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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仙寿礼(七) 人心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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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穗和礼八躲在之前教礼居内弹琵琶的房间中,房间未点灯,昏暗一片,但这屋子有个好处是从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对面烛光映照下隐鹤先生房间的光影。
只见房间中礼居内的影子双手端着一碗醒酒汤,垂眸站在床前。
没有了琵琶曲的旋律,隐鹤的太阳穴开始隐隐约约泛疼,他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一口饮尽。
由房内传来一道碗碟落地的声音,声响极大,青穗的身子跟着一颤。
礼八没有被吓到,他神情激动,小声道:“喝了,喝了。”
青穗稍微放松,但胸腔中还闷着一口气,喘不上来,也压不下去,她只道:“我们不能高兴太早。”
礼八颇为赞同地敛起笑,他的下巴微微抵在青穗的发顶上,此刻有点痒痒的。
他怕痒,动作不敢太大地抬高下巴。
青穗蹲着身子,脚有点酸麻,她双手扣在窗沿上,慢慢地活动左脚和右脚。
对面的房间又传来动静,隐鹤先生招呼礼居内上前,礼居内向前两步,他的手猛然被隐鹤先生牢牢抓住,慢慢移到他的鼻尖。
隐鹤先生深嗅一口他的手,粗重的呼吸不知多久开始变得平缓,直至沉沉睡去。
礼居内盯着自己的手离他的脖颈那么近,感受着脖颈的脉搏,他的眼神中渐渐流露出一丝杀意。
但只有几秒,礼居内就收回手,放弃了等待多久的好机会。
只因有个人告诉他——他们有光明的未来。
出府是那么的顺利,礼八坐在晃荡的马车上,感到一股不真实感,他八岁来了礼府,算下来有整整八年,都未再见过外面的风景。
一直绷紧的心弦终于得到释放,除了鬼,就只有马车上的青穗和礼居内看见他哭得有多痛。
声音呜咽,颤抖,像棉花一样弹在青穗的心口上,棉花一朵一朵,逐渐堆成了一团。
青穗递给他一张帕子,道:“你别哭了,现在还没出阴州,等出了阴州你再哭。”
礼八接过帕子,哽咽道:“好。”
反观礼居内很平静,但青穗还是看到他的嘴唇在轻颤。
礼居内这个人总喜欢把情绪憋在心中,他对谁越尊重有礼,越顺从,反而是一种蛰伏,时机一到,他定会千倍还回去。
青穗开心的是她赌对了,礼居内方才没有对隐鹤下手,而是选择跟她一起用正义的手段去保护自己。
青穗望了望一直哭啼啼,但死看重面子的礼八,又看了看面色平静,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礼居内,她的脸上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们此番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难。”
礼八重重点头道:“青穗,我一金跟你做一辈子好朋友!”
青穗轻笑一声。
很快到了城门,许坊主早就替他们伪造了去京城演奏琵琶的身份,他们很顺利地出了城门。
夜间透着寒气,车帘处闷进来阵阵凉风,青穗有点冷,双手不自觉环抱住胳膊。
可能是因那场病,虽说是以身入局,但病是真的,现在大病初愈,她现在估摸是留下了怕冷的后遗症。
礼居内往车帘处移了移,他的背紧紧贴着车窗,阻挡了一边的寒风。
礼八见状挡住另一扇窗。
青穗感激地道谢。
声音刚落下,马车突然停下,随着吁的一声,小厮勒住马。
前方是五人,他们骑着马,月光落在他们的脸上,犹如地狱来的索命恶鬼,手中的利刃透着寒光,为首的那两人正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们。
礼八看清他的面目,口舌打颤道:“是……李……管家,还有齐管事!”
临行前,许坊主提过这两人,要是计划失败,很可能遇见这两人,一个是礼府的管家,一个是角斗场的管事,两个人都不是善茬,凶狠、残暴。
礼八的双腿极力颤抖,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恐惧,明显是之前遭遇过什么痛苦的画面。
“你们先别下去,我去看看。”青穗稳住心神,率先做出反应,就在她准备掀开车帘的时候,有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
青穗回头,发现是礼居内,他的眼眸紧紧钉在她的身上,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礼八缓过来,他不甘示弱,道:“我也去。”
青穗没有阻止。
齐资重见他们下马车,以为他们是认怂了,他拉住缰绳,慢悠悠地往前踏几步,嘲讽道:“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妄图逃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青穗平静地望向他,道:“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齐资重哈哈大笑道:“就你们这种下药伎俩还想骗过先生,我告诉你们,先生老早都发现了,现在约莫在路上,他此番也就是无聊,陪你们玩玩而已。”
青穗的目光移到齐资重的后面,带上他,一共有五个人,而她们这边带上两个赶车的小厮也是五个人。面前的这五个人青穗还能搏一搏,但隐鹤先生还在路上,肯定也带了不少帮手,那就不能拖延时间。
青穗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嗓子,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示弱道:“看来我们今日是逃不走了,你一人便能解决我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书生。”
李老管家用手做出一个上前姿势,后面真正有实力的三人跟着他快马走到齐资重的身旁。
李老管家施令道:“快给他们通通绑起来。”
“且慢。”齐资重不悦他的命令,道,“慌什么,让我先杀一个,我早就看不惯他了。”
他手中的刀在马下的三人眼前晃动,最终对准一个人——礼居内。
齐资重瞪着他,凶狠道:“我最讨厌他了,那天我就没拿稳他给我上的茶水,就被先生罚了半年俸禄,不就是一个暖床小子,真以为能做我们的主子,看我今日不杀了你?!”
李老管家揪住他的胳膊,却没料到对方没有给他情面,径直甩走他的手臂,再加上他年事高,一时没受住这样的力气,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片刻后跌落下去。
齐资重往前冲。
青穗就在这时,冲到礼居内的前面,她从衣袖中取出一件圆形之物,快速抛向空中。
“砰”的一声,散开一阵迷雾,随之带来的是一股刺鼻的味道,令他们难以呼吸。
在迷雾中,齐资重的眼睛被迫流泪,他无意瞥见三抹身影朝树林跑去,正欲去追,两个人影在这场混乱中提刀朝他们刺过来。
好在他们带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快速去与那两个人打斗,迷雾渐渐隐去,那两人趁机望齐资重和李管家那边躲,那三个蠢货分不清是敌是友,径直朝这边刺过来。
齐资重一边躲避一边怒斥道:“蠢货!是我!!”
那边李老管家也骂道:“看清楚是我!!!”
迷雾大约持续一刻钟便完全消失,齐资重四处张望,眼前就只剩下他们自个人,那两个小厮也不知什么时候逃走了。
齐资重随便踹了一个人,骂道:“蠢货,蠢货,连那几个人都解决不了。”
背后再次传来马车的声音,隐鹤先生手中牵着一个孩童,他优雅地由人搀扶下了马车,只不过他嘴上的笑容在看到他们五个人时滞住。
齐资重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解释道:“先生,都是那个死丫头,她往空中一抛,就散出一片迷雾,估计是迷雾球,他们趁乱往森林里跑去了。”
“好久没这么有趣了,”隐鹤先生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搭在孩童的肩上,“这次多亏了你,只要找到他们,就放你出府。”
礼十一怯生生道:“是,先生,十一明白。”
隐鹤先生将十一的手递给匍匐在地的齐资重面前,随后他起身望向那片雾气环绕的森林,眼神森然,嘴角处歪出一抹笑,意有所指道:“去吧,抓不到人,你们所有人身上的血都要献祭。”
…
…
三个人快速往前跑,丝毫不敢懈怠。
礼八一边跑一边道:“刚才那个是什么?好神奇啊。”
青穗扒拉脸上飞舞的发丝,气喘吁吁道:“乾家的迷雾球,坊主当时去中北,随便买了一个,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礼八遗憾地“哦”了一声,又问道:“我们现在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都用完了。”青穗停下脚步道,“我们要快点找个隐蔽之处藏起来,树林雾气重,我就怕咱们迷路,正好撞见他们。”
“这可以藏。”礼居内的声音响起。
青穗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侧边的杂草,密且乱,周围的树木都是枝繁叶茂,再加上傍晚的雾气,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青穗看向他们,做出一个决定:“我们分开藏,不要太远,也不要太近,任何一个人被发现都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只要,只要有一个人逃出去,逃到京城,其他人就有希望。”
这话的分量很重,算是他们相识一场的告别。
礼八的眼睛闪出泪光,他重重点头。
礼居内没有表态,只抬手摘掉她头上的叶子。
青穗歪头朝他笑了一下。
礼居内清楚地看到她嘴边出现一道很浅很浅的梨涡。
不一会,他们都藏好了。
青穗藏在一棵大树旁,周围的长草遮住她的全身,礼居内藏在她的斜前方,大概隔了五棵树的距离,礼八在她的左手边,隔了十尺宽加两棵树的长度。
他们屏住呼吸,等待这场逃亡的结果。
约莫半刻钟传来马蹄声,一个熟悉的叫喊声从高处落下来,“青穗姐,哥哥,救救我!”
礼八辨别出这道熟悉的声音,他的眼眸中染上怒意,他们狠心到这种程度,连八岁的小十一都不放过,尽管再愤怒,礼八的理智还在,他生怕自己暴露青穗,拖累整个团队。
透过杂草的些许缝隙,礼八紧握双拳,狠狠咬紧牙关,努力克制自己冲上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