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源溪的夏天 “源溪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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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溪很热，哪怕伞面隔绝了阳光，四周的热气也毫不留情灼烧着皮肤。
南千夏弯了弯眼睛，对他的话避而不答，“你也很久没来我家了，觉得怎么样？我刚打扫完卫生，进来坐坐。”
她转身进屋，独留江予白撑着一把大伞站在院落里，见他没动，南千夏转身招呼，“你愣着干嘛，进来啊。”
南千夏打量了一圈屋子，忙活大半天后终于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洁净，空气中的潮气也散去大半，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予白磨磨蹭蹭进来，收了伞放在一边，屋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化，一如他初次踏进这间屋子里时一样。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只是多了个不该出现的人——付瑞。
江予白拧眉，语气不善，“你怎么在这？”
付瑞一身黄色短袖，站在南千夏身旁，颇有几分得意和挑衅，“这里又不是你家，你管我怎么在这。”
南千夏无奈摇头，“行了，别说了。”她指了下沙发，冲江予白说：“坐吧。”
她从桌上拿了一瓶她来的时候买的矿泉水递给他，“我刚回来，这里什么都还没有，你就将就喝这个吧。”
江予白接过来，矿泉水沉甸甸的，微凉的瓶身贴在掌心，燥热不减反而还加重了一分。
他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低哑的嗓音不安唤了一声，“南千夏。”
想要解释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又该以什么身份，他只能叫她的名字。
南千夏抬眸撞进一潭深水里，不似原有的淡茶色，此刻里面是望不到头的黑沉，可偏偏一颗石子掉入潭心，搅动了原有的平稳，笃定被碾碎，正在急剧向外扩散。
南千夏胸口突然很闷，“付瑞的毕业旅行第一站定在源溪，他知道我家在源溪，就顺便过来看看。”
得到回答的江予白斜着眼睛看了旁边那人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松开她的手。
“毕业旅行啊。”他的尾音拖得很长，“还挺会挑地方。”
“准备在这待多久，三天？一个星期？”江予白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时间太短，我怕你来不及欣赏源溪的景色，就要离开。或许，一开始你的选择就是错的——”
后面几个字他咬得很重，“不该来源溪。”
付瑞脸色黑了一分，“源溪的景色确实很美，不过我之前也来过一次，所以，就算一次停留的时间不长又如何，以后还会有回来的机会。”
“反而是你，有机会回来吗？”
江予白嗤笑一声，“我回来从不需要机会。”
南千夏从房间里搬出电风扇，两人默契地住了嘴。
她捏着插头按进插座里，按下开机键，风扇在他们两个之间“咔吱咔吱”转着，送来一缕凉风，吹散了剑拔弩张。
南千夏左右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江予白笑了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记得07年那会儿我们一起去海边捡螃蟹吗？那些螃蟹又大又肥，每每想起来我都要馋好一会儿，有空我们再一起去？”
“再说吧。”
而付瑞则清楚地捕捉到“07年”，六年前，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还是在源溪。
他复杂地看了江予白一眼，继而扬起笑脸对南千夏说：“千夏我先走了，有空我再来找你。”
付瑞走后，两人陷入沉默里。
南千夏捏着一把旧蒲扇在空中挥舞，有一只可恶的小飞虫，怎么都赶不走。
“阿叙跟我说，他五年前对你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他让我替他跟你说声抱歉。”
“五年前？”南千夏停下思考了一会儿，旋即恍然大悟，她不解地望向他，“哦，那个呀，都过去了，为什么还要专门道歉？”
江予白摇头，手收紧不断挤压矿泉水瓶，他预料了很多情况，可偏偏没料到这种，云淡风轻，好似被那些话伤害的人不是她。
“对不起，这不是替他说的，是我要跟你说的。不该让你无端承受那些恶意，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
南千夏注意到他的动作，从空中收回手，蒲扇一下一下拍打在掌心，轻声开口，“所以你是专门来给我道歉的？”
“是。”江予白郑重点头。
“那我原谅你了。”
江予白面上划过一丝诧异，她没有片刻犹豫，直截了当。
是因为她不想要他了，所以才不重要了吗？
南千夏继续说：“那些话早就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了，甚至你不提我都忘了。你是很好，但我也在很努力前行，我干什么要妄自菲薄去贬低自己呢，对吧。”
江予白没说话。
她轻摇蒲扇打在胸前，转头望向大门外，“江予白，我真的好喜欢源溪的夏天。”
“好不容易回来，我们就别再讨论这些了，一起去过源溪的夏天吧。”
屋外，目之所及的景物都在风里摇曳，光洒在她扬起的脸上，散落的发丝跟随蒲扇的轨迹摆动。
“你还热吗？”
六点，该吃晚饭了。
源溪的白天很长，他们离开时太阳还挂在半空中，通往民宿的路上，蓝色很浓。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外国男人拦住去路，他手里拿着相机，热情冲他们打招呼，“hi。”
接着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我叫Felix，我能给你们拍张照吗？你们和这么美的景色很搭，很动人。”
南千夏刚要摇头回绝，就听江予白说：“好，那麻烦帮我们多拍几张。”
Felix露出一口大白牙，“没问题。”
他说完就往后退了几步，举起相机对准两人。
南千夏见状也不扭捏，他们确实都还没有一张合照，于是也就配合地扬起嘴角，眼睛弯弯地看向镜头。
江予白单手插兜，站得随意，歪着头靠得南千夏很近。
“咔嚓”，画面定格。
Felix举起相机到到他们面前，滑动翻页，“给你们看一下，真的很美。”
照片里，远处染上金黄的大海为他们充当背景，头顶是自由盘旋的飞鸟，南千夏飞舞的白色裙摆擦过江予白的黑色裤脚。
江予白的心震了一下，目光久久停留在上面。
南千夏也不免惊讶，由衷赞叹，“哇，你拍得真好，好厉害。”
“right？”Felix被她的反应逗乐，笑着说：“那趁着晚霞，我再给你们拍几张。”
南千夏拉了拉江予白的袖子，“江予白我们再拍几张吧。”
江予白回神，“好。”
Felix一边指导他们的动作，一边疯狂按下快门。
拍到最后，太阳已经落到身后的海里，江予白伸手想取下眼镜，南千夏敏锐察觉，在他刚碰到眼镜时严声说：“不许取下来。”
江予白的手顿了一下，“已经没光了。”
南千夏却很霸道，“不行，还有一点，待会儿再取。”
江予白放下手，眼里盛满了无奈，只能妥协笑着回答，“好。”
最后一声快门声响起，Felix特别激动地跑到他们面前，“my god，我拍到了什么！amazing！”
是他们刚才对望时的那一帧，橘黄色的光蒙蒙笼罩在二人身上，金色的发丝，温柔的脸庞，世界的秒速骤降，心脏在同频共振。
画面将流转在心间的情绪放大，他低头笑的那一秒里，她望进了他的眼眸，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缱绻。
“这些照片我全要了，怎么收费？”
“it’s free，免费的。”Felix特别豪爽地拍了下江予白的肩膀，“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待会儿把照片传给你。”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后，Felix就拿着相机跑到人群里去继续捕捉他的美好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听海慢，南千夏说：“还记得亦宁吗，这家民宿就是她开的。”
江予白点头，“记得。挺好的，不论是装修风格还是地理位置都很出彩，很适合年轻人。”
屋子里没人，都吃了晚饭出去遛弯儿去了，南千夏进厨房，隔着窗户问江予白，“吃面吧，怎么样？”
“好。”江予白应了一声，然后绕到厨房里，从南千夏手里接过小葱，“我来吧，这些年我也学了点厨艺，你尝尝我的手艺。”
南千夏也不勉强，坐在餐桌前看他忙碌。
面很快煮好，江予白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桌上，白色软烂的面条铺在碗底，上面点缀了绿色的葱花，旁边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勾人的香味让南千夏嘴巴里泛起了口水，她低头尝了一口，抬头时眼里泛起了亮光，“看来你的厨艺没白学，很好吃。”
江予白隔着雾气看她埋头吃面，心里被填得满当当的。
之前他总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做饭，明明那么麻烦，浪费时间的事，最后换来的也不过是填饱肚子罢了，和外面的食物有什么区别。
可在这一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了。
江予白收拾完厨房后，走到院子里坐在南千夏身旁。
远处的天幕变成深沉的蓝色，房檐下的小灯亮起了暖黄色的光，南千夏撑着下巴，懒洋洋眯着眼睛享受夜风。
李亦宁回来时正巧看到这一幕，她叫了她一声，“千夏。”
南千夏睁开眼睛，“亦宁，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
接着她移目到一旁的江予白身上，十分熟悉的面容，她恍惚了一阵，接着笑着和他打招呼，“予白哥，你也来了。”
他点头，“嗯，你的民宿经营得很好，很吸引人，我要向你学习。”
李亦宁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我也是瞎琢磨罢了。”
“你们回来，我觉得源溪又热闹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人回来。”李亦宁眼里闪过落寞，但面上依旧笑着，“‘再见’两个字太容易说出口，确实会让人觉得轻易就能实现，但好在你们又再见了。”
南千夏看了眼江予白，接着又望向大海的方向，海面上有几艘返航的游轮，白色的船体和五颜六色的灯光让它们在黑夜里也格外显眼，“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港口停了好多游轮，都是供游客出海玩吗？。”
“对。”江予白点头。
“你们还记得之前我们几个一起出海吗？那天真的特别开心，所以后来每次看到游轮我都会想起那时候，好怀念啊，有你们，还有予岑哥。”
“哎对了，江予白，予岑哥现在还好吗？”南千夏不经意问。
“他挺好的，念完书后就去环游世界了，今年年初的时候还在芬兰喂麋鹿，估摸着他现在应该在去智利的路上，说是要去找什么幽灵船。”
李亦宁说：“是吗，那还挺有意思的。”
南千夏接着说：“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这么久不见，我还挺想予岑哥的。”
江予白摇头，“没有，不过按他的性子，也许明天就会回来，也许还要等到几年后。总之，他的行踪飘忽不定，电话也不常打通，想见他一面，挺难的。”
南千夏听着觉得可惜，她悄悄观察李亦宁的神色，在心里默默叹气。
“hei，you guys！”
南千夏被着这阵惊呼唤回，她望向门口，是刚才给他们拍照的Felix。
“原来你们也住在这里。”Felix走过来，一双蓝眼睛瞪得老大，特别高兴激动，“这就是你们中国常说的……”
“缘分。”江予白开口，给了他绞尽脑汁的答案。
“yes，缘分。”Felix握拳砸在掌心，有种恍然大悟。
接着他看向李亦宁，“ning，她不会就是你常提起的朋友吧。”
“南千夏。”他费力念出南千夏的名字，求证地望向她，“对吗？”
“你说得很好。”南千夏笑了笑。
“那你呢，你叫什么？”Felix问江予白。
“江予白。”言简意赅。
李亦宁站起来，“你们聊，我回房间了，有什么事就叫我。”
Felix也跟着站起来，“ning，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她轻轻摇头，“没有，今天有点累，你们不用管我，我去休息了。”
李亦宁走后，南千夏和Felix闲聊，“Felix，你是哪国人，怎么会到源溪来？”
Felix放下相机，“我是新西兰人。我热爱旅行也很喜爱中国文化，所以三年前我开始到中国旅行，从东到西，又从北到南，最后就走到了源溪。”
“我在这里待了快五个月，还是舍不得走。”
“源溪好像有魔力一样，它把我的灵魂留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