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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雨来 雷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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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澜餐厅在市中心商场的楼顶,晚上从上面往下眺望,足以一览云市磅礴的夜景。
古板坐落桌前,看着对面泰然自若慢卷袖口的斯文女人,琢磨着她的心思。玻璃窗外,灯红酒绿晃晃迷人眼,身后传来悠扬美妙的小提琴声。
不绝于耳。
——什么时候订的?
——昨天。
昨天?不提前一个月根本订不到这里的位子,当我是傻子吗。古板戏谑地瞧她,翘起的腿脚尖轻晃。
陶山瓷笑眯眯地回看她,眼神询问怎么了,古板悠悠挪走视线,假装没事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众星捧月的陶大师被无视了。
一位服务员走来,说道:“您的冰镇乌龙。”
陶山瓷:“谢谢。”
古板头顶飘过问号,茫然地看着手边的乌龙,这家餐厅她也不是没来过,但她可从没见过菜单里有乌龙茶,毕竟这是家西餐厅,只提供酒水和果汁。
古板笑着说道:“这杯乌龙又是什么时候预订的呢?”
陶山瓷:“刚刚。”
圆谎都不会,还敢撒谎,古板掩住嘴笑,算了,不拆穿她。杯里还插着根歪扭的吸管,搭配了一把纸伞,这个造型她只在圣代巴菲里见过。
这会使食物变得清爽,标准的夏威夷穿搭,古板把乌龙挪向里,有点脸热。
“你是浪漫主义者吗?”
“我是食用派。”
“实用……?”
“食物完美利用派。”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这么闹腾,古板含着吸管的嘴角咧开了花,这导致她无法喝到乌龙。
只是……牛排配乌龙,好奇特的搭配。古板把牛排切好尝了几块,冰凉的乌龙正好解腻,意外地很不错。
杯中正空,雨滴来打玻璃窗,或欲添杯。彼时,用餐的人们闻不到室外的潮热,厚实的玻璃甚至隔绝了雨声。
雨越下越大,漫步过整面玻璃。
古板偏头,看着那蜿蜒而下的水迹,接连不断的雨珠。
古板:“雨好大。”
陶山瓷不予置否,也看向窗外,“可能是雷暴天气。”
刚说完,天空就划过了多道闪电,古板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而银质刀叉则砸在了盘中。
“轰隆——”
玻璃隔绝不掉这令人发慌的震音,陶山瓷看古板发抖的样子,忙放下刀叉,起身走到她椅边,询问道:“还好吗?”
她欲抬手叫来服务员,但古板按住了她的手臂,惨笑道:“我没事。”那惨白的脸色和冷汗可并不代表没事。
“我送你去医院。”
她宛如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只是轻轻摇头,“饭还没吃完呢。”
又一道电光闪起,古板躲进陶山瓷的臂弯,紧紧揪着她的衣服,陶山瓷顺势帮她捂住耳朵。待雷声过后,古板才开始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小声说:“我不想去医院。”
陶山瓷也小声回她:“那我送你回家,好吗?”
怀里的人缓缓点头。
两人离开时,餐厅的工作人员贴心地递来了雨伞,“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回到车里,陶山瓷打开了车载音乐,副驾上的人还是有些没缓过来,仍在错乱地呼吸。
陶山瓷:“你家里有人吗?”
古板:“没有。”
……
“需要我陪你吗?”
“啊?”
“你不是害怕打雷吗,不介意的话,今晚我可以在你家陪着你。”
对我这么好啊。
古板哑了喉咙,刚要答应时她想起了家里满满堆放着的陶瓷,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比雷声更吓人,“我家有点远,去你家可以吗?”
我家远,雷声密,你人好,收留我。
雨刮器在这样的倾盆大雨里起不了大作用,陶山瓷的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前方的挡风玻璃。
“当然可以。”
从市中心到陶山瓷的家有多远,古板并不知道,但她今晚真的不想一个人待着,那狰狞的闪电在反复鞭策她,每一道雷声都伴随着争吵声,她被撕扯成两半,一半在吞碎玻璃,一半在踩烂花瓣。
车子驶入停车场,这里是独栋的住处,估摸着大概两层楼。雨还是很大,等两人到了屋内时衣服边角也湿了,穿着并不舒服。
陶山瓷领着她往二楼走,房子不大不小,看起来很适合独居的人,而且这里只有一间卧室,恰好印证了古板的猜想。
陶山瓷走进卧室给古板找了件干净衣服,催促她去洗澡,提醒道:“洗漱台里有配全的一次性用品。”
古板在浴室一惊一乍地洗着澡,外面的雷闷闷响,她躲在淋浴头下用水声隔绝它,等她洗完澡出来,发现陶山瓷在沙发上铺被子。
古板:“我睡沙发吗?”
陶山瓷把吹风机递给她,说:“你睡地板,我睡沙发。”
古板:?
刚说完,陶山瓷就没绷住,对着她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坦白道:“开玩笑的,你睡床,我睡沙发,我家没有次卧。”
古板瞧了眼那个沙发,挺宽的,但是她们不能一起睡在床上吗?明明之前也睡过一次了,她只在心里争着气,不知道如何开口。
没来由的紧张,失了言语。
陶山瓷看了眼阳台外边,雨还在下,“你先吹头,今晚的雷应该没那么大声了。”说完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古板好奇地观摩起这间屋子,她对陶山瓷的一切都感到好奇,这是一种神秘的吸引力。她家里倒是没摆太多陶瓷,只有电视旁边有一个,而且古板一幅画也没看到。
陶大师居然没有自留款吗。
她吹完头发时,陶山瓷也从浴室出来了,她领着古板进卧室,两人站在化妆镜前。
陶山瓷:“东西你随便用,如果晚上冷的话柜子里有多余的被子。”
古板拿起瓶瓶罐罐,“我没用过这个牌子,保湿是哪个?”
“这——”闷雷声又来,古板身躯一震,手里的东西没抓稳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弄掉了。”她把东西捡起来并诚恳地道歉,东西没碎,但她要碎了。
“没关系,但是……你要怎么样才能缓解一点呢?”陶山瓷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害怕打雷的人。
“等雷声过了就好了。”
陶山瓷打开保湿霜,拿着罐子的那只手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点上了她的脸,保湿霜冰凉凉的,古板没明白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忍住后退的欲望,微微闭起了一只眼。
“过生日是要涂蛋糕的。”
古板无语地看着她,“你把这当蛋糕?”
“不行吗?寿星。”
“那继续给寿星涂吧。”
陶山瓷给她抹匀了半个脸颊,看着这人一脸享受的模样,本就在笑的她更是不小心笑出声来。
“在笑什么?”
“笑你。”
古板睁开眼睛,那人撤开了手,转头给自己擦了起来。很不厚道。
她也扭头去看化妆镜,与那里面笑眼盈盈的人对上了视线,“到底笑什么?”她想夺过保湿霜作为筹码。
陶山瓷把罐子拿远,在她鼻尖点上了白点,这人怎么这么幼稚,但是成功惹毛了古板,她把那人逼靠到了衣柜的门上,两只手左右圈住陶山瓷,抬头看着她。
“好笑吗?”
“不好笑,错了。”
古板退开,闭上眼仰起脸蛋,“给我涂完。”
陶山瓷无声笑,继续给她涂保湿霜,她在笑什么呢?那天的雨,某人说她淋成了落汤鸡,但陶山瓷怎么看怎么像小猫,现在也是,一只乖乖猫在等自己给她涂脸。
你真的不是猫吗?不然我怎么一直笑,像过敏了一样。
给她仔细涂完,陶山瓷才继续给自己涂,古板拍拍脸蛋,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屋外已经许久未响起雷声,她在原地踌躇半天,只敢偷偷看陶山瓷。
敢不敢和我一起睡,要不要和我一起睡,这个床蛮大的两个人也不挤,哎哟你就跟我一起睡嘛。
陶山瓷涂完脸,对古板说:“要是夜里害怕,就出来找我。”
千言万语,最后的结局却是陶山瓷让她上床,并且替她关了灯关了门。
古板躺在松软的床,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床上也有,她把手脚伸展开摆成了一个“大”字,然后又收回,来来回回,像一只蝴蝶在扑腾自己的翅膀。
很安心,她看着天花板,入睡了。
陶山瓷真的是预言家,后半夜一点雷声都没了,乌云灰蒙蒙的,沾满了天空的位置,于是透不进光的天空成了夜空,冒充夜晚,挟持月亮,甚至吹灭了星星。
整片夜空一尘不染,细雨作伴,忧愁我梦。
古板被拽出房间,一男一女逼问她:你最爱谁?离婚了你跟谁?你觉得谁是对的?
她坐在爸爸肩上时,会认为他是超人,不然怎么可以这么厉害,然后爸爸砸碎了窗,那声音刺耳又吓人。她坐在妈妈怀里时,会认为她是云朵,不然怎么可以这么温柔,然后妈妈摔掉了花瓶,那些花瓣又碎又脏。
她不能回房间,因为左脚一动就会扎上玻璃,右脚一迈就是花枝的刺,那两个穿着鞋的人还在吵,不分高下,不会来抱她。
不要吵了,我会听话的。
不要争了,都是我的错。
年幼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心力耗尽,困倦地坐在原地,聆听屋外响彻云霄的惊雷,响了一整晚,亮了一整晚,很难听,很难看。
完整而柔软的心被划上一道又一道,两只手争先恐后,碎玻璃刻了一个:宝贝,花枝刺刻了一个:女儿。
刻骨铭心。
古板平静地醒来,泪痕早就流到了耳后,她烦躁地抹了抹干涩的眼,真搞不懂为什么还能梦到,那两个混蛋说不定到了地府还在吵。
看了眼窗外,还是黑夜,她打算去厕所洗把脸。
客厅的角落里有一座暖光灯,对她是要去洗手间没错,但是顺路看一眼沙发也没什么吧?
脑海里还计算着可行性,但她已经踮着脚轻轻来到沙发前。
陶山瓷侧躺着,只露了一张脸在外面,暖绒绒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古板盯着她熟睡的脸,缓缓蹲下了身子。
淘气的人,睡姿倒是挺老实的,暖光灯比较暗,会扑灭那人的半张脸,索性她又凑近了一些,仔仔细细将这人的脸瞧了个遍。
怎么这么漂亮呢?她情不自禁伸出了手去触碰,点在那漂亮的鼻根上,像羽毛轻轻一落,不痛不痒。
她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就碰到了,明明她觉着还有很远的距离啊,大概一个对岸的距离,但她竟一瞬到达了彼岸,还泊了舟。
见那人没动静,她才安下心,仿佛刚刚只是错觉。
古板保持这个姿势看了好一会,看的又生出困意才罢休,洗了把脸又回到卧室睡着了。
墙上,时钟里的秒针走走停停,有质感的齿轮声侵扰着某人不安分的心,让她难安。
就当做没发生,很难吗。
沙发上的人耐不住,缓缓睁眼,陶山瓷摸上刚刚被古板触碰到的位置,痒,她以为古板是被雷声吓到了才来找她,结果这人不哭不闹只是看着她。
还摸了她。
一个人大半夜不睡觉来摸她的脸,说出去别人都会觉得奇怪吧?她眨眨眼,感受着自己的睫毛,或许只是害怕得需要寻找寄托吧,就像什么布娃娃和玩具汽车那样。
陶山瓷并不觉得奇怪。
我被当成了什么呢,她的脑海只冒出了这一种想法。
细雨声声,她静静去听,在心里默默对雨的好感度降了几分,降到了一般般喜欢。
雨的到来,可能会伴随闪电,闪电带来雷鸣,雷鸣带来恐惧。
恐惧,带走我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