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雲城 小林偷偷跟 ...
-
“嘶——”,宿醉后的晕眩感让刚睁开眼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的沈星白出了声。
坐在床边的李政元听到了动静,偏头看他,那张姿容卓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鬓边散落的几缕乌发冲淡了他身上的气势,瞧着比穿龙袍时闲适许多。
沈星白缓了好一阵,再一睁眼,直直地就对上了李政元的视线,他蓦地一阵恍惚,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没有醒来。
可脑袋后方清晰的痛感却在明确地告诉他:你已经醒了。
“酒好喝吗?”李政元对着他勾了勾嘴角,弯着眉眼,明明是一副浅笑的模样,却让沈星白脊背生寒。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抿着嘴默不作声。
“那女娘的歌舞如何?”李政元声音温柔,如同一池荡漾的春水,边说着,他还探着身子离沈星白近了几分。
沈星白心跳如擂鼓,他怎么觉得李政元是想把他溺死在池子里?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表情瞬间勾起了他在书院那几年吃过的亏倒过的霉,而这些,全都拜这面前这个人所赐。
曾经没身份的李政元都能想出各种各样折磨人的法子让他吃足苦头,如今…
沈星白到底是个识时务的,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前尘旧事,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面上带了几分焦急,张嘴想要解释。
却在下一刻,被微凉的玉扇抵住了嘴唇。
李政元手上微微施力,轻缓地眨了下眼,“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完了!
沈星白欲哭无泪,老实巴交地闭上了嘴。
“我这几日缺个磨墨的书童,不知道我们日理万机的沈二少爷有没有时间帮我这个忙啊?”
李政元见他老实闭嘴,慢条斯理地收了折扇,朱唇轻启,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扇面,停在末端,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扇面上,比翠玉还要赏心悦目。
沈星白哪敢说不,很快就点了头。
李政元唇角的弧度这才有了几分真切,他缓缓起身,朝着沈星白伸出了手,“走吧,小书童,我们该回去了。”
沈星白就这样跟着李政元去了皇宫,甚至还没赶上和他哥打声招呼就被带上了马车。
这边的沈棣华毫无察觉自己的弟弟深陷狼窝,凝着眉听沈一跟他说雲城那边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
嗒——嗒
指尖在桌面敲出有规律的声响,沈棣华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刻了黑字的小瓷瓶。
他一抬手,沈一住了嘴,抬眼等他吩咐。
“备两匹马,带点干粮,我去雲城一趟。”
沈一得了令,很快就出去着手准备了,屋里又只剩下了桌边的沈棣华和床上的林知意。
林知意抱着被子半蜷在床上,嘴巴微张,脸上被酒气熏出的淡红已经褪了个干净,白皙的一张小脸,瞧着比锦被还要绵软。
沈棣华站起身,走到床边,垂眸凝视着还在睡梦中的林知意,他眼底的情绪难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站了一会儿,他俯下身给林知意扯了扯被子,低头看着这人的睡颜,眼里带了点温柔,声音轻缓,“乖乖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沈棣华走之前还在桌上留了张纸条。
他拿上东西,走到门边,轻轻关上了门,动作间视线却不见偏移。
窗外的风吹进屋里,压在茶杯下的纸条半扬起来,隐隐能够瞧见末端的两个字:知意。
林知意一觉醒来,沈棣华不见踪迹,沈星白杳无音讯,陆羽生和陆望野更是一言难尽。
他一醒来就瞧见了桌上的纸条,却没打算乖乖回沈府等沈棣华回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想往外面跑,奈何沈二沈三盯得太紧,一时间他也只能被“请”回沈府待着。
沈二沈三颇为忌惮,他们也是听说过林知意的破坏力和恐怖之处的,毕竟当时林知意和沈星白那段时间的对峙在沈府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能和难缠的二少爷碰上一碰,这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所以他俩在回府的路上盯林知意盯得死紧,一刻都不敢松懈,生怕他又和上次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
就算是回了沈府,他俩也压根不敢放松警惕,轮番守在林知意身边,可千防万防,还是让林知意给跑了。
林知意先是支使沈二去乐食斋给他买新出的糕点,再是装病逼着沈三跑去叫郎中。
等两人紧赶慢赶着回来,屋里已经没人了,命苦的两个人在门口哭丧着脸,那叫一个执手相看泪眼,心里哇凉哇凉。
此刻,马背上赶路的沈棣华忽然打了个喷嚏,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皱了皱眉,压下了这种莫名的感觉,转头朝侧边的沈一说,“传信叫雲城那边的人注意分寸,等待时机,不要打草惊蛇。”
林知意循着留在沈棣华身上的印记很快就赶了上去。
他半蹲在树枝上,扶着树干,眼底流转着淡色的金光,视线落在不远处停下休整的沈棣华身上。
夕阳映衬下,那人身上笼了一层淡淡的光华,不似人间凡客。
别想丢下我。
他默默想着。
——————————————————
雲城
沈一很快找好了落脚的客栈,沈棣华从客栈出来的时候换了身装扮,改变了面容,瞧着倒是没有那么惹眼了。
林知意跃上房顶,选定了今晚的休息地,他眼见着乔装打扮的沈棣华往街市上走,就在高处远远地跟着。
沈棣华忽然停在了一个小摊前面,像是看上了什么东西,指着摊上一角,和老板说话。
老板似是摇了摇头,面色有些不耐。
沈棣华倒也没有多做停留,只是走前还看了一眼,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林知意在屋顶上等了好一会儿,等沈棣华走得没影了才悄悄溜下来,他也凑到那个摊子面前,扫视着摊子上的东西。
林知意扫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奇特的,无非是些发簪、香囊、剑穗之类的小东西。
他耸了下肩,心下有些疑惑,抬脚要走时,余光忽然瞟到了一抹璀璨的亮色。
定睛一看,原来是藏在边角的一个红色玉饰,它原先被香囊挡着,步子一动,换了视角,这才显了出来。
那老板黑心得很,见林知意想要,漫天要价,给出的价格远超红玉的市价,也难怪沈棣华不买。
但林知意对这个没什么概念,他只知道自己身上的钱是够买的,于是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钱袋掏了出来。
那老板碰上了这样的冤大头,乐得嘴都合不拢,恭恭敬敬地把那个玉饰拿给了林知意。
那块红色的玉静静地躺在林知意手里,带着热烈的光彩,玉上雕的是一只扬着尾巴的小狐狸,活泼灵动,栩栩如生。
林知意把它揣进怀里,眼下的泪痣微微扬起,他打算把这个送给沈棣华。
正想着,他脑中忽然传入了一道仓皇的呼救,细弱的声音哀哀地叫着,“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林知意面上的神情忽然变了,他眉头紧皱,寻了处人少的角落跃上墙头,他眼底的金光骤然大盛,那道细弱却固执的声音愈发清晰。
林知意循着脑中声音的来源在屋顶上飞跃,他一心专注于那道声音,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他的黑影。
那人黑色的衣袍被夜风掀动,半露出的狰狞鬼面在冷白的月光下愈发显得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