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家修炼手册》王轼轩

5、她躁动不安的心 父女相依为

　　“好。”岳文国知道女儿心疼他，一口答应下来：“明天我陪你去超市转转，正好马上就开学了，顺便陪你买点上学用的东西。”

　　父女俩很快抵达一处地摊小店，等待上菜时，岳文国想起这两天吃饭的贵客，便好奇地在网上搜了一下。

　　“梧桐，最近来咱们菜馆吃饭的那位冯先生，听说是投资界大佬冯振华的儿子，”他将手机递给女儿，“这位大佬经常上新闻，你看看认不认识？”

　　岳梧桐接过手机，上面正是投资大佬冯振华的照片：“认得，这正是冯振华。”

　　她是数学系的，上课时老师会讲起很多国内的金融大佬，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不过——

　　“爸，你怎么知道冯先生是冯振华的儿子？”

　　她皱了皱眉，冯振华作为沪圈内知名的投资大佬，虽然生性风流，曾经和好几位女主持传出过绯闻，但私人婚姻却十分神秘低调，别说妻子了，就连家人的照片都没暴露过，爸爸是怎么知道的？

　　“菜馆老板告诉我的，不然谁这么大手笔喝得起那么贵的酒，老板打听到小道消息，才得知他是冯振华的儿子。”

　　“别小瞧这些小道消息，商人的嗅觉就是最灵敏的。”

　　岳文国捏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不信你对比一下照片，那位冯时先生是不是和冯振华长的很像？”

　　小道消息可能有假，但基因长相总错不了吧。

　　岳梧桐仔细对比了一下照片，点了点头：“还真是。”

　　冯时长得很像他父亲年轻的时候，简直是翻版，可岳梧桐却觉得，除了长相，冯时和他父亲一点都不像。

　　冯振华生性风流，喜欢和新闻女主持闹出绯闻，但冯时浑身上下都是清冽的气息，如一汪清泉，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菜都上齐了，岳文国呷了一口酒，发出满意的一声“啧”，岳梧桐聪明伶俐，看见酒杯空了，连忙帮爸爸斟满。

　　他就着小菜，嘴里喝着酒，对女儿聊八卦：“那个冯家还真是有钱，冯时在咱们菜馆吃的这两顿饭，比普通人家一整年的吃喝还要贵，有钱人花钱真是不眨眼……”

　　“是呀。”岳梧桐眼里都是羡慕：“要是我也能像他一样富有就好了。”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岳文国连忙制止了闺女，“梧桐，你千万不要贪图名利，咱们过好普通人的小日子就行了，像那种做到家产上亿的，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岳梧桐左耳进右耳出，表面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么想的。

　　和爸爸的思想不同，她受够了小城市循规蹈矩的生活，普通人按部就班上学、毕业、工作，然后结婚生子，勉强混个温饱，最后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这样普通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她看似文静，其实心里浮躁的很，才不要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做人一定要轰轰烈烈，要么荣华富贵，要么立一番事业，那样光鲜亮丽的人生才值得。

　　*

　　第二天，岳梧桐懒床不起，日上三竿还在呼呼大睡，却不得不被一阵尿意憋醒了。

　　不情不愿起了床后，她在客厅唤了两声：“爸！你做了什么早饭？”

　　客厅没人回应她，转了一圈，她才发现爸爸出去了，在厨房的桌上给她留了纸条：梧桐，爸爸出去炒菜了，锅里有饭，你起来热热吃。

　　她将小纸条紧紧攥在手里，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轻声叹息，愣了很久。

　　幼年母亲病逝，岳梧桐是跟着爸爸长大的，岳文国多年来一直未续弦，除工作以外，他将所有的关爱都给了岳梧桐。

　　曾经也有不少亲戚给岳文国介绍对象，可他总怕后妈虐待女儿，执意不肯续弦，就这么孑然一身，过了很多年。

　　好在岳梧桐也非常努力，从小学到高中，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数学天资非常高，还考上了名牌大学。

　　岳文国有时空闲了，就会喝上一点酒，逢人就炫耀：“老汉我连个账本都算不明白，女儿却是数学系的呢，多聪明！”

　　酒友也附和：“那可不是，梧桐不光学习成绩好，人长得还那么漂亮，你呀，养出来一只凤凰！”

　　岳文国最喜欢听别人夸女儿，当即乐得哈哈大笑，仿佛工作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

　　“虽然梧桐从小数学就好，竞赛也拿过不少奖，”随即，这位酒友又惋惜道，“但是我听人家说，数学系不好找工作，尤其是女孩子，如果读了数学系，最好的出路就是读研考博做大学老师……”

　　要读这么多年书，得花不少钱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当晚回去，岳文国上网查了考研读博的相关费用，发现自己只要缩紧腰包过日子，还是能够负担得起的。

　　自此以后，岳大厨连喝酒的爱好都没了，几乎全年无休地工作。

　　他还利用业余时间去一些地摊小店给人炒菜，借机赚取一点兼职费，就这么一点点的攒，总能攒够全部学费的。

　　他总想着，女儿这么优秀了，他可不能拖后腿！

　　谁知岳梧桐知道了这事之后，跑回家跟他大哭大闹，说什么都不愿意考研读博，只希望爸爸现在能过得舒服一点。

　　“爸！我才不想读博，我大学毕业就出去工作，你不要这么辛苦了，好不好？”

　　岳文国怎么会听不出来，女儿哪里是不想，分明是觉得上学的经济压力太大，家里负担不起罢了。

　　那天，许久未饮酒的岳文国买了一瓶酒，语重心长对她讲：“梧桐，你从小到大都这么懂事，爸爸不能拖了你的后腿呀。”

　　“梧桐，我苦这几年不要紧的，等以后你能做个大学老师，我就清闲了。”

　　岳梧桐泣不成声，恨自己不争气，不是没在厨房待过，每当她系上围裙戴上厨师帽，一进厨房就被一股熟悉的闷热包围。

　　世人皆知淮扬菜是国宴，名扬天下，许多食客慕名而来，可谁知道这后厨的闷热呢，每年夏天被热晕的大厨，更是数不胜数。

　　她只是做兼职待在里面两个月，可爸爸，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待在里面呀！

　　她心疼爸爸，所以从小到大学习都很努力，从不让岳文国操心，在大三就获得了保研的名额。

　　这事把岳文国高兴坏了，说什么都要庆祝一番，岳梧桐阻止了他：“爸，保研要到九月底才出结果，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果，不要半路开香槟。”

　　岳文国看出女儿情绪低落，连忙问：“怎么了梧桐，难道你担心保研失败？”

　　岳梧桐轻声叹息，大学的最后一个暑假，和爸爸展开了一场深度长谈。

　　“爸，我并不是天才，进了数学系后，我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岳梧桐小时候数学经常考满分，天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年少无知，仗着高考数学满分，踌躇满志报考了数学系，可高考满分真的不算什么，高中数学在数学系面前不过九牛一毛，天才根本不需要经历高考，都是走特招。

　　“爸，数学系几乎个个都是满分，我在那些人面前，不过是一个普通学生。”

　　数学很吃天赋，不是努力就可以的，她资质平平，只能咬牙硬撑，越学到最后越吃力，她需要很努力，才能做出别人随手就解出的答案。

　　周围一堆天赋怪，愈发衬托她的努力很可笑，几乎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虽说大三获得了保研名额，她的绩点也是够的，但在数学系平时成绩是最不重要的，她既没有赢过竞赛奖，也没有发表过论文，只能排在保研名单倒数第二的位置，和站在悬崖边没什么区别。

　　“爸，我怕这次保研失败，以后我就学不了数学了。”

　　“怎么就学不了呢？”岳文国笑着安慰女儿，“保研失败了你就自己考嘛，爸爸砸锅卖铁都会供你的。”

　　她痛苦摇头：“爸，读书这条路太贵了，我不希望你这么辛苦，如果保研失败的话，我就先出去工作吧。”

　　岳梧桐想自己赚学费，读书真的很贵很贵，中国式家长总喜欢说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书，其实他们根本就供不起的，读书这条路，越往深了读，学费就会越贵。

　　“梧桐，你别这么想，爸爸没啥大本事，供你上学还是可以的。”

　　岳文国看着女儿，饱含热切，“女孩子还是做一个老师比较好，大学老师工作清闲，大学生比小孩子好管，还有寒暑假，如果你在数学方面没法继续深造，那就做一个老师嘛，多好！”

　　话虽这么说，但岳梧桐心里不情愿极了，每次在厨房看到爸爸被热汗浸湿的后背，她就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后才不要在无聊的教案上付出一辈子，即使不学数学，也要想法出人头地，一定要赚大钱，然后让岳文国过上完美的养老生活。

　　她渴望功名利禄，渴望成为人中龙凤，做人要么轰轰烈烈，要么大富大贵，并不甘愿做一个枯燥无聊的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