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深水澈》木槿窗

3、前尘篇（二） 。

　　何澈因端着那一碗苦涩药汁，亦步亦趋走到了那小小的榻边。他方才急匆匆擦掉了腮边的热泪，此时眼睛还有些涩。
　　他只一眼，便愣住了。
　　他的母亲此时对着那只燃的差不多的红烛抵着光做女红。她的手有些抖了，是穿不好针的，早些年辛劳也成了疾，她眼睛一直不算好。
　　刚止住的泪又无声滚落了下来。何澈因的泪砸落在地，泪花炸开，又与尘土相融，化成一滴深色落在地上，又好似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般。
　　他伸手过去，将药碗搁在床边小凳上，像是幼时一般蹲在榻边抬着头瞧着手巧如织女娘娘一般的阿娘仔仔细细的落着漂亮的丝线，看她一针一线补好针脚，再打结，穿插。
　　不知过了多久，他瞧着那碗苦涩药汤要凉了，才开口道。
　　“阿娘，喝了吧。”
　　他轻轻出声，阿娘再轻轻应下，如同从前的阿娘总会在他的书案边瞧他提笔运气，写下一篇篇的锦绣文章。
　　过了几日，何澈因在书堂念书时却是听到噩耗了。他连书袋都没来得及带走，急急忙忙穿好布鞋便往家中赶。他顾不得身后夫子的关切与同僚的关心，只得一步一步往家中狂奔。
　　方才听到街坊里那个卖豆腐的阿哥说道，何澈因老实本分的佃农父亲被官兵查了。现在在家中要押送走父亲去衙门。
　　虽不知父亲做了什么被衙门误会，但何澈因还是拼了命似的往家中去。
　　他风尘仆仆赶到家中，却只瞧见自己父亲那就算种地也挺直了半辈子的脊梁被那些五大三粗的官兵压在地上，自己身体素来不好的病弱阿娘此次跌落在地上，柔美苍白的脸颊上泪痕纵横，抱着那命官兵的大腿苦苦哀求着。
　　“兵爷，当真是知府大人让您带走尚宁的吗？我们当真没……"
　　不待他娘说完，那官兵便冷漠的收回了腿，矮身轻叹。
　　“夫人瞧起来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你可知，你这好丈夫是何人?"
　　何母跌坐在尘埃，红着眼眶颤抖着唇瓣或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到底没说出口，只是哀恸的看着那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十余年之久的丈夫那傲骨堪折的背影。
　　“我怎会不知呢…？”泪水落满素裳。
　　“南京知县叶崇，依我大臻律法，带走叛逃朝廷的原兵部尚书，何尚宁。大人，您可愿跟小的走一遭啊?"
　　何澈因同大梦初醒的人儿似的，此时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扑倒父母面前。
　　“大人..."他话还未出口，只瞧方才起便是一直沉默寡言的父亲突然抬了头，他的眸中依旧沉稳且平静，“我认。还请大人带我走吧，罪臣应是。只是，不必再为难我的妻儿。何日去京城，在大殿会审，我也便认了。只是，不必再欺辱他们。”
　　他面色平静，仿佛曾经与何澈因在饭桌前，窗台后，林中池时一般平静的与他谈论兵法计谋与天下局势。
　　何澈因只顾着扶起即将晕厥的母亲，在听到这话是却是愣了神，话也顾不上说上一句，只能呆愣着瞧着那些官兵连拖带拽的押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父亲，就像是怕他暴走似的，死死的，控住了他的臂膀。
　　何澈因的耳边只剩下了怀中瘫软着的母亲悲痛欲绝的痛哭声，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以及自己那浓重的耳鸣——

作者有话说

　　大家夸夸夸夸夸我呀。存稿发不出去怪苦恼。其实这本书可以说颠覆了我写的大纲，本来只想写一下澈澈是贫苦出身的毒辣谋士，突然觉得罪臣之子登高堂更香。放心啦，大纲不会崩的。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