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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秉烛问江山 正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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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话,德安长公主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吩咐一旁的谢砚辞,“砚辞,你去取我妆奁最下层那个螺钿匣子来。”
谢砚辞听见母亲的话,起身去德安长公主卧房取来妆奁。德安长公主坐在厅内不时抬头看向门口,说着谢砚辞动作太慢。
这边谢庭之正与白煜轩正在叙话,闻言抬头笑道,“懿柔又要给人添妆了?我记得朝朝刚出生时你就叫人送去蓬莱好些东西。”
“父亲有所不知。”谢砚辞捧着朱漆螺钿匣回来时,眼底笑意如春水破冰,“母亲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翻出来了。”他打开匣子时,满室珠光流转,竟是一对羊脂玉雕的并蒂莲簪,花心嵌着上好的猫眼石,流转着神秘光华。
德安长公主执起玉簪要为白晨曦戴上,“柔姨,这太贵重了...”
“今日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十分讨喜,你也配得上这簪子,可不许推脱。”德安长公主将簪子插上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玉簪还是她和谢庭之成婚时太后赏赐的,她一直收着还未曾佩戴过。
虽说玉簪贵重,但架不住德安长公主执意相送,再多推脱也就好不了,白晨曦便顺势收下道谢。
“那就多谢柔姨了。”微微侧眸,见谢砚辞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修长手指正轻触她发间玉簪。
“母亲偏心。”少年嗓音带着三分笑意,“刚见朝朝一面,便把珍藏这么久的宝贝都送了出去,也不曾给我些什么。”他指尖状似无意拂过少女耳后,惊起一片绯色。
德安长公主拍开儿子的手,转头却对白晨曦笑道,“你不知这混小子多顽劣。七岁那年偷戴我的首饰,被垂旒缠住发髻,急得拿宝剑要割头发...”
德安长公主正兴致勃勃的和白晨曦讲着谢砚辞小时候的趣事,话音未落,谢砚辞已斟了盏茶奉到母亲唇边,“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众人笑谈间,暮色已悄然漫过雕花槛窗。
“朝朝今年该有十六了吧?”德安长公主忽然问道,指尖轻轻拂过少女袖口纹路。
“是,今年十六了。”白晨曦话音未落,忽听“咔嗒”一声,却是谢砚辞手中茶盖落回盏上,青年垂眸掩去眼底波澜。作为儿子谢砚辞自然知晓母亲心里想着什么。
德安长公主心里盘算着,二人年岁正好合适,若是白晨曦能成为她儿媳妇那就太好了,虽然盛京城贵女众多,但那些个她一个都看不上,白晨曦长相性格她都十分满意,她和谢庭之又与白晨曦父母相识,自是放心其家教人品,最重要的是谢砚辞喜欢。
“我就只得了砚辞这一个儿子,你出生时可把我羡慕坏了,羡慕你母亲得了个知心可爱的女儿,如今你来了盛京便在柔姨身边多待些时日。”
“好,只要柔姨别嫌我烦就好。”白晨曦对德安长公主也很是亲近,可能是因为德安长公主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她,让人不觉想要亲近。
几人聊了许久,中间一同用过饭后,谢砚辞以德安长公主刚回府需要休息为由,才让母亲打消拉着白晨曦继续叙话的念头。
暮色四合,谢庭之书房内灯盏次第亮起。他独坐紫檀雕螭纹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青玉镇纸。
这是当年永和帝赐下的生辰礼,玉质沁凉,棱角处却已磨得温润圆滑,如同他们君臣四十载的情谊。
“父亲。”门外传来清越嗓音,谢庭之抬眼便见儿子推门而入。
烛火将少年挺拔的影子投在窗纱上,恍惚间与记忆中那个总爱抱着木剑追在身后的小童重叠。
谢庭之记得七岁那年的谢砚辞,扎着朱红发带跪在演武场青石板上,烈日下握不稳长剑却倔强不肯歇息。
也记得十五岁少年首次随军出征,银甲玄剑立在城楼上眺望着边关孤月,侧脸已初现棱角。
“坐。”谢庭之示意儿子落座,似乎早就知道儿子今晚回来找他,目光扫过少年右手虎口处新结的薄茧。
“煜轩二人来盛京不是巧合吧?是因为你去了蓬莱。”谢庭之将茶盏往儿子方向推了推,雨前龙井的清香氤氲开来。
他注意到谢砚辞接过茶盏时指尖微顿,青瓷杯沿映着少年眼底跳动的烛火。
白氏绝不可能主动参与朝堂争斗,如今蓬莱白氏的少宗主竟然来了盛京,还出现在谢砚辞身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谢砚辞去蓬莱说服了白氏,让白氏入局。
“是。”谢砚辞答得干脆,喉结滚动咽下微烫的茶汤,“年初借故南下,去了趟蓬莱。”
谢砚辞忽见父亲起身走向西墙,那里立着柄银光闪闪的长枪,枪尖缠着的褪色红绸在穿堂风中轻颤,正是当年助永和帝夺嫡时所用的长枪。
“当年圣上初登大宝,北朔犯境、西陵生乱,白氏却始终作壁上观。”谢庭之苍劲手指抚过枪上斑驳划痕,某道深痕正是为永和帝留下的,“你可知为何?”
窗外更鼓遥遥传来,惊起檐角铜铃叮咚。谢砚辞望着父亲鬓边新添的霜色,想起那日清溪涧时的场景,白氏百年不涉朝堂,却令朝堂忌惮。
“因为需要制衡。”青年声音清冷如碎玉,“先帝晚年诸王夺嫡,白氏若倒向任何一方,朝局顷刻便要失衡。”
他指尖无意识划过茶盏上纹路,“如今情形却不同,储君未立,二皇子野心昭昭,其他皇子也未必没有心思...”
谢庭之猛然转身,“你可想过,一旦做出选择便不能回头。”
“五皇子论出身是正宫嫡子,论智谋和治国之道也是比之其他都足以胜之,父亲觉得呢?”谢砚辞将问题抛向父亲,谢庭之对几位皇子的心性作为早有了解,只是一直未曾明说罢了。
听着儿子的话,谢庭之沉默片刻说道,“的确,五皇子与其他人相比,确实是最适合那个位子的...只是砚辞你要想好,一旦参与其中,必然逃不过这场腥风血雨。”
“就算不做出选择,我们谢家也逃不过这场腥风血雨,倒不如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路。”谢砚辞满眼坚定看着父亲。
“请父亲放心,砚辞知道前路危险重重,可若是被其他人坐上那个位置,南桑必会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五皇子心中有黎民百姓,更有治国为君之道,砚辞只是想让百姓安乐,南桑太平。”
“父亲教导孩儿的第一课,便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谢砚辞撩袍跪下,玉佩与青石板相击清响,“三年前边境来犯,其他人只顾朝中拉拢,而五皇子亲去赈灾,用王府私库购粮...”
他声音渐低,额角青筋隐现,“若让豺狼之辈上位,谢家守护的江山,还是江山吗?”
沉默在室内蔓延,唯有更漏声声。谢庭之望着儿子挺直的脊背,恍惚看到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自己辅佐永和帝一是因为二人自幼交好,可最重要的便是因为永和帝有帝王之才,二十多年过去,时间证明永和帝确实算是一位贤君,将南桑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乐。
“起来。”谢庭之看着儿子,也许是被谢砚辞的一番话说服,也可能是想到了年轻时自己也如他现在一般而动容,“你去蓬莱,不曾被人发觉吧?”
谢砚辞见父亲态度缓和,心中明白谢庭之是同意了,说道,“这次去蓬莱一路隐秘,路上转了好几回船舱,未曾被人发觉,只是去了蓬莱才知道,父亲竟然和白伯父相识,白伯父答应煜轩和朝朝随我来盛京,想来也有父亲的缘故。”
“是啊,我和毅远相识多年,但知道的人不多,白氏虽不涉足朝堂,但实力却是不可小觑,若是走得太近,只怕被人拿这事做文章。”谢庭之目光沉沉开口道。
“虽说你母亲是圣上胞妹,但我谢家手握兵权又战功赫赫,若是再与白氏交好,定然会引来猜忌啊。这也是近些年来我极少带兵打仗的原因。”
就算和圣上情义再深但若是手中权力过盛,不说圣上不怀疑猜忌,也会有卑鄙小人加以利用暗中加害的。
谢庭之推开雕花木窗说,“好,既然你做出决定,那父亲自然是相信你支持你,只是万事小心,圣上那边时机合适为父也会探探口风的。”
谢庭之和永和帝少时相识,一路扶持,还是有几分真挚感情的,只是如今永和帝身体大不如前,有些事是该早做打算了。
“多谢父亲,只是这次我去蓬莱时发现,有人试图破坏白氏玉璧,应是不想让白氏帮助任何一方,却没想到阴差阳错间促成了白氏与我们的合作。”谢砚辞和父亲说着去蓬莱时白氏的情况。
谢庭之听到这话开口,“白氏可是一个强大的助力,不论是谁都想得到。”
幕后之人破坏白氏玉璧,毁坏白氏根基,一来想让白氏自顾不暇,二来若是能栽赃嫁祸给别人那就更好了。
“白氏子女入京的消息瞒不了太久。”他望着窗外的月色,提醒着儿子。
谢砚辞听到父亲的话,也说出心中所想,“是,各方势力盯着蓬莱,他二人来了盛京已有些时日,应该不久便会有消息传来,前些时日入宫,我和圣上说过在江湖上结识了两个好友,但并为说明身份,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先和圣上禀明。”
更鼓三响,谢砚辞退出书房时,瞥见父亲正对着墙上画像出神。画中少年将军银甲白马,正是谢庭之年轻时带兵出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