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江南往事 “我陪你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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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白一大早赶到三江水产，突然说：“千夏，下午我们一起去江南。”
丝毫不像来商量的语气。
南千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去江南，为什么？”
她现在不仅有学业还有工作要忙，没空陪江予白去玩，刚想拒绝，“我不……”
“今天是婉婉的生日，我们一起回去给她过生日。”江予白打断她，“刚好你和小姨也很久没见了，她很想你，借这个机会你们也见见。”
此话一出，打了南千夏个措手不及，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许岁慈。
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
况且还是婉婉的生日，记忆里的小姑娘，现在也长大了，她还记得在源溪时她天天粘着自己的模样。
一瞬间她的顾虑全都抛在了脑后，她拿起手机，“我现在就和老师请假，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江南。
一条蜿蜒的碧水从石头缝中穿过，绕着一座城，堆叠半世岁月，揉成了一幅水墨画。
五月的和风擦过水面，柔柔地在肌肤上转了个弯儿，落在黑瓦白墙上于古老的门缝中窥探历史的遗迹。
南千夏和江予白站定在一栋徽派建筑的二层小楼前，日晒雨淋在墙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有股岁月沉淀后的力量。
江予白推门拉着南千夏进屋，“外婆，小姨，我来了。”
许岁慈从后院中出来，温柔的亲切没有丝毫更改，听到侄子的声音格外欣喜，“予白，你怎么来了。”
待看到他身边的南千夏时，她脸上的笑先是僵了一下然后嘴角落下，不可思议自己竟没有看错，“千夏。”
许岁慈红着眼眶，拉着南千夏看了好几眼，好几次想开口都被激动堵住了嗓子眼。
“许姨。”南千夏以为自己能很好地处理自己的感情，可开口时声音还是颤抖了。
她极力扬起嘴角笑着，朝前一步抱住许岁慈，头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许姨，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从那年夏天一别，她们也五年不见了，岁月在悄悄加码，谁也不能和它抗衡，可如今再见，真挚的感情还是赢了。
记忆里的二人都变了许多，可温暖的怀抱却没有丝毫改变，南千夏眷恋地靠在她的身上，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时候。
许岁慈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许姨也想你，这么久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一旁的江予白心里也酸酸的，这幅场景落在去年他连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却无比真实，他放下东西说：“小姨，我们是来给婉婉过生日的，那小丫头还没放学吗？”
许岁慈松开南千夏，用手背擦去泪水，“快了，这个点在路上了。”
而南千夏只是看着她傻笑，真好，他们又被命运绑在一起了。
“外婆呢？”江予白左右看了看，没见那个亲切的老太太。
“她啊，去隔壁阿婆家打牌去了，你去把她叫回来，你外婆看到你回来了肯定高兴。”
“千夏也去，顺便逛逛，我去做饭。”她说完这句就连忙到厨房去了。
江予白和南千夏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江予白说：“其实早年我妈还在的时候我也常到江南来，这条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外婆也只常去同一个阿婆家里打牌。”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来江南的机会少了，不过外婆还是没变，一样地疼我，怜惜我，只是那时候死脑筋，常觉得这份爱无用，如今看来却是最纯粹最无私的爱。”
当时的他却一门心思想要江氏，那颗冷漠坚硬的心拒绝了亲情，友情，心狠手辣到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都可以利用。
好在上天垂怜，没有让他变成那样的人，不然就真的辜负那些真心对他好的人。
思及至此，江予白突然想到江月笙从江氏上吝啬偏移出的参杂利益的所为，就累，这份爷孙情太复杂，负担太重，但他也割舍不下。
“我外婆是个很好的老太太，年纪越大反而越来越像小孩子，她很有趣的，你别怕。”
南千夏弯了弯眼睛，看来江予白是怕她把对江月笙的印象转移到他外婆身上，“我不怕。”
说话之间就到了，他们还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搓麻将声，还有几个阿婆围在一起乐呵呵聊天的声音。
“外婆，今天战况如何，能请您孙子我吃几包零食？”他一边进去一边喊。
正在摸牌的王秀莲起身，“哎，这不是我乖孙吗，今天怎么回来了？”
江予白依次问候了几位阿婆，然后才说：“回来给婉婉过生日，您还有几圈，完了该回家吃饭了。”
“不打了不打了，现在就回家。”王秀莲挽住江予白的手，冲她的姐妹挥了挥手，“今天我乖孙回来了，下次我们再切磋。”
他们边往外走，江予白边给她介绍，“外婆，她是南千夏，是源溪人，也是来给婉婉过生日的。”
南千夏笑着问她好，“外婆你好，我是南千夏。”
“好，好。”王秀莲应了两下，然后松开江予白挽着南千夏的胳膊，“你是我乖孙媳妇咯？”
南千夏脸上发烫，她连忙否认，“不是外婆，在源溪时我们家和许姨走得近，婉婉那年来源溪时我常和她一块玩儿，我得知今天是婉婉生日，所以才和江予白一起来的。”
说完后，她悄悄掀起眼皮瞄了眼江予白，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收回。
王秀莲失望地拍了拍她的手，转头望了眼面无表情的江予白，“可惜咯，我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不做我孙媳妇是这小子没福气。”
一旁的江予白扯了下嘴角，“外婆，你怎么知道我没福气，日后的事谁说得准。”
“况且，我……”
他话还没说话就被远处穿着校服飞奔过来的女孩儿打断，“哥，你怎么来了。”
孟婉知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三人的心思，冲散了江予白话里的分量。
她站稳后先唤了一声，“外婆。”接着视线落在南千夏身上，直觉面前这人熟悉无比，可又暂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歪着脑袋思考着。
而南千夏也歪着脑袋看她，那年的那个小姑娘都快和她一般高了，一张小脸干净透亮，高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江予白咬着牙敲她脑门，“你说我来干什么。”他话还没说完呢，志在必得。
孟婉知没空搭理他，终于，记忆串联起源溪的那个夏天，“千夏姐！”
她激动地拉住南千夏的手，急切说：“你是千夏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婉婉。”
南千夏含笑点头，“当然记得了，我们婉婉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江予白推着她们两个的肩膀往屋里走，“好了，别在家门口叙旧了，进去吧。”
南千夏和孟婉知有说不完的话，从进门到吃饭一直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南千夏恍若又回到了那年夏天，现如今发生的一切和之前大同小异，就好像命运兜兜转转又给了她重新开始的机会。
孟婉知的生日很热闹，加上她又是个活泼性子，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
饭后，许岁慈拉着南千夏聊家常，孟婉知则去房间里写作业去了。
到最后她问，“你阿爸阿妈现在怎么样？之前电话突然就打不通了，我一直想回源溪看看，可实在走不开。”
南千夏眼神躲闪了一下，心情蓦得沉重起来，她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嘴巴里很苦。
“我阿爸阿妈已经去世了。”说出这个事实不好受，“三年前他们为了给我挣大学学费，出海捕鱼时遇上了坏天气，没能回来。”
一旁听着的江予白一刹间浑身都僵硬了，他艰难转头，耳边不断重复她的话，剧烈起伏的胸膛塞满了各种复杂。
三年前。
原来她孤身一人来到京城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他做的准备还是少了，这个悲怆的过去太突然了，他接受不了，可她却实实在在经历了一回，南叔吴姨多么好的人，她该有多难过。
南国兴和吴萍，真实存在的人再次提及却早已不再，那年的源溪，有他们在他才能看见家人间的温情，才能一点点把那颗心融化。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同他们说声谢谢，没来得及让他们看见他和南千夏的幸福，
怎么就……
江予白越想越难受，眼圈通红一片，低头拼命消化着这个沉重的事实。
许岁慈早就哭得泣不成声，死死拉着南千夏的手，“怎么这么突然，明明走的时候大家都还好好的，你阿妈还说有空要来江南逛一逛，怎么……怎么……”
“苦了你这孩子了。”
南千夏抱住许岁慈，泪水早已沾湿她的脸，她低着头将哽咽使劲儿咽了下去，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许姨已经都过去了，我不苦。”
“许姨别哭了，阿爸阿妈肯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南千夏擦去泪水，痛苦涌上心头，这话能轻易说出口去劝慰别人，可偏偏劝不了自己。
那支带着毒液的箭，蚀骨勾肉，流出的血要了她半条命。多年过去，伤口虽已愈合，但那块疤还在，时时烫着她的心。
南千夏坐在河畔旁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真奇怪，星星哪里都有，偏偏京城没有。
夜很静，路边三五坐着话家常的人，一只猫儿蜷缩在主人脚旁打哈欠，家门口的灯朦胧在地上留下一片影子。
那些忽明忽暗的星星让南千夏心里静了下来。
江予白站在她身后，盯着她单薄的背影看了许久，这才跨过台阶在她身边坐下。
他把怀里的毯子披在她身上，对上南千夏望过来的大眼睛，声音嘶哑，“夜里凉。”
二人并肩而坐，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再开口。
南千夏看了眼江予白，继而声音很轻地说：“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回过源溪，因为没钱所以连想都不敢想。”
“后来压力小了，反而不敢回去了，我害怕，怕一回去，就要面对阿爸阿妈去世的事实。”南千夏垂下眼眸，叹了口气。
“反而在京城，我还能骗一骗我自己阿爸阿妈还在，在源溪的家里好好的。”
“江予白，我不敢回去，真的不敢。”
这话一出，江予白再也忍不住了，他脸颊上滑过两行清泪，“对不起……对不起。”
他双手捂住脸，声音断断续续从指缝中溢出来，却也只是重复那无能为力的三个字。
对不起，让你独自承受这些苦楚。
对不起，让你背井离乡孤苦无依。
对不起，我没能早一点回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南千夏握住他的手腕，使劲儿把他的手从脸上拽下来，强迫他看着她，“江予白，都过去了，我接受了。”
“别哭，好吗。”她替他擦眼泪，眼眶也跟着湿润。
江予白捉住她的手，猩红的眼眶骇人得很，“我陪你回去，我陪你回源溪。”
南千夏看了他半响，然后点头，“好。”
潺潺流水夹着阵阵虫鸣在耳旁作伴，湿漉漉的眼偷偷描摹天上的璀璨，想要借一盏光点亮两颗在黑暗中摸索靠近的心。
第二天下午两人就离开了江南，落地京城后，江予白把南千夏送回学校后去了严叙珩公司。
他推开严叙珩办公室的大门，“把南千夏的资料给我。”
严叙珩从电脑上移目给他，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不是说你要等她亲口告诉你吗，怎么，这就忍不住了？”
他确实忍不住了，知道那件事后他心都碎了，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看了这份文件，如果他知道了那么她也不至于独自一人承受这份苦楚，承受这么久。
所以他不能等了，他要知道她之前所有的一切，然后尽可能地补偿她。
江予白懒得理他话语中的调侃，拿起文件快速翻看。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信上面的信息全都无一遗留后，他合上资料，“阿叙，你确定这份资料是全的吗？”
资料上面没有任何关于她父母去世的信息。
见江予白严肃的样子，严叙珩正经起来，“怎么了？”
江予白陷在椅子里，手里捏着那份文件，“只怕你查到的都是爷爷想让我知道的，不想要我知道的，还在他手里攥着。”
“这次我亲自去查，你帮我打个掩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