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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你总不能不让我回府过年吧? “你总不能 ...

  •   “你总不能不让我回府过年吧?”

      王尧晟接过沈香龄手中的灯笼,将它挂在檐下。他慢悠悠地走下梯子,沈香龄抱臂一脸气鼓鼓的。冬日里冷,她呼出的白雾在发间缭绕,王尧晟见了好笑:“不让你回去你待如何?不如…求求我?”

      “……”沈香龄努着嘴,看他一副得意至极的模样,“真是讨厌死了,幼稚!”

      王尧晟被骂了也不恼,反倒觉得有趣。他故意捋着袖子,扯紧、理直:“是啊,我幼稚。幼稚的人就不爱过年。”装模作样地收拾完,他凑近,盯着她因生气而更加灵动的眼,“幼稚的人就不去。”

      “……”

      沈香龄气得直跺脚。

      真是可恶。

      一转头人就回了屋,沈香龄赶忙追过去讨好:“是我方才说错话了,你不幼稚,你最大方!就让我回沈宅一趟吧,我同长姐都许久未见了…”

      “您行行好,您心地善良,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她说完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故作哭腔地说,“这么好的人,怎么忍心让小女子不与家人不得团聚呢?”

      王尧晟坐在凳上,他岔开腿,听她耍宝给自己倒了杯茶:“哦?我是这种人?”

      “难道不该是那种…和女子都能动手动脚,心怀叵测的阴险小人?”

      “当然不是!”沈香龄见他扭着脖子,立即会意给他揉捏,“你哪里是心怀叵测,分明是率性而为、不拘小节!”

      “嗯……马屁拍得倒是不错。”

      王尧晟勾起嘴角,略带揶揄道。

      沈香龄下手越来越用力,打得他身上啪啪作响。可这点力度哪里够他受罪?不过挠痒,他反而闭眼享受起来。她在心底轻哼一声:“你说我在拍马屁,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王尧晟听罢猛地睁眼,微微一笑,“你说什么?”

      沈香龄马上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她捏着梆硬的肩膀,一个劲儿的假笑,“这样的力道客官可还满意?”

      王尧晟重新闭眼。

      “太轻了。”

      沈香龄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传出,下手更重:“锤不死你……”

      她的嘟囔让王尧晟不禁失笑,权当没听见。待她揉捏够一炷香,累得瘫在椅子上揉胳膊,他才道:“看你这么辛苦得伺候我,就听你的,去吧。”

      沈香龄一愣,她眼睛瞪大:“真的!?”

      “假的。”

      沈香龄才不管这些,高兴地起身:“真的真的!太好了,好久没见姐姐,我都想她了。”嘴里念叨着要穿什么,兴冲冲地就要回去收拾。

      王尧晟冲着她兴致昂扬的背影喊:“用完晚膳就回来!”

      在东厢房立即传来她大声地回应:“吝啬鬼!”

      王尧晟哈哈大笑。

      其实大年三十他本就打算让沈香龄回趟沈宅。可王尧晟始终放心不下——那人常常到谢府附近晃悠,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若让沈香龄回了笼,到时又得趁了他的心意。

      庆幸谢府的习俗是午时无宴,简单吃些就去祭拜祖先。晚膳时进行分岁宴继而守岁。而沈家则是午时的分岁宴,晚上再祭拜,沈家祭祖简单,主要是拜财神灶神步骤会繁多些。

      即便是年末,亲戚人情需多来往,但到了大年三十这一日,各家也是老老实实闭门守岁。

      反倒让他们得了闲能出门一趟。

      听香龄说,沈父走商还未回归来,而沈家胞弟虽科举无望,沈母仍让他在书院修习,总归学些学问,磨磨性子也好。于是沈宅今年年岁,也算是过了一个冷清的年。

      王尧晟简单同周夫人告知了下情况,祭祖后就领着沈香龄回了沈宅。

      沈香龄今日打扮得格外喜庆,一身红装,颈边袖口都用毛茸茸的兔毛嵌了一圈。发髻上簪着两个白圆圆的绒球,左右点缀一片羽饰,风一吹,绒球晃悠着带着飞舞的羽毛。

      她撑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望着外头,脸被手掌怼着挤出一片肉来。

      王尧晟很想戳一戳那块软肉。但他忍住了。盯着她注视着窗外的侧脸,皱起眉:“把帘子拉上些,外头冷。”

      沈香龄收回视线。

      路上行人很少,前几日下了场薄雪,石板路上黏着黑黢黢的土,湿哒哒得都没处落脚。

      她慢吞吞地将棉帘放下,心想居然没看见谢钰,也不知这么冷的天,他能否照顾好自己。

      “我不冷,就想透透气。”

      王尧晟瞥她神色如常,没瞧出什么便没吭声。

      马车压过残雪的冰晶,发出清脆的碾压声。二人到了沈宅,沈馨宁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王尧晟先下马车欲要伸手搀扶,沈香龄却直接提裙跳了下去,一转眼,就见一片红从眼前飞走了。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见她执起沈馨宁的手在原地垫脚,雀跃得好似只小兔子,那股失落便没有那么沉重。

      “真是……”

      什么人都能排在自己前头。

      “长姐,香龄好想你。”她抱着沈馨宁,脸在她颈边轻蹭。沈馨宁拍拍她的背,不忘向一旁的王尧晟颔首行礼,“让谢公子见笑了。”

      王尧晟道了句无妨。

      沈香龄哼了一声:“走吧长姐,这么冷何苦在外头等着?若是冻坏了我可会心疼的。“她摸着沈馨宁的手,尚且温热,方才放下心来,“今日午膳可备了什么好吃的?等下可有灯谜可猜?”

      “不冷,我才站定你就到了。盘珠刚说要去拿汤婆子,我就说用不着。”沈馨宁面露无奈,任她牵着,“除了那些必备的菜式,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的爱吃的河虾和蟹。今年父亲弟弟都不在,母亲没兴致,定是要更热闹些才好。除了灯谜,还特意请了杂耍班子。”

      看来这次的分岁宴是长姐操持的,沈香龄很期待。

      王尧晟跟在后头,听二人叽叽喳喳、你来我往,倒是也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很温馨。

      “不知谢公子有哪些忌口的,可要我吩咐一下厨房调整?”

      不待王尧晟开口,沈香龄就道:“他不喜萝卜秋葵,平日里爱吃肉食,过于爽脆过于软的都不爱。长姐只管上肉食就是,他都喜欢。”

      王尧晟含着笑颔首。

      “是,香龄说得是。既是沈家的家宴,客随主便就是。”

      沈馨宁思索着:“无妨,那就将紫茄换成白菜便是,其他照旧。”

      “多谢。”

      沈馨宁暗忱:这人倒是比之前知礼许多。她被沈香龄挽着,二人亲昵地往正厅去。

      一路上下人正在打扫庭院,把沾了泥的雪扫干净。檐下火红的灯笼都高高挂起,并着火红的绸子,就连花枝上也绑着红绸,一派喜庆。

      转过园子,来到正厅,正厅条桌上还放着一个脑袋大的金蟾蜍,身上绑着一个红色的花结,挺着个大肚子看着很神气。

      沈夫人早早就在等着了。

      她这几年慢慢做起了甩手掌柜,恰巧今朝年节人少,正好让沈馨宁历练一番。见王尧晟来了,她起身见礼:“翰林大人来了。”沈夫人话里的揶揄藏不住。多次被他下了面子,心中芥蒂难消。

      王尧晟心下一顿,看在香龄的面子上,赶忙做谦和的姿态。

      “岳母抬举,不用以大礼相待。”

      沈夫人在心里冷哼一声:“是么?”

      前几次谱不是摆的很大么?

      见母亲同他在纠缠,角落里沈香龄拉着沈馨宁退后几步。

      站门槛外,她搂着沈馨宁小声道:“长姐,我被关在谢府如今不便归家,长话短说。你记得去会馆找闻君安,他即将会试。到时跟忍冬说一声,将我屋内备好的东西转交给他,就说我一切都好,让他安心考试。”

      沈馨宁一脸震惊。

      原以为香龄是回了巴陵,没想到竟是被囚在谢府!还有这闻君安又是谁,怎么还需她特意照拂?正想再问得仔细些,沈夫人与王尧晟的对垒将将结束。

      “女婿一词可不敢当。沈家庙小,官是官民是民。我一介商贩,登不上大雅之堂,只得委屈女婿在此处用膳了。”

      王尧晟:“……”

      大过年的他不好出言不逊,只得忍下。

      沈夫人抬眼,望向在屋外耳语的女儿们,打量了下沈香龄的侧脸,垂下眼帘。

      “好了,才多久没见,在外头搂着就不松手了?”此言一出,王尧晟循声回头,见沈香龄慌张地从沈馨宁怀中退出来,她挠了挠脸,骤然被训,脸色有些不好。

      王尧晟上前拉起沈香龄的手。

      “既然岳母发话。”他一顿,得意道,“香龄还是黏着未来夫婿比较好,省得惹了沈夫人厌烦。”

      沈夫人:“……”

      好家伙,给我下眼药是吧?

      沈夫人与香龄吵过多次,歉意的话若是能说出口早就说出口了。沈夫人回过神来是觉得有些亏欠她,可自己终归是做了这么多年的跋扈母亲,也拉不下这个脸来。

      被王尧晟下绊子,预备许久的好话梗在脖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既然人齐了就开宴吧,早早开宴,也好让翰林大人早回谢府,省得耽误了大人的正事。”

      王尧晟轻飘飘地回:“无妨,是小辈叨扰了。”

      众人吃了顿没滋没味的饭。

      宴毕,沈馨宁送沈香龄到大门口,她眼里的担忧将要溢出来,一路上欲言又止。

      沈香龄拥着沈馨宁:“长姐不用担心我,我一切安好。”她俏声道,“我院中不明之处吩咐忍冬就是。”

      王尧晟隐约听见,他挑眉没听懂其中意思,猜想是沈馨宁知晓了沈香龄被关在谢府一事。

      沈馨宁轻叹:“好。”

      是夜,会馆。

      卫骁派了胡郎中专门为闻君安医治,他开的药药效很好,伤口好得快。

      那夜他被送回会馆,有许多挑灯夜读的秀才瞧见了情形,自然心有疑惑。隔日整个会馆便知晓了此事,掀起一阵的风言风语。

      但闻君安并不在意。

      卫骁的话刺中他如今最在意的部分。即便是激将法他也只能应下。他比前段时日更加努力研学,这期间卫骁送了些笔墨纸砚,他埋头苦读,每一日只睡两个时辰。

      有时熬不下去,就会去谢府附近转转,但每每都被呵斥远离。

      他其实本可以用轻功潜入,但若再起冲突。自己无妨却与香龄无益,于是抓肝挠肺的想念只能化作遥遥一望,在同一片天下聊慰相思。

      闻君安轻咳两声。

      他握拳在嘴边哈气。连平日里不惧寒的他都觉出寒意刺骨…实在太冷了。院试完后他就是举人,得了白银五十两全给了酒楼的掌柜,以赔偿当日的损失,一下子就空了口袋。

      酒楼开在东市,一应物件都是贵价,掌柜本就报了低价,他也不想开口再还。

      自己身上尽管有免税的田地,许多富商都来讨要,倒是可以用银钱来换。但闻君安并不愿意,他更想将这些送给穷苦人家。

      闻君安对享乐并不在意,何种情况都能忍受。可当闻君手僵硬得无法办法握笔时,仍是叹了口气。

      本想出去摆摊做些营生,奈何以至年节,街上写信、诉讼之人少有。他也就歇了心思,省得冻伤后还要花费银两。

      不一会儿,屋外有人来唤,说是有人来坊。

      闻君安放下手,眼睛一亮。

      此时月亮高挂,照在他的眼中,像是漆黑井中盛着的唯一光亮。他整理了下衣裳,好生地搓暖了手才出门。

      嘴角带着笑,可在一见到门口的忍冬的刹那,笑就停下了。

      忍冬觉得好笑。

      “闻公子,这是姑娘吩咐的。”她把手上的提盒递给他,“姑娘吩咐,希望公子即便是独身一人也能过个好年。饭菜刚出锅,趁热用才好。”

      “这也是姑娘吩咐的。”她侧身,露出身后两个很大的提篮。“号舍冷,姑娘早早吩咐给你做了几件冬衣,里头都是用了十足十的棉,膝盖脚踝加了皮革垫着。还有特意备好的笔墨纸砚卷袋,东西多我抬不动,就劳烦闻公子自己拿回屋。”

      闻君安收回失落,他道了句多谢忍冬姑娘奔波。

      忍冬颔首,她有些紧张。

      “愿公子今科能连中三元,前程似锦。”说到这儿忍冬顿了顿,有些尴尬,“还有…姑娘托我给你带句话——愿新年,胜旧年,与君长伴。”

      忍冬这句话说得意正言辞,像是在背书,毫无缱绻之意。说完她忙咳了声。

      “我们姑娘可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闻君安冷静的面容终于有了涟漪,他弯了弯眉眼,像是天边的月牙。他说:“好,多谢香龄…”

      将东西带回了屋,才发现东西不止忍冬说得那些。

      有专门腌制好的肉铺放在罐子里,还有号帘挡风、几个装在瓷瓶里的药丸,专门治腹泻、高热。还有一应洗漱的物件,甚至连暖脚的铜炉都备好了。

      闻君安摸着铜炉,炉壁是冰冷的泛着寒光,可方才还僵硬的手不知为何渐渐热了起来。

      他不会委屈自己,既然沈香龄悉心替他备好,他就得用起来,她才会高兴。

      原想着此次考完估计会躺着回会馆,有了这些他此行定是会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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