、十年如一日地爱我!”
宁琛眼中似有波动,又仿佛是错觉。
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转眼变得这么高大,笑声也变为气血翻涌的喘息。
“所以,你觉得他会希望你去留学?”宁琛竟突然嘴角微动,问了这么一句。
宁嘉铭被问得愣了一下。
他似乎筋疲力尽,声音降低不少:“他会尊重我的。”
“他爱我,他会答应我的任何请求……”
这小子眼神一变,忽然神神叨叨的嘟囔起来。
宁琛凝神望向他,眼睛轻眨,看清了他颊边略显邪性的笑容。
“爸,谢谢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宁嘉铭越来越像个精神失常的患者:“其实读军校也未尝不可。”
他的话颠三倒四,令宁琛揪起眉头——
“你想做什么?”
“只要他跟我在一起,我就能安心去读军校了。”
宁嘉铭高高挑眉,将父亲一瞬间的神情破碎尽收眼底。
“你敢。”宁琛齿缝挤出两个字。
“我没在跟你商量。”
“你猜……要是我把这个打算告诉他,他会不会答应我。”
宁嘉铭意外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眼神已然沉浸在自己美梦的畅想中。
“用他对你的爱做筹码来要挟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很卑鄙无耻是吧?”宁嘉铭别开视线,抬手抓了一把头发:“我别无选择,那个邵卫明当初不就是这样和他结婚的吗?而你呢,又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你有顾虑,我没有。”
“人总不可能既要又要的,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主动放弃了他,可惜我不会,我才不想和你一样孤独终老,我会永远和他在一起的,你就抱着你冰冷的权力度过余生吧!”
宁嘉铭头也不回地向外走,但抬起头,父亲提前安排好的人挡住他出门的路。
“连我也敢拦,滚。”
他直接扑上去同那两名壮汉动手。
两人的使命是阻拦,却也不能伤到少爷,一时间进退维谷,只能用身体当肉盾。
宁琛这才从他刚才那些话中抽离,恍惚回神。
“让他走。”
待宁嘉铭离开许久,他才拿起放在暗处的那部手机。
“你都听到了。”宁琛仍是冷着脸,可情绪已然稳定下来。
电话那头毫无回应,让他的心陡然揪起:
“眠眠?”
那边只有呼吸的动静。
“这种程度的架不是第一次,吓到你了吗?”宁琛语气愈发放缓:“现在你明白了,根本就不是青春期叛逆那么简单,也不是哄一哄就能解决的问题。”
“怎么不是呢。”陈予眠半晌才开口。
闻言,宁琛难免愣住。
“这些年,我们太缺乏对他的关注了,不是他的错,宁琛、这不是他的错,是我们错了……”
“你说什么?”
宁琛的话语中竟透出些许不可置信。
“你应该赶紧派人去把他找回来,找回来之后,你们两个再好好交流……现在外面可在下雨呢,下得特别大。”陈予眠瞟一眼窗外,心脏怦怦乱跳,挂了电话。
刚才,宁嘉铭的一字一句都清晰而残忍地钻进了他耳朵里。
他只觉得窒息,身体好像被冻住一样,哪怕过去许久,宁嘉铭发抖的颤音仍然于耳畔盘桓不去。
陈予眠胸口发闷,那种麻木感细细密密地传递到每一寸神经。
窒息感被外面的响动打断了。
陈予眠立即回过神,慌里慌张地推开卧室门:
“铭铭!铭……”
他蓦地对上邵卫明阴沉的脸。
男人一言不发,默默地换了鞋,胳膊上水渍斑驳。
陈予眠霎时间有些无所适从的尴尬,他说不上来,试图露出一个相对来说还算温和的笑。
“是你、你回来了。”他慢慢靠过去:“身上怎么弄湿的?”
“外面强降雨,你不知道么。”
“可你不是有司……”
邵卫明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腰,大力将人拖到自己怀中,低头吻住。
可陈予眠的心不在焉实在太过明显。
男人一边磨着他的嘴唇一边逼问:“你在等谁?”
接下来陈予眠的行为更加心虚可疑,他捧住了邵卫明的脸,主动加深这个吻,将男人那些话尽数堵在唇齿之间。
温香软玉当前,纵然知道他又想用这种手段糊弄过去,邵卫明也全然没了别的心思。
他们已经很久不见。
从玄关跌跌撞撞倒向沙发,身体摩擦间,火苗即生,一发不可收拾。
“老公,老公……”陈予眠搂紧他的脖子,亲湿了咫尺的鼻尖,两只眼中是抹不开的缱绻:“我好想你。”
哪怕是假的也认了。
邵卫明闭上眼。
一阵不知哪里传来的电话铃声击碎此刻的温存。
陈予眠倏地睁开眼睛,双手推搡他的肩膀:“等等,等一下。”
他正如同一尾滑溜溜的小鱼,从男人怀抱里钻出来。
邵卫明整个人被情欲浸没,此时略有些不解地抬手扒住沙发靠背,盯着他光脚冲入卧室。
“喂?铭铭?”
这一声过后,男人彻底清醒了。
“慢点,不急不急,你慢点说……你在哪里?什么!”陈予眠再次回到客厅,贴到那扇落地窗上,疾雨拍打着玻璃,费很大劲才能看清外面的景致:“我的天。”
邵卫明也循着他的脚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楼下,俯瞰着那个暴雨中的身影。
而陈予眠已经拿上一把伞出了门。
他也想在宁嘉铭面前保持冷静,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小混蛋为什么有车不坐偏偏站在外面。
“你缺心眼吗!宁嘉铭!”
陈予眠嘶吼的声音穿透雨滴,他举起双手,在风中保持住平衡,朝宁嘉铭头顶倾斜雨伞。
可对方攥住他的手,将雨伞送了回去,完全像一只巨大的水鬼:
“我没有家了。”
“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那个地方,一切又重新变得灰暗,我待不下去,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雨滴敲击伞面的噪音太吵闹,陈予眠似乎耳鸣了,深呼吸好几口。
“我知道,但不要在雨里聊这种问题好不好?你会感冒的、我们上楼,你跟我上楼……”
“不要!”
宁嘉铭死死拽住他的手。
“那我们先上车,求求你了铭铭,听话!好吗?”
他们两个面对面凑得很近,却因为流淌的雨水谁也看不清彼此。
宁嘉铭好像是点了点头,转身去碰前面的门把手,陈予眠用身体使劲顶开他,将其拥入后座。
陈予眠收起雨伞,全身也几乎湿透了,连忙爬到驾驶座,打开暖风。
现在正是仲夏,在这场雨降临之前,气温还将近四十度。
车后排的宁嘉铭弓起身子向前,趴在座椅上虚弱地喘气,就算没开暖风,他也已经浑身滚烫。
“我不是疯子……你相信我,你不能不要我。”
雨刮器疯狂地摇摆,陈予眠无暇顾及其他,握紧方向盘驶过水洼。
宁嘉铭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像个核反应堆似地辐射着热度,快要将周遭的所有东西灼烧、吞噬……
不,开始降温了。
他费力地撑起眼皮,额头上搭了一截凉丝丝的手臂。
“乖乖,把药喝了。”
好熟悉的声音……宁嘉铭顺从地张开嘴,舌头担在唇边。
陈予眠目睹他这副色.气的模样,脑袋里一根弦差点断了,又见药液顺着他嘴角淌出,立即抬手捂住,迫使他抬起下巴:“嘴巴闭好。”
宁嘉铭两眼涣散,喉结滚了滚。
总算把退烧冲剂喂进去,陈予眠松了口气,从床边抽出几张纸给他擦擦嘴角,和身上。
他安顿好对方,正打算起身。
不确定神智还清不清醒的宁嘉铭攥着他的衣角。
“铭铭?”
“不要离开我……”
床上的人喃喃自语。
陈予眠叹息一声,握住他的手:“我不走。”
要讲许多遍,宁嘉铭发烧的大脑才肯相信他。
再度躺上了一张床。
陈予眠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像哄小孩睡觉,另一只手轻轻拍一拍他的后背。
宁嘉铭又在嘟囔,是不太清晰的呓语,陈予眠耳朵凑近,才听清楚——
“如果我是你生的就好了。”
这一句话的重量直直砸在他胸口,陈予眠不得不闭上眼换气,更将他搂紧了些。
翌日。
所幸是周末,陈予眠着实松了口气,他打开冰箱上下寻觅一番,打算弄点东西给小病号吃,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
锁屏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基本都来自于邵卫明。
陈予眠忙回拨过去:“你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呀,昨晚事情有点着急,我没听到,怎么了吗?”
“怎么了?”
对面,邵卫明重复一句。
他的声音似乎在刻意压制着什么情绪。
陈予眠不明就里,关上冰箱门,抱着一堆食材朝岛台挪动,动作迟缓地像个企鹅。
他启唇:“要是没什么事我就……”
“开门。”
陈予眠愣住,扭头望向玄关处。
他拉开公寓的门,邵卫明便横冲直撞地闯进来。
“喂?你干嘛?”陈予眠茫然得看着他在屋子里搜寻,最后旋动卧室的门把手。
男人侧目看过来,陈予眠立马把他拽走:
“你别吵到他睡觉。”
说完就轻柔的带上了门。
邵卫明紧盯他的脸,一声冷笑冒出来。
“我打十几个电话你听不到,他昨晚上一通就能让你抛下.勃.起的丈夫跑出来,是么?”
听到他的话,陈予眠忍不住笑了一声:“哦,敢情你大早上跑到这里来,就因为昨晚没吃饱啊。”
“可惜我一时半会没空临幸你呢,你回家等我吧,反正周末没什么事。”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邵卫明的脸颊,转身走向厨房。
邵卫明视线追随着他,注视着他择菜洗菜切菜,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他在给宁嘉铭做饭。
他竟然在给宁嘉铭做饭。
“多久了。”邵卫明猝不及防冒出一句。
陈予眠仔细地淘米,那模样状态都是邵卫明从没见过的。
他并未搞懂对方的意思:“什么多久了。”
“你们两个搞在一起。”
话音落地,陈予眠的动作瞬间停住。
“你在胡说什么?”他蹙眉,警告性地瞥向他。
邵卫明仿佛听不到似的,隔着岛台与之遥遥相望。
“你会沦陷也难免,毕竟围在你身边的这些面孔太久没被换过,你想要新鲜血液的刺激。”他徐徐开口:“而,他和宁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予眠抄刀往案板上一拍:
“看见我手里拿着刀,你还敢胡说八道个没完。”
“恼羞成怒了?”邵卫明淡淡开口。
“我说过,我可以允许你接触新人、当然,我不允许好像也没什么用。”
“但你确定要选他?你过得去自己心里那关吗?”
陈予眠极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冲他说了声“滚”。
“原来你还不敢承认呐,不敢承认你对他无限度的忍让是因为他长得太像宁琛了,就如同当年你主动缠上我一样……你这完全是在自己骗自己。”
陈予眠举起刀划过他视线:
“滚出去,滚出我的房子,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好,好。”邵卫明回应得很轻,仿佛叹息一般。
睁开沉重的眼皮,宁嘉铭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晚上的梦,虽然内容已经模糊,但那种疲惫的感觉还存在于身。
公寓中静谧异常。
难道暴雨和陈予眠也是他的梦吗?
那可真是个美梦。
宁嘉铭自嘲地笑出声,不经意侧目,瞧见厨房桌子上的东西。
他捏起那张纸条,读完,指腹在其上小心地来回摩挲两下,浅浅勾起唇角。
电饭煲内是煮好的鸡肉豆腐青菜粥,再转向小炖锅,里面还有一碗蛋羹。
他依旧没着急吃,先拍了张照片发给陈予眠。
配上一连串的萌萌表情包。
自然,语音骚扰也少不了:
“你在哪儿呀?”
“为什么一觉醒来看不到你人……”
“我有乖乖吃饭的,要不要表扬我一下?”
不知等了多久,陈予眠才肯搭理他,语气很敷衍,只是嘱咐他别忘记吃药。
“你不来看我了吗?”宁嘉铭揪起眉头,嗓音满是委屈。
陈予眠说他忙。
宁嘉铭似乎有些不理解,实则陈予眠自己也十分困惑。
电话里宁嘉铭与宁琛的对话、今早邵卫明那些疯言疯语……所有的一切萦绕在他脑海里,在缠斗争执不休。
宁嘉铭觉得他的爱无比珍贵,可陈予眠清楚,自己是有私心的,哪怕不愿承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依然如同往常,遇到事情的第一想法,便是逃避,躲得远远的,兴许就没事了?
可惜,每当闲下来,他不听话的脑袋会自己重复播放。
约摸半个月过去,陈予眠有点受不了,他这些日子备受煎熬,必须找个地方排解。
“这杯名为浇愁,我专门为你特调的,忧郁美人。”
那个领口几乎要拉到腰的男人俯身靠住吧台。
陈予眠收回视线,瞥向那杯绿色中混着一些淡紫的鸡尾酒。
他抿了一小口。
青苹果汁、青葡萄……还有橄榄?
如果不是酒,真不敢想会有多难喝。
“你皮肤也太好了吧,宝贝儿,用的什么护肤品?赫莲娜?LaMer?”对方毫无分寸感地抬手想要摸一摸他吹弹可破的脸颊。
陈予眠意识到他是同类,也需要男人“疼爱”的那种。
他略向后躲了躲,忽而,一只手挡在眼前。
“好久不见。”
男人的声音说不上熟悉,陈予眠扭头看清了对方的全脸,才想起来:“是你?”
魏天衡穿得相当正经,比之前成熟了不少,不像来泡吧,倒像是相亲的。
“你和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的样子越来越不同了,工作不太顺利么。”
“我工作顺不顺利你会不知道,小老板?”
陈予眠明明是来找乐子的,现在身边出现了,他却没有任何兴趣。
然而对方并不打算退缩:
“你明知道我对摩范不感兴趣,是因为你才……你跟你那个搞金融的老公吵架了?戒指都不戴了,well done!反正本来那个破戒指就小得可怜,我给你买一枚吧。”
“小魏总,你脑子没问题吧,还是你很喜欢到处送别人戒指?”
陈予眠仰头,干掉了那杯女巫的鸡尾酒,转身欲离开。
魏天衡宽厚的臂膀挡在他身前,手掌抓住他小臂,目光如炬:“这又是在欲擒故纵吗?”
“放开。”
陈予眠挤了挤眉头。
但男人莫名出现在这里,又意外遇上陈予眠,一切像是安排好的样子,人们似乎称之为缘分。
魏天衡如此想到,愈发坚定了自己今晚势必要狠狠倒贴上他的欲望——
“你现在应该依然喜欢偷情吧。”
陈予眠也很想稀里糊涂地亲上那张俊脸,但可惜了,他此时太清醒了,刚才该多喝几杯的。
“我不想再重复了,好吗?”他摇摇头,挣扎着摆脱男人的手:“放开我。”
“缘分”没能留住他,魏天衡忙迈开腿追赶,可还没走出去两步,男人看到陈予眠突然停住脚步,自己也跟着停下来。
陈予眠怔怔地抬头:
“铭铭?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跑到这种……”
他总是下意识忘记对方已经成年。
宁嘉铭看样子刚进门,这时才收起仓促的神情,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抬头。
不得不承认,魏天衡被他眼神中释放出的警告信号吓到了。
“宁大公子?”
男人目光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的脸上,居然把他认出来了。
陈予眠恍惚意识到,魏天衡似乎不知道自己和宁琛的事情,连他叔叔魏擎都不清楚。
而陈予眠再度意识到,自己正被宁嘉铭紧紧搂在怀里,耳朵贴靠着他的胸膛。
宁嘉铭出声,那股振动便会传至自己身体中,最先反应的就是酥麻发烫的耳垂。
“你哪位?”
他嗓音冰冷,天生带着上位者目空一切的倨傲。
“我们见过的,你可能不记得了,在徐少生日会上。”魏天衡笑着开口,自己伸出去的手被无视掉也全然不在意:“怪不得他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原来是跟了宁公子啊。”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魏天衡自讨没趣,转身朝洗手间去。
“没事了。”宁嘉铭低头,鼻尖轻蹭他的额角:“我们走吧。”
酒劲儿上来了点,陈予眠有点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况——
“他怎么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是么。”宁嘉铭含糊一句,就是不正面回答,搂着他向门外走。
忽然,他一顿。
“那个……要不你先出去,先去车上等我。”
陈予眠搞不懂,耳边飘过来一声“乖”,手里旋即被他塞进了车钥匙,迷茫看着他扭头折返
“哎,你干什么去?铭铭”
“上厕所。”
宁嘉铭步伐匆匆。
太魔幻了。今晚的每一件事都魔幻无比,陈予眠思考无能,只得再度……对、逃避,不想了。
他在路边找了半天,才发现那辆两座的奔驰。
看起来低调,但这车可不便宜。
陈予眠现如今也对上流社会研究不浅,不禁思索他开这样的车是不是有点超标?
算了,不想不想。
他坐进副驾驶,打开手机刷短视频,这个时间,首页充斥着美食吃播。
陈予眠一直对这些高热量食物敬而远之,但看看还是很乐意的。
屏幕上的大胃王吃下最后一口芝士火鸡面,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
热乎乎的火球钻进车里。
宁嘉铭急促地调整着呼吸。
“这是怎么了?”手机往腿上一搁,陈予眠顿时坐起身,扭头望向他:“厕所没空调吗……你手上是什么?”
宁嘉铭抬起胳膊,爪子上趴着猩红的液体。
陈予眠猛一吸鼻子,酒气直窜头顶。
“红酒?!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都糊涂了,傻傻地问正在擦手的宁嘉铭。
“没什么,没事。”
陈予眠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拽住他的手。
“真的没事。”他拇指在陈予眠手背刮了刮。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这是酒吧啊。”
“我来找你。”
“你……”陈予眠懵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问题太多了,能不能我也问你一个?”
宁嘉铭转头,灼热的视线锁定他:
“为什么躲着不见我?”
陈予眠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烫到,连忙躲闪。
“我工作很忙,金九银十,八月份就开始紧锣密鼓了,早告诉过你啊,你没待过时尚行业不清楚。”
“工作忙,然后扭头就来酒吧和别的男人调情,是吗?”
“我是偶然碰上他的,这是意外!”陈予眠只顾着解释,完全没觉察到他这些话有多越界。
“你们以前有过吗?”
“我和魏天衡?当然没有,他是我老板的侄子好吧,我充其量也就逗过他几次。”
闻言,宁嘉铭深吸一口气,车内冷风呼呼往外冒,他沉默地摸上方向盘:“就像你逗我那样吗?”
“我什么时候逗过你?”
陈予眠完全晕了:“铭铭。”
好奇怪的感觉。
宁嘉铭不再吭声,而陈予眠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侧脸,有点不太明白他在气什么。
回到公寓,他依旧独自酝酿着闷气,一言不发地进了卧室。
陈予眠喊了他一声,他也不应。
等那扇门再度打开,宁嘉铭洗干净走出来,目光定在沙发上若无其事的陈予眠。
他正欲开口,敲门声先传了过来。
陈予眠竟然脚步轻快地去开门。
宁嘉铭跟上他,而他已经迅速关了门,转过身来。
陈予眠吓得叫出声来。
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堵在玄关,那种感觉还是有些可怕的。应该说,遮天蔽日,头顶光线被完全掩盖。
宁嘉铭手肘抵在门上,垂眸瞧见他抱在怀里的外卖袋。
“你饿了?”
陈予眠缓过神,伸手推他。
这小小的力道对于宁嘉铭来说不值一提,可他还是让开了身体。
陈予眠径直回到客厅,把袋子里的酒一瓶一瓶摆出来,再起身去洗手。
等他又返回,发现宁嘉铭正盯着那些酒发呆。
陈予眠不禁上手摸摸他:“来吧。”
听到他的话,宁嘉铭疑惑地转头。
“来什么?”
陈予眠此时已经坐下来,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来一场成年人之间坦诚的沟通,这个,”他举起一瓶:“就是吐真剂。”
“哎呀,忘记了。”
陈予眠碰了碰他的肩膀,指使得颇为自然:
“你去拿几个杯子过来。”
宁嘉铭貌似从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显得新奇又享受,屁颠屁颠地扎进厨房,回来的时候甚至还带来不少冰块。
居然是个能自主思考的男人。
陈予眠忍不住抬手,奖赏性地揉两把他的头顶。
不过眼前,还是酒更有吸引力。
说是什么酒后交谈,几分钟后就变了味道,宁嘉铭发现他只是想喝醉而已。
“好,够了。”宁嘉铭试图阻止他这种疯狂灌自己酒的行径:“不能再喝了。”
陈予眠酒量确实差得出奇,其实并没喝多少,整个人就已然变成一滩液体,每一寸皮肤都是红彤彤的。
为了抢回宁嘉铭手中自己的酒杯,他从沙发里摔下来,瘫软在地毯。
宁嘉铭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疯狂跳动。
他俯下身,想要抓住陈予眠的手腕,可是稍不留神,反而被他柔软的胳膊缠住脖子。
然后是双腿,环上腰身。
陈予眠仿佛八爪鱼一般,触手的吸盘将他紧紧黏在自己身上。
宁嘉铭顺着他的动作倾倒,手臂撑起身体。
太近了,陈予眠灼热的呼吸勾动他的每一寸神经,他知道陈予眠不清晰,可他也无法冷静下来。
特别是在那种眼神之下。
宁嘉铭没醉,甚至可以说此刻的他比往常更清晰,更接近幸福。
他颤抖着低下头,无比珍视地贴上那片薄唇。
滋味与想象中略有出入,却仍然柔软香甜,那么令人上瘾。
宁嘉铭只是个青涩的新手,仅仅浅尝辄止,就已经躁动到发狂,顷刻间直起腰身,把他从地面抱上膝盖。
然而陈予眠竟捧起了他的脸。
舌头被勾住的那一刻,宁嘉铭的魂儿也被勾了出来,他两眼发直,只能顺从着陈予眠的频率。
他显然是个聪明的学生,在本应该沦陷之时掌握了技巧与节奏,吮.吸的力度迫使陈予眠轻哼不已。
细密又潮湿的吻逐渐乱了章法,开始不止局限于嘴唇,从鼻尖、脸颊、下巴……顺着亲到颈窝。
陈予眠乖巧抱住他,却又眯起眼睛,很坏地扯掉那宽松的睡衣,将脑袋搁在男人肩头。
他露出牙齿咬上,轻柔得宛如撒娇。
不过,趴在他身上的男人极度缺少仁慈,张嘴就啃了他一口。
牙印凸显,陈予眠也仰头哼唧出声,但他还是选择抱紧始作俑者。
“轻点嘛……”
声音乖得不行,还在试图和坏蛋撒娇求情——
“宁琛。”
宁嘉铭呼吸停滞。
他不可置信地抬眼,再如同机械一般扭动脖子。
陈予眠竟然若无其事窝在他肩上睡着了。
这一觉简直和舒服不沾边,陈予眠觉得自己浑身都快散架了,头也疼得要命。
他甚至整个夜晚都没有做半点梦,睡到自然苏醒,倏地睁开眼睛,在床上一扑腾。
“唔……”
陈予眠捂着脑袋侧过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片刻后,他又翻到另一侧:“啊!”
心差点跳出来。
他视线所及,是坐在地上直直盯着自己的宁嘉铭。
男人后背倚靠住柜子,曲起一条腿,胳膊就搭在膝盖上,看到他醒来之后脸上也毫无反应。
“铭铭?”
陈予眠显然已经忘记昨晚的全部,他爬起来,爬到床边。
宁嘉铭双眼赤红,唇周冒起一圈青黑的短茬,憔悴得仿佛僵尸。
“你一晚上都没睡?”
陈予眠惊讶地得出结论,伸出胳膊抓住他的手,冰凉至极,连脉搏都寻不到:
“别吓我,铭铭,到底怎么了?”
宁嘉铭倏地抬眼,视线稳稳传过他的眸子。
“我们走吧。”
他攥紧陈予眠的手。
宿醉和起床气双层叠加,使得陈予眠的大脑异常迟钝,他盯着宁嘉铭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全然不懂他在说什么。
瞬间,前一夜的碎片记忆点点涌上心头。
陈予眠瞪大双眼。
“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去什么地方都行,只要没人认识我们,然后我把你关起来,谁也找不到,你身边就只有我自己了,好不好,这样好不好?”
他说话颠三倒四,让陈予眠更加不理解。
“你累了,你只是累了,别说胡话。”陈予眠摸着他的脸颊:“到床上来,睡一觉好吗?”
“听话。”
宁嘉铭眼中毫无波动,甚至堪称麻木,眼泪滚下来也没有温度。
“你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
陈予眠瞧着他的样子,心脏好似被活生生剜下一角。
“我不会离开你的,铭铭。”他说。
“连哄骗我都不肯加上永远吗?”宁嘉铭的泪水源源不断:“我爱你,随便你把我当成谁我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陈予眠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突然演变至此。
“是我的错……天呐,是我错了,都是因为我。”
他咬着牙,额头抵在两人交叠的双手。
宁嘉铭止住了哭泣,伸手替他抹去脸上水痕。
“铭铭,你年纪太小了。”
“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或者说,你混淆了。”
陈予眠开口。
闻言,宁嘉铭反倒笑了出来,只是笑得太难看:“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清楚的。”
他好像在不断提醒自己昨天晚上差点擦枪走火那件事。
陈予眠无奈至极:
“宁嘉铭,你要知道——任何关系一旦沾染上情欲,都会变得痛苦不堪。”
“你想让我们之间变成这样吗?你已经够痛苦了,还要继续难过下去吗?”
宁嘉铭两眼无神:
“还会比现在更糟吗?我宁可你恨我,你哪怕恨我一辈子都没关系的,我会爱你,我会永远爱你,就够了。”
多么动听的情话。
陈予眠真想不理智一把。
“好,好。”他点点头,将手抽出来,摆正宁嘉铭的肩膀。
男人脸上慢半拍地显露出深深的惊喜,追问他——
“真的吗?你说真的?”
陈予眠目睹他的激动狂喜,因而立即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离开首都,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然后你把我锁起来,让我的世界只有你。”
“可是你要怎么做到呢?你认为你现在可以悄无声息地和我一起人间蒸发,然后我们都能不被宁琛或者其他人找到?”
“你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陈予眠残酷又温柔地戳破他的幻想泡沫:
“人不够强大的话,是没有资格去许诺永远的。”
秋天终于到了,节气刚过,气温还没完全落下,清凉感已然遍布全身,燥热被凉风吹散。
陈予眠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军校的门。
虽然拿到了临时通行证,可宁琛死活不同意他进去。
实则自从宁嘉铭平静地答应去报到的那时起,纵使男人不费一兵一卒,皆大欢喜,却不得不怀疑陈予眠是否许诺了他什么。
或是给了他什么甜头。
宁琛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毕竟那个前几天还在目无尊长、上窜下蹦的疯子突然被顺了毛,还主动来取了录取通知书,积极配合体检,简直如梦似幻。
男人没有直接问出心中所想,但陈予眠似乎能知道他在惴惴不安。
可惜他根本给不了对方想要的答案,说实话,他也搞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结局是好的,不就足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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