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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醒或梦 是幻非幻 ...
听见有人在呐喊微微睁眼,关仙意识和□□分离,感觉自己像羽毛一样轻,又感觉自己像湿土一样重,胸口仿佛被压了块大石头似地,还有人拿小锤敲,心里咯噔咯噔的,想完全睁眼,眼皮却宛如灌铅,好似那种被刷了三层睫毛膏后还得贴整条睫毛的即视感,上下睫毛被胶黏在一起十分痛苦。
无论她再怎么使力也只是漏出条跟指甲盖厚的缝隙,只能模糊中看见一片白色,紧接着手指动了动,关仙的听力和视觉逐渐恢复。
看见虞兮正趴在自己在手边,喊:“老婆?老婆?”
空说两下后才发现没声音,关仙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整整三个半月了,只觉得虞兮看上去貌似憔悴不少,脑袋竟也有点儿记不清她样子了。
在内心庆幸,幸好,幸好她们两个人都还活着,又动手摸了摸她脸,还好,还好是温热的,这不是梦,她们真的在戒同所塌方后活下来了,还好……
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地睁眼,虞兮恍惚之间还以为这一切是梦,也同样伸手摸关仙,不敢想她日思夜想的这一幕居然就这样发生了。
在一个普通且平常的午后,关仙正笑眯眯盯着她:“你终于醒啦。”
看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地忙去倒水,虞兮猛掐自己几下,接着突然流出眼泪,半边身子都扑倒在病床边,活像受多大委屈一样,让关仙接过水抽了抽嘴角。
不懂她又在哭什么,将水一饮而尽后还觉得不过瘾,问:“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发现自己已经有声音的开始兴奋,关仙感觉爆炸就像昨天发生得一样,将虞兮从被子上拉起来左看右看:“你没事吧老婆?没事你总哭什么啊?”
见她四肢完好地去掀身上被子,关仙也是此时此刻才发现自己是多有瘦,就好像全身肌肉萎缩一样,除了头和手以外的地方都泡在一个胶囊舱里,周围动一下全是蓝色粘液。
“咦,这什么啊,好恶心。”将手在里面挪动地直皱眉,关仙自爆炸后大脑受创,有些记忆都已经呈碎片化了。
听见虞兮哭嚎:“这是保命舱啊老婆,你忘了吗?戒同所的那次爆炸你把我推房子里,自己却在外面,呜呜…最后…最后…”
一谈到那次的事就恨不得把谢渡剥皮抽筋,虞兮从没想过戒同所的地下会有那么多炸药,说到后面声音颤抖,连带着她整个人也开始不受控起来,从病床移到陪护室地去砸墙。
虞兮由于这次爆炸晚了刘玲一步,等再想杀谢渡狗命时,人已经被挪送到了司法机关,虽然目前还是待受理阶段,但根据其恶劣性质和所作所为来看,判谢渡死刑一百次都算少了,而眼下居然还能在监狱里苟延残喘?
只恨不能现在就灭了她,虞兮在背着关仙发泄一通后,又端着一碗清米油坐回来,这九十八天内天天如此。
生怕关仙醒了饿就每天都会煮一锅小米粥,用小勺一点儿点儿地喂她:“啊,来张嘴,医生说刚醒只能吃流食,要不然对胃负担太大了。”
眼下正机械化地张着嘴吞咽,关仙自从听虞兮说是自己把她推进房间的后,记忆和梦又开始产生千丝万缕的关系。
心想难道是她记错了吗?可记忆中明明推人进房间的是虞兮啊……为什么事情会这样?为什么自己要比她伤得还严重呢?
在大脑里分不清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地头疼,关仙现在刚苏醒的身体还容不得她这样思考,发作起来差点儿将清米油打翻:“嘶…头疼粉…我头好疼,我要吃头疼粉。”
在嘴里直嚷嚷地喊疼,她刚醒没多大会儿情况就直转急下,可把虞兮给吓坏了,忙不迭给钟离姝打电话。
一边说一边摁铃叫许诺:【喂,我老婆在你给那什么保命舱里醒了,但一醒来头疼是怎么回事?现在还不能给她把营养液抽出来吗?】
给这套保命舱的创造者来电,钟离姝正和李明月在卧室里僵持着,闻言眉头一皱,还没得来及说话手机就被夺了去:【喂,关总醒了吗?我能不能去看看她啊?】
惦记着关仙对自己的雪中送炭想过去探望,李明月光听见人醒却没听见下文。
很快就又被钟离姝从手里夺了回去:【关仙醒了就好,我一会儿就和明月过去一趟看看。按正常来说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但具体还得做检查才行,毕竟保命舱的技术刚研究出来还不成熟,我不确定她身体数值有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
由于这次爆炸的仓促性没法确定,钟离姝当时得知这件事后整个人都炸了,生怕金主会死地连夜赶来医院:“虞兮!快,把这个给关仙用上。”
当抱着压缩保命舱来医院的那一刻气喘吁吁,她近几个月联系不上关仙,本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却没想过再见面时对方会……
看着已经出抢救室的人咯噔一下,钟离姝在德西刷到s市的新闻就知道是关仙出事了,被许诺匆匆拦下:“你干什么?这里是重症病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得。也不要大声喧哗。”
盯着抱一堆液体和管子的人冷言讽刺,她昨天做了一整夜手术才将那群遇难者从生死关中拉回来,因此脚步虚浮。
平时就瞧不上这种科研“专家”的许诺白眼频翻,一张脸臭到极致时,还不忘抽出空给谷薇拍照报平安,打字:【你别着急,仙仙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我和虞兮都在呢。】
在近几个月里和她保持联系,许诺这种傲慢到不可一世的态度让钟离姝无语。
硬忍着要与她争论的脾气也要闯进去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既然是医生就应该知道,关仙脑部一旦遭到重创和缺氧就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而我带来得保命舱是最新技术,里面的液体有干细胞因子和各类营养肽,只要定期更换,对她身体修复是有绝对好处的。”
向许诺大概讲述了一下保命舱是由什么组成,钟离姝懒得和这种“笨猪”说话,既然进不去病房就在外面拍门:“你不懂就别拦着我,虞兮!虞兮出来!”
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无法自拔,虞兮眼下连摸摸关仙的手都不敢,只能定定看着,内心仿佛打翻了调料瓶一样五味杂陈。
心想要不是因为她,关仙一辈子都不会踏入戒同所这种鬼地方,而不会踏入自然也不会遭受爆炸,接着又连锁反应地受伤、急救、差点死亡……
直到变成如今这样。
看着头上层层纱布的人儿涌上一口老血,虞兮由于穿着防弹衣等护具仅胳膊受了点儿擦伤,听见钟离姝喊自己:“什么事?她现在需要休息。”
当三个一夜未眠的人站一起竟分不清谁比谁更憔悴,钟离姝见她总算出来了用力甩开许诺:“你快,把这个保命舱注入液体给关仙用上,要不她一直昏迷下去护理会很麻烦,而且身体机能倒退得也会很厉害。”
将一箩筐的仪器液体塞进虞兮手里,她前些日子给李凤霞研究得东西还没来得及往那儿送,就全拿来这里了,急得满头大汗。
不断踮脚看里面的关仙,问:“她怎么样了?脑损伤得严重吗?实在不行我这儿还有一个芯片要不要?把芯片植入到她大脑里,然后……”
“不要。”看着比死了自己亲妈还着急的钟离姝冷脸打断。
虞兮再怎么样紧急,也不会答应往关仙的身体里植入“三无产品”,拿着她所谓的保命舱回去。
虞兮内心没有半点儿对钟离姝技术的信任,全是对关仙投资眼光的认可。
出于对自家老婆从不干赔本买卖的信任,她拉上窗帘,往自充气保命舱里注入湖蓝色营养液体,没成想这看似不靠谱的东西还真管用。
比许诺预计得五个月要早上不少,关仙这九十多天每天泡在营养液里,就算醒来没有丝毫不适,只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长、非常长的梦。
让她忽然就有种今夕是何年的感觉,仿佛从清朝刚穿越来现代世界一样,看着虞兮把保命舱放瘪活动手脚。
头疼了一阵又不疼了,从柜子上抽出卫生纸来擦身体,关仙一边擦还一边嫌弃:“这到底什么东西啊,好恶心,就像鼻涕一样,难受死了。”
生怕沾到一点儿粘液地翘起兰花指,她以为自己这次只是昏迷了两三天那么简单,刚能动弹两下便要下床:“浴室呢?我要洗……”
“别动。”扶住要摔得关仙哽咽。
虞兮自从那次爆炸后眼皮上的肿就没消过,几乎是她昏迷了多少天便哭了多少天,每天晚上以泪洗面,有时候还会打自己,情绪反扑上来的时候不断自责,为什么没把人看好?为什么要让人跑出去?
萦绕在心头的内疚积压成病,虞兮没法原谅这份粗心,所以只能用泪水来宣泄,恨自己时甚至超过了恨谢渡。
不敢回忆爆炸那天的场景,她本以为关仙醒了会不认识自己呢,将人搂紧,却又不敢使劲,感觉这次终于得老天眷顾道:“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我……”
如今看着人醒满心惭愧,虞兮像是语言功能退化一样,比关仙的用词还要匮乏,仿佛脑子里就剩下对不起三个字,表达不出任何除此以外的任何情绪,浑身发烫:“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才不会去戒同所,也不会昏迷三个月,都怪我……”
……
听到她说得三个月恍然大悟,关仙现在就像果冻一样,身上肌肉流逝得厉害,只要一动便会乱颤,安慰虞兮:“没事的没事的,当初你为了我连三年都待了,我有什么不行?别哭了。”
感觉她近半年每天都要哭地撇嘴,关仙如今也真是被哭习惯了,连抬手抹泪的力气都没有,只好懒洋洋在她怀里靠着。
眼皮还有点儿发沉,带着些惺忪的困意:“好了,我这不是醒了嘛,你……”
“咚咚!咚咚!”
“仙仙!”
“关总!”
“仙仙,我是谷薇!你醒了吗?开门啊!”
“关总,听姝姝说你醒了,特地买了些东西来看你,你能开下门吗?”
“虞兮!快开门啊,我好歹是医生吧,病人醒了你得告知我啊!快让我进去看看。”
听着门外三人的声音啧了一声,虞兮没想到自己只是给钟离姝打一个电话,居然会招来这么多人。
一时心烦意乱,冲着门外囔道:“喊什么?该让你们进来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进来,都等着吧。”
有些吃醋这么多人来见她,虞兮刚还泛红的眼圈立马不红了。
一边动手给关仙穿衣服,一边小家子气地拈酸道:“看看,这才醒多久啊就这么多人来看你,什么谷薇、钟离姝、李明月、许诺这些全来了,等下一传十,十传百,刘玲知道了也会来,公司员工知道了也回来,到时候一大堆人来看你,真是想想都讨厌死了。”
看着她小嘴抱怨个不停只觉得可爱,关仙如今因为住院短暂恢复了自由身,居然还有些不习惯。
被虞兮放到床上躺好,朝她笑:“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好傻啊,哈哈哈。”
听见她笑声后面面相觑,在门口的一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搞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反正能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关仙确实醒了。
看到最前面的谷薇如释重负,许诺知道她信不过自己,自负道:“看吧,我就说了,本神医华佗在世,说过关仙会醒就一定会醒,你这么急吼吼地从香兰跑来也真不怕累着自个,搞得我会拿这件事骗你一样。”
盯着出去几月的谷薇虎视眈眈,许诺看她这次回来不光染了头发、做了指甲,就连衣服颜色也变得鲜活起来,好似从里到外换了个人一样。
看见门微微开缝立马钻进去:“仙仙,你怎么样了?你还认识我吗?我是谷薇啊?”
当看清关仙的那一刻潸然泪下,谷薇没想到她消失的这几个月会颓靡至此,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差一点点就扑在了关仙身上。
幸亏许诺眼疾手快,才避免虞兮已经抬起得脚踹在她身上:“你干嘛?离远看看就行了,虞兮还在呢。”
看似呵斥地把谷薇拽回来,许诺见关仙眼珠子在这一群人里乱转,伸出一只手指头问:“来看看,这是几?”
“……”
瞪了她一眼没有搭话,关仙的社交系统由于人数太多有些瘫痪,平时最多只能和三个人交流,用手拽了拽虞兮:“去,先搬几张凳子让她们坐。”
“我……”
“快去。”见她敢不满掐了一下,关仙如今训虞兮跟训什么似地,在外人眼里妥妥得是打情骂俏,让钟离姝作为电灯泡哀叹一声。
忍不住想,自己要是能像虞兮那样就好了,关仙事事都惯着她,什么都宠着她,然后又瞄了一眼李明月,见她依旧跟今早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还真叫人难受。
眼神里的艳羡都快要化为实质,钟离姝坐到李明月身边,却又被她搬着板凳疏远,没办法地问虞兮:“怎么样?她现在的反应速度和以前比差得多吗?”
由于当时还给了头部理疗仪地上下观察,钟离姝看关仙老不说话还以为这玩意没用呢,忽然听到她开口喊自己还有些不习惯。
“钟离,你大老远跑过来,基因所那边不用管了吗?”还记得她姓氏名谁,关仙大脑的反应速度和以前无二,只是记忆比较碎片化罢了。
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大梦,她看着在梦中出现得每一个人,突然把视线定格到谷薇,差点儿没认出来道:“薇薇?你这是……”
盯着她栗棕色的头发和美甲发愣,关仙此时已经不记得自己和谷薇都说过什么了,可谷薇却记得。
因为关仙一句话就去大改造道:“是我啊仙仙,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谷薇啊,只是染了栗棕色的头发而已,你不是说我穿彩色好看嘛,所以我……”
“咳咳!”听闻她在说什么地用力咳嗽。
许诺感觉谷薇今天真是吃错药了,才敢当虞兮的面说这些,扭头去看对方脸色,果然是黑沉沉得一片。
还说没两句就想赶人,虞兮从进门起便已经忍谷薇好久了,将手放在桌角握紧,皮笑肉不笑道:“看来谷秘书从关氏跳槽后也是洋气不少啊。”
将她从上到下地扫视一遍眼神轻蔑,虞兮不光看不上谷薇,还十分得小肚鸡肠,自关仙一走,立马就将公寓外墙的有机小菜园给扒了个遍,什么番茄、豆角、茄子……
就算是片叶子都恨不得撕成八瓣,将谷薇留给关仙的那点儿心血全部糟蹋一光。
虞兮看她今天穿得新鲜只认为是人模狗样,并有点儿想给予辣评,感觉谷薇穿蓬蓬裙就像大蘑菇一样。
被关仙一个眼神遏制:“什么?薇薇什么时候辞得职,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好像忘了自己才刚从昏迷中脱困一样地想要苛责,她不管梦里还是梦外总觉得亏欠谷薇,因此又瞪虞兮一眼,肯定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挽留道:“薇薇,你在关氏工作这么久为什么辞职啊?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认为是虞兮趁自己不在地把人逼走,关仙这才刚一醒就要判官司,感觉大脑接口严重短缺,一边想问钟离姝基因公司的事,一边又要调节谷薇辞职的事,以及许诺和李明月这两尊大佛还顾不上,一时晕头转向。
看这群人被虞兮一窝蜂地撵出去,无力阻拦:“诶,你别推人家啊,人家好歹是来看望我的,你对客人不能这么粗暴,虞兮,虞兮……”
总是说些不痛不痒地话来教她做事,关仙声如蚊哼,本就不多的精力彻底告诫,又一次沉沉昏睡过去。
“梦里”,她和虞兮在生死攸关的那一刻双双进了房间。
然后便是一阵尘土,属于曲映棠的房屋从四周绷缝,接着水晶吊顶也开始摆浮,宛若大海上的孤舟,上下左右都晃得厉害,一浪又一浪。
空气里夹杂着争先恐后得灰尘土粒涌来,让本想说句告别语得关仙刚一张口就吸入了不少。
“咳咳咳……”仿佛有人拿鸡毛掸子在嗓子里掸灰一样,她咳嗽不止,痒到眼圈发红,看起来像哭了一样。
瞧虞兮朝自己跪爬着走来,一字未语下是二人奔腾的眼泪,到如今两两对视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说后悔吧,也不后悔,但要说我爱你吧,又显得太浅显,似乎也代表不了这种情感。
双方相视,眼神里没有半点儿埋怨,只有对对方得不舍,以及浓厚留恋中带着的眷念,仿佛这辈子放不下的事太多,都变为了不甘。
用手和手十指相扣,虞兮感觉周围空气的土粒明显增多,甚至有些都飘进了她眼睛,只能眨眼中断这次对视。
将唇凑上去亲了亲,但两人干燥的嘴皮让彼此都感受不到太多,土灰无孔不入,所以就算伸出软舌舌面也早已粗糙,在满室缺水的口腔里纠缠,时不时还会从中感受到颗粒。
不知是石子还是什么东西,从始至终都是睁眼得关仙有些贪恋这一刻,但沙石塌方的速度远比想象得要快,而这座房屋的质量也没想象得那么结实,仅仅是比其他屋子多撑了一吻的时间而已。
听着耳畔类似沙沙的风声传来,她还没看到塌方就被虞兮晃醒:“老婆?老婆?你是睡了还是晕了?你先醒醒……老婆…”
见关仙闭眼当下大乱,虞兮一边喊人一边摁铃,晃了七八分钟才把人晃醒,对上她朦胧无错的双眼:“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还沉浸在刚才被打断的梦里无法自拔,关仙心里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医院,可潜意识却没反应过来,非要等虞兮哭了才大梦初醒。
盯着那双与梦里一样的眼睛叹气:“唉,我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我知道我是在医院,别哭了嗷,我好着呢。”
真搞不懂她现在动不动哭的开关在哪儿,关仙刚从床上撑起来,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许诺冲进来的大嗓门:“关仙怎么样了?老娘就说得检查检查!你……”
正指着虞兮鼻子骂得时候看见关仙,许诺发现她人好好得,一时语塞,把手缩了回去:“她这不是没事吗?没事你摁什么铃?”
由于不敢担心虞兮记仇地弱下语气,许诺至今都保留着那份童年阴影,在她面前不敢造次,甚至是成为了习惯,听见谷薇跟在身后撵来:“怎么了?仙仙又昏过去了吗?”
把还没来得及放下得养生茶握在手里,谷薇今天鹅黄的羽绒服上带着一片水渍,看来是跑太急了,整个人呼哧带喘得,把许诺扒开:“起来,你挡住我了。”
听到关仙的房间摁铃心急如焚,她刚越过许诺就看见虞兮那张黑脸,霎时咕嘟一声,内心深处的阴影迫使她僵住。
往下咽了咽口水,谷薇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向后偷瞄,接着便看见关仙那只骷髅一样的手握上虞兮胳膊:“我没事薇薇,就是刚刚睡了一觉而已,把虞兮给吓着了。”
听到她声音松了口气,谷薇知道关仙安全默默退到许诺身后保持距离,看虞兮的眼神像看阎王一样。
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向关仙微笑:“没事就好,你刚醒一定得多休息,不要随意下床,要给肌肉和身体机能一个恢复的过程,按时做检查和复健,一日三餐以清淡为主,少吃……”
感受到许诺掐她一下地暂停,谷薇反应过来虞兮还在这儿,马上住嘴,不等某人来撵自己就先拉着许诺出去道:“哦,对了,说到吃,我们还没吃早饭就先走了啊,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自这次从香兰回来后开朗不少,谷薇确实把关仙的话听了进去,整个人从头到脚、从内而外都焕然一新,反倒是关仙看上去死气沉沉。
一身肌肉随着时间流逝挂不住骨,显得人皮肉分离苍老许多,但好在有保命舱的营养液支持,皮肤不像平常病人一样干巴巴的,反而比以前更莹润了,看上去都直反光。
面颊凹陷眼睛外凸,她见谷薇和许诺貌似很忌惮虞兮的样子朝两人招手:“别走啊,我还有好多事想问你们呢,要是饿得话我让虞兮做饭给你们吃。”
“……”
正要出门得四只脚同时一顿,谷薇和许诺听见虞兮要做饭,都摆出了一副怕中毒的样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可别了,你要说什么我们站着听就行,可别让虞兮做饭。”
见关仙有问题要问又折返回来,许诺本来是想回去给她开检查得,如今正好能多了解些情况,看关仙是否有出现平常病人的后遗症现象。
顺便在心里赞叹,钟离姝研究这玩意是真不错,要像平常病人昏迷九十多天,醒来早就丧失行动力和语言功能障碍了,而关仙却像没事人一样,除面貌外变化趋近于0,也不知钟离姝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营养液和脑功能什么玩意就这么有用?
殊不知术业有专攻地上下观察,许诺到现在都不知道基因所的背后投资人是关仙,还在想该怎么和钟离姝谈谈,看买几个这玩意需要多少钱?
心想也是时候该给医院进些新设备了,鼓捣起刚从关仙头上取下来得仪器,看上去也没什么新奇道:“啧,你说你做生意这么多年都在s市扎根,是从哪认识了钟离姝这么一个科学怪人呢?真特么的邪门。”
盯着手里的仪器弄不明白原理,许诺还没等别人问她,自己就问上了,引来谷薇颦眉,认为她多嘴地斜去一眼:“你别把这东西给人家弄坏了。”
接着又把仪器抽走放回原位,和许诺一起站在旁边道:“仙仙,现在正是你该闭目养神的时候,想问什么就问吧。”
见虞兮这个大活人还在一旁站着猜不出来,谷薇想不明白,关仙有什么问题不能问她,反而要问自己和许诺。
一时怀疑是不是两个人的感情出了问题,但看上去也不像啊,瞧虞兮和关仙的那股黏糊劲,到现在还手牵手呢。
用眼神问许诺,谷薇得到对方一个摇头:“看我干嘛?我也不知道啊。”
看着两人的互动有点儿意思,关仙和许诺认识这么多年,是最知道她那点狗脾气的,怎么如今就……
把要问得问题抛之脑后,她眼神饶有兴味,在谷薇和许诺之间乱窜,好久才开口:“好了,我只是想问问戒同所这次的事有伤亡吗?那些女生救出来了没?”
担心虞兮又骗自己的问其他人,关仙庆幸她俩平安归来的同时,心却依然揪着,不敢想这件事的连锁反应会有多大。
各类媒体肯定都报道疯了吧……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受害者打码……
希望其他人和自己一样幸运地期许,关仙不知道戒同所塌方后的惨状,但光是出动的警察和消防救援等就有上千人,场面之大甚至已经惊动了最高领导。
在这块蛮荒之地搜寻了整整半月才找到那些死者残骸,而幸存者全部都要不同程度的损失,什么重型颅脑损伤、粉碎性骨折、胸腹联合贯通伤等,最轻也是个挤压伤,虽然外表无恙,但出院后仍旧感觉心闷气短,并伴随着心悸。
让人触目心惊,总共才二百二十三人的名单,只救活了一百六十七人,而剩下得则和有些公职人员常埋地下。
据官媒报道:本次戒同所炸山事件影响恶劣,其山震波动威胁到了周围居民的住房安全,导致临近居民住房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崩裂,目前我国高度重视此事,已将这些人口全部安置……其中本次参与行动牺牲的公职人员共有22名,她们的名字分别公安部部长刘娜、二队队长郭芙、三队队员宋文词……
当在新闻里看见刘娜名字时瞳孔乱颤,关仙拿着手机的手指扣紧,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突然就能抓握了,问虞兮:“刘娜…新闻里的刘娜是刘玲姐姐?她死了?”
由于受过她恩惠的特殊性专门拎出来强调,关仙心里清楚这次行动的必然性,却还是忍不住内疚,情绪逐渐低落起来。
被虞兮抱进怀里,没有正面回答:“老婆,你现在刚好还是别纠结这些事了,反正我们好好的不就行了?其他人爱死不死的,和咱们又没关系。”
将她冰凉的额头贴在左颊,虞兮感觉关仙体温有些低了,便把被子裹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是她一贯作风。
冷漠入骨,虞兮本就不是那种感性的人,只是因为关仙才有了一丝人味和道德,给自己瞎披上一张假皮罢了,但凡有人稍稍了解便知道,她这个人何止是铁石心肠。
用被子将关仙包紧,虞兮那点儿为数不多的贴心全使在她身上了,满心满眼就这么一个人,所以才会不满足。
讨厌关仙那种对谁都很好的样子,她嫉妒别人,却不知自己也是被嫉妒的那个。
看着二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苦笑,谷薇从未想过自己的陪伴会代替虞兮,只是很羡慕罢了。
这种被偏爱的感觉真好,又接着把手机从关仙那儿收回来耸肩:“逝者已逝。这次的事动静这么大,引起了国家领导层的高度重视,据说和同性恋有关的婚姻法已经在研究讨论了,很可能会迎来曙光,所以……”
“所以你也别伤心了,这种事要怪就怪谢渡。”接着她的话继续说。
许诺看谷薇在衣服上揣半天也没找到缝,就直接把她手机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对这次事曾有过许多叹惜道:“唉,谁能想到那个傻逼在地里埋那么多炸药呢,我跟你说啊,还好这次的炸药因为埋在地里受潮不少,否则你俩可真没命了。”
回忆着那天的情景拍拍胸脯,许诺绘声绘色地向关仙描述,就跟当时在现场一样。
偶尔用手配合几下表演:“你知道吗?当时我听见爆炸差点儿没把我吓死,还以为哪个国家丢原子弹呢。”
用手掌团成一团又绽开,许诺嘴巴发出“beng”的一声,让关仙莫名想笑,但又因为新闻笑不出来,嘴角不扬也不平地扯了一下。
想起她俩喊饿抓抓虞兮手指:“老婆,你去做点儿饭呗,让许诺和薇薇在这里吃吧,正好我也好久没见她们了,留下来……”
“不用不用。”听到她第二次提这件事地疯狂摇头,谷薇是真不愿意和虞兮相处在一个空间里,感觉呼吸都变压抑了,就更别提是吃饭。
和许诺几乎同步外往外走道:“你刚醒还只能吃流食,让你看着我们吃多不好意思啊,而且还要虞兮费劲做,还是不了不了,我们改天再来看你哈。”
“萨拉嘿呦,拜拜。”眼看着自己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地皮一下。
许诺一只手挎谷薇胳膊,一只手摆手,而关仙被拒两次也不好强留,只能放人走,听见虞兮在一旁发出不满地拖凳子声。
“吱—啦——”
用这种小方式表达着不开心,她以前就说过自己只会给关仙一个人做饭,可她却完全不记得。
说到底还是这次塌方留下的后遗症吧……不然关仙一定不会忘。
很快就哄好自己地给她舀粥,虞兮经此一遭倒是比以前要心平气和不少,已经从完全的不允许关仙和别人见面,到现在有了些转变。
虽然这种情况也绝非她本人自愿,但和关仙不正常的精神状态相比,虞兮更愿意去忍下这份嫉妒心,并保证再怎么样也不会把这份火撒在关仙身上。
她们能走到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既然关仙都能为了她原谅谎言,那自己也该学会放她自由,至少是正常社交和出门的程度。
等吃完饭又推来轮椅,虞兮看今天天气不是很冷,就打算带关仙出去转转,正好最近也要圣诞节了,许诺把医院布置得到处都是彩灯和装饰,猛一看还挺不赖。
将人擦洗后抱到椅子上,关仙看虞兮给自己穿完背心穿秋衣,穿完秋衣穿毛衣,穿完毛衣穿马甲,穿完马甲穿外套,真是有点儿忍不住了。
感觉也没必要这么小心地看她:“老婆,现在外面是大太阳,你给我穿这么厚干嘛?”
感觉自己像个米其林轮胎一样地动动手指,关仙本来还能展展腿伸伸胳膊的行为被她彻底禁止,连脖子上都被围了条大羊毛围巾。
浑身上下能动得就剩下手指和睫毛,现在又被虞兮给戴了双手套:“这太阳就是冰箱里的等,光发光不发热,马上就要圣诞节了,大冬天的,天再暖和能暖和到哪去?”
生怕她会见风生病地一层有一层,虞兮太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重逢,甚至感觉医院都不再是消毒水味,而是蜜糖一样的蜂窝。
从独属于自己的格子里飞出来,虞兮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对着关仙这朵花取蜜,时不时左顾右盼,向她介绍:“看,这医院的灯可多了,许诺仗着自己是老板把医院弄得跟要过年一样,不知道的病人还以为自己来得是兴隆城商超呢。”
“还有啊,你昏迷得时候还是深秋,树上还有叶子,可现在都变成光树杈了,这三个多月可把我愁坏了……”
“诶,这个小袜子可爱吗?要不要买两个放我们家床头?这样圣诞老人就会给你礼物了。”
揪着圣诞树上的红袜子问她,虞兮这分享欲旺盛的样子比关仙躁期发病还要严重,只好先点头。
也不知道为何,她好像突然就对这些不感兴趣了一样,听虞兮在耳畔介绍只感到索然无味。
仿佛自己已经是冬天等待融化的雪人,四肢退化到连动也动不了,就只能静静坐在这里,看着天空阳光散去,乌云聚起。
真无聊……真无趣……
也不知是不是被新闻带去了低谷期地没有精神,关仙看虞兮这么亢奋,已经很努力地想让自己开心,可奈何兴趣这种东西还真不是说提就能提上来的。
看她一直话少地弯腰,虞兮在感知关仙情绪变化这一方面确实要比从前快很多,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一个“正常人”道:“怎么了?哪不舒服吗?还是想回去躺着?”
尽管一直在介绍的视线从未移开,虞兮如今就怕关仙哪不舒服,蹲下来看她眼睛,不由心下一慌:“我哪说错惹你不痛快了?怎么这样看我?”
看她双眼无神的没有主意,虞兮一遇见这种事就没招,听关仙非常冷静道:“没事,我想我大概是那什么……”
不确定那位“季医生”是否在这个世界也存在地卡顿,她才说到关键就停,但虞兮大概“懂”了,趴关仙耳朵边道:“是来月经了?肚子疼?”
“……”
还没听说过哪个植物人刚醒就来月经地想笑,关仙感觉有虞兮在就像有个活宝一样,眼里化雪般浮出一层笑意:“不是,我是感觉我进入郁期了,对什么都没兴趣,动不动就很烦,很无聊。”
尽管精神上的折磨再多也不能让她丧失逻辑,关仙在躁期虽话多却不引人反感,而郁期虽话少却也能表达清楚。
由于误会解开已经不似上次那样严重,她这次进入郁期的主要原因就连自己也能判断个大概,对生命又有了一次新认识。
原来那么年少有为的人也会英年早逝,而那些未被解救出来的“病”人一生又是如此磋磨,明明已经看到了黎明的曙光,自己却偏偏倒在光即将照在身上的前一秒。
悲剧!这一切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怀着对那些死者的惋惜颤抖,关仙因为历经过死亡,所以更加感同身受,通过遇难名单了解到她们的年龄统一不超过25岁,而今年甚至是很多人的本命年……
24岁啊,青春活力的少女,生活里本该去各大城市追星;去各大商场逛街;去各大景点拍照,哪怕是打游戏,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蜗居,都该是人生刚启程的样子。
仿佛一架在机场停滞了二十年的飞机蓄势待发,油箱里是她们书本炼化得燃油和对未来的憧憬,在经历完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后正要施展,却“啪”,倒栽葱一样地坠机了,而过去那些刻苦、努力、付出,通通随着死亡化为泡影。
二十年里为融入社会和成为更美好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她们死之前该有多不甘?被父母骗进戒同所时又该有多绝望。
明明都那么年轻,跟她一样的年纪,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年华和人在前面等着,可现在却单单因为一个性取向问题就……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想地切断联系,关仙共情能力太强,一但换位思考就很容易身临其境,眼神里充斥着不甘心,好似所有亡魂都在那一瞬间注入到了她身上。
扒下口罩朝虞兮撇嘴:“我不想在这里了,等做完检查就出院吧。”
感觉她已经气到冒烟地不知所措,虞兮此刻正纠结着该从哪儿找话题她才会感兴趣,被关仙握住了拇指:“我不想在这儿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看着她说回家而不是回去莫名心软,虞兮现在也不知是哭惯了还是怎,一受点儿刺激就像流泪,却又因为关仙说自己最近太爱哭给憋了回去。
掏手机联系许诺做检查,虞兮带着她过五关斩六将,在插了不知道多少队后拿到检查结果。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个叫钟离姝的还真有两把刷子。”当拿到报告的那一刻连连称奇。
许诺交代虞兮回去后要多带关仙做复健,顺便又多一句嘴:“切记,不能做剧烈运动哈,这个要看恢复情况才可以的。”
向虞兮丢去一个你懂得多眼神,她似乎料到了自己要挨打,先一步退下,给关仙办理出院。
两个人就这样回到了关仙居,这里阔别数月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布局,由于有温泉水花朵常开不败,从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起脚下地砖便在发烫。
热得关仙冒汗,光想吃冰淇淋,展手让虞兮给脱衣服,吆喝道:“好热啊,家里还有冰淇淋吗?”
因为身体机能的退化少而忘了自己状态,关仙似乎在前两天还是半死不活的植物人来着。
被虞兮像剥洋葱一样地剥着,她一边配合,一边在心里想,好家伙,这穿得厚果然是不方便啊。
腿站都站累了顺势往地上一坐,关仙等虞兮把自己抱沙发上:“不可以啊老婆,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和半流食,冰淇淋都属于零食了,当然不能吃。”
听到她要吃什么的严令禁止,虞兮看关仙现在瘦得,心里都直泛酸,殊不知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天天公司医院连轴转得、精神压力又那么大。
假若关仙再不醒,她怕是也要撑不住了,听见关仙狡辩:“流食,流食就是液体啊,冰淇淋不也是液体吗?”
“……”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虞兮带关仙做复健,直到两个星期后恢复如常,她趴在瑜伽垫上百无聊赖,突然就想起了刘玲,撑着坐起来:“我想去找刘玲,你让不让我去?”
我就这样反复横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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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醒或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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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无挂件,每个角色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归宿和个性,女性群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