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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为何就不能可怜我呢 “我先去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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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睡了。”
王尧晟抓着沈香龄的手,将她拽回身前。
“睡?香龄你还能睡得着么?”他瞳孔晦涩幽暗,沈香龄倒不怕,扽了下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只得冷脸道:“我为何会睡不着?睡不着的人应该是你吧。”
“……”
看来她是彻底忍不住,想要直接挑破这层窗户纸。王尧晟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布满细细密密的痛,他苦笑着,仿佛之前那个在床前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的人,不是沈香龄。
她一定是知道了真相。
知道自己不是谢钰的这个事实。
才会如此冷漠。
可是他是如何被发现的呢?
不去深究这些细枝末节的,并不重要。他本也不想再继续隐藏:“香龄,你也会对谢钰说这种狠话伤他的心么?”
沈香龄终于抽回手,她神色挣扎。自己不喜口出恶言,可终归是到了要撕破脸的时候,心骤然变得忐忑起来。
“你又不是谢钰,何苦还在我面前费心伪装?”她拧着眉,“方才你就该告诉周夫人要与我退婚。既已知晓你的秘密,你应当退婚之后再杀了我!”
“退婚后再杀了你?”王尧晟觉得好笑,“我为何不跟你成亲后再杀了你。”他压低声音逼近,待沈香龄退无可退磕到桌边,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这双红唇娇嫩饱满,看着诱人,说出话倒是狠毒。
“至少我还能尝尝你的味道。”
他眯着眼笑,眼底却毫无笑意,而是无尽的侵略。
沈香龄猛地退后,沉重的木桌被推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色。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她不可置信。
王尧晟的手停在空中,他有些生气,将手收回在身后,忍不住地摩挲起来,面上却一派漫不经心。
“香龄,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么?”
沈香龄开始慌了起来,她眼中疑惑:“你就不能直说么?每次都是一边恐吓我,一边又觉得我想得太过分,我如何能分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
他张着嘴,却哑然。
要他说实话比登天还难,他早已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心思,为了生、为了活下去、为了取代别人。
谎言成了他张口就来的习惯,试探人心成了他下意识的手段。
他改不掉。
可谢钰在香龄面前,又会说多少真话呢?!
还不过是靠着他爹的身份,依仗着家中地位,只要轻轻一皱眉,别人自会注意他们的口舌替他圆场。可他呢?他只是个早该死掉的被丢弃的人!
“是我不想说真话么?香龄,若是我说,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早早得要了你,省得如今诸多矛盾。你又会作何感想?”
沈香龄摇头。
他未免太轻看她,即便失了清白,她也不会自弃。沈香龄试图离开,却被王尧晟用肩膀抵住,膝盖强硬地顶开她的双腿。
沈香龄猝不及防,被他压着肩膀强行扣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被他圈禁在方寸之间。他一手压着她,一手抚上她的脸,力道如刑具般不容挣脱,无法逃离。
“不管你是如何发现的都已经晚了。你只能嫁给我。”他的声音低沉,“即便是我现在就在这儿要了你,那也是名正言顺的!”
沈香龄试图挣扎却发现无法动弹,她忍无可忍,咬着牙直接扬手给了他一记巴掌。
“你这个疯子!”
谁知王尧晟脸都没动,只是闭眼一瞬,随即轻笑一声。
他强硬地抓着沈香龄的手腕,将她的手重新按回自己的脸上:“香龄,若是想撒气这点力度可不够。”说完,他握着沈香龄的手用力地一挥,吓得沈香龄蜷起手指,拳头如包子般抵在他的脸侧。
他见状笑了笑,鼻尖相抵,望着她紧闭的双眼,语气似叹似怜:“你怎么…这么心软啊?”
疯了疯了,这人怕是已经疯了!
她后悔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自信会全身而退。本以为他泥古不化,觉得女子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迂腐之人,应当不会与自己有强硬之举。
谁曾想,这个人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王尧晟垂首,突然想到什么。他耷拉着眉头,将她紧攒的拳头一根根掰开,堪称霸道得用她的手掌托起自己的脸。
“你看,谢钰已经死了。”他引着她的指尖划过下颌、鼻梁,最后停在唇边。“而我这张脸一丝破绽也无,你就不能……把我彻底当作他么?我会对你好的…香龄。我不骗你,自打上次送你那朵并蒂莲之后,我是真心地想娶你!”
他说得认真,用着谢钰般深情的眉眼,可语气总让人觉得是条伺机狩猎的阴暗毒蛇。
沈香龄胸膛起伏着:“不可能!我不知你究竟是谁,但我只告诉你别想做梦!我虽不知你硬要娶我是打了什么主意,但你休想动我的家人!”
闻言,王尧晟的嘴角垂下,方才被压下的火气再次涌上来:“我怎么舍得动你的家人?!我想娶你就只是因为我想娶你啊!”他不解,“我、我真的在你心里有那么不堪么?!”
说着他越来越激动,为何每次香龄都会把他往坏处想?仿佛他是个会肆意草菅人命的恶人!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只能披着谢钰的皮胆战心惊地活着。你对这里很熟悉,那定然知道,即便是在我安寝的卧房中,那些物件我都未敢动过一分一毫!”
“难道我就不想凭自己建功立业?”
“可是我做不到啊香龄!”他带着些恨意,咬牙切齿,眼眶的红染到眼尾,“他们逼我服了毒药。没有解药我只能听话,否则只有死路一条!若是做事有差错,那药会痛得锥心刺骨。”他抓着沈香龄的手抵在胸口,那里是在强烈跳动的心脏,“难道我就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地站在这世上么!”
言毕,沈香龄被他的一腔肺腑之言震撼到,字字珠玑宛如钟声般响彻在她的耳边,她微张着嘴,眼中不知是惊讶的水光还是怜惜的泪。
他碎碎地念着:“我从小就没了母亲,在…那个生下我的男人是个畜生。他花心薄情,身有弱疾,本应只有我一个儿子,但偏偏时机不巧,他的一房小妾生了男婴。”王尧晟的眼里渐露水光,“我已长大,必是不如婴孩好掌握。他不要我,便想将我掐死!”
说到这里王尧晟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逃了出来流落成乞丐,又被他们捡去。他们想把我变成只知杀人的利器!”
“为了让我听话,逼我服药。我是从血海里爬出来啊!”王尧晟陷入了回忆,眼底的水雾涌出来,“我只有够狠!忘掉眼泪,抛却所有的情!只有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才能完整地站在这儿,否则死的就是我!”
“难道我就不想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世上么?!”
那滴泪终于落下砸在沈香龄的脸上,像是沈香龄在哭泣。她睫毛轻颤,吸了吸鼻子,一滴冷泪坠入她充满热忱的赤子之心上。
他攒着沈香龄的手力道很大,但沈香龄没有叫一声。
王尧晟摸着她泛红的眼尾。她眼中明晃晃得表明着痛心与困惑,仿佛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从未了解过眼前之人,更何况他背后如此骇人听闻的曾经。
“即便我不是谢钰,不也强过那个读书人?”他疑惑着、贬斥着,“他究竟有什么好?你如果觉得他可怜,他不容易,那为何…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呢?”
沈香龄楞在原地。
许是“谢钰”这张脸痛哭哀怨让她震撼不已,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眨眼间,她的泪滑落在地。
“我……”
王尧晟低眉,他的长睫掩过黑眸,拇指在沈香龄的唇边轻按,接着缓缓撤开,用手掌握在她的颈后:“香龄你放心,我不会逼你,只是想求你公平一些。”
说完,他松开沈香龄的桎梏,转头离去,失了魂般的背影在月色下消失,渐行渐远。
沈香龄咬着唇。
她,她是做错了么?
原来他是被逼的,一切都是组织的命令,他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傀儡。
他也不想这样的。
那自己本可以用别的方法,更缓和些的方式与他好好商量。
此刻,沈香龄心被搅得很乱。
明礼见王尧晟走出院子,赶忙问是否要安寝。王尧晟面无表情地将泪拭去,他勾唇盯着指尖的湿润,冷呵一声:“不,我还要去领十板子呢。”
明礼心想,这十板子夫人本不会追究,若是真想罚,夫人才不会让公子留下。他将要劝,王尧晟只道:“走吧。”
于是明礼作罢,方才那书生是实打实得挨了十板子,早就被夫人派人用推车送走。公子不会是要去见他?明礼讲完,王尧晟却面带快意。
“此事不必在香龄面前提起。就说夫人心软已让人离开了。”
明礼道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