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是晴天》水回川

2、无味之味 苏晴抬手拂

　　从校门往右拐有一条狭长的小巷，偏颇幽静，书店和咖啡馆比比皆是，倒是课余的一个好去处。此刻，苏晴和于恒便坐在这里一家名叫“无味”的咖啡屋里，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年纪略大的青年，听说是一个颇有名气的摇滚歌手。
　　苏晴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名叫维阳的男孩，二十出头的年纪，白皙斯文的相貌，整齐得体的装束，仅看这些很难让人联想起摇滚这个词，而隐浮在嘴角的笑容却带着一丝世故，也带着一点玩世不恭，她忽然心中微痛起来，那个也有着同样笑容的少年此刻一定是恨死了她吧？
　　“有道是闻名不如见面，古人诚不欺我也！”维阳突然文绉绉的冒了一句，不仅让于恒一愣，便是正在神游的苏晴也被他拉回了思绪。
　　“是吗？我却觉得是见面不如闻名。”苏晴淡淡一笑，眼睛瞟向旁边的于恒。
　　揉揉太阳穴，于恒笑得很是无奈：“依我看，应该是高手相逢，风云际会。”
　　“你小子越来越没出息了，胳膊肘净向外拐，有异性没人性！”维阳笑骂一声，大手毫不留情地拍向于恒的脑袋，和他斯文的外表极不相搭。
　　他这番举动倒是让苏晴微微吃了一惊，暗忖道：莫非竟是自己误会了？“想必是我看错了，不怪于恒。”这话虽听着有道歉之意，然而她神色如常，实在难让人和道歉联系起来。
　　维阳不语，但心下却暗自点头：这个女孩果然和别人不一般。瞟了瞟坐在旁边傻笑的于恒，不禁眉头一皱，这个傻小子真是没救了！
　　“不怪他怪谁？要不是他老在我耳边说你如何如何的文雅，搞得我压力越来越大，我至于打扮得今天这副模样吗？”维阳没好气地望着自己的好友。
　　“好啦，算我不对，是我的错。”于恒很认命的发现，在他们两个面前，自己永远都被克得死死的，什么潇洒什么风采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晴优雅的举着咖啡杯，目光悠然，“在我眼中，你可一直都是个很传奇的人物，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维阳是于恒经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话题，甚至说得比他自身还要多。听说他本也是个学习尖子，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然而在高考前夕却莫名的退了学，就在众人为他扼腕叹息之时，又风闻他加入了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乐团，从此开始了他的歌唱生涯，也走上了他新的人生。苏晴常常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退学，今天的他应该端坐在某个名校的教室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读到废寝忘食吧？人生，本就是这样不可捉摸，还有些许残忍，她幽幽的看着前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有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传奇，但自己却未必觉得，你说是吧？”维阳慢条斯理的说着，最后一句却是反问的苏晴。
　　“我不认为，至少这是别人的肯定，很多人穷其一生不就图这个吗？”于恒冷不丁插了一句。
　　苏晴和维阳面面相觑，忽然相视一笑。
　　“你说得一点也不错，其实我们都在为此而努力。”苏晴抿了一口咖啡，不知道是否糖放得太少，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苦涩。
　　“There she stood in the doorway; I heard the mission bell ,And I was thinking to myself, This could be Heaven or this could be Hell……”
　　咖啡馆里忽然飘来老鹰的《加州旅馆》，神秘苍凉的音乐让三人不由自主沉浸其中，一时鸦雀无声——
　　“这首歌不好，听了让人难过。”维阳摇摇头，却仍然在笑。
　　“那是，”于恒亦叹了口气，“可惜这里是咖啡馆，否则，我们倒可以请你这大歌星高歌一曲，我都好久没这个耳福了。”
　　维阳哑然失笑：“你还好意思说，一直都杳无音讯，我只当你换了学校，连我这个老朋友也一起换了呢！”他这话虽是对于恒说的，但他看的却是旁边的苏晴，只因他很想知道这个聪明绝顶的少女此刻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苏晴仍呆呆的坐在那里出神，似乎还沉浸在音乐之中，然而却忽然听她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下次有机会我定要去捧你的场。”
　　维阳愣了一愣，一口咖啡含在口中差点忘记吞下去，然后摇摇头，苦笑随之浮上脸庞。
　　“这倒是个好主意，下次我——”于恒很是兴奋，几乎已经在开始计划了，然而一腔热情却被一个声音无情的打断——
　　“苏晴！”一个同样穿着学生制服的女生急步向他们跑来，神色略显慌张。
　　维阳只觉眼前一亮，眼前的少女柳眉杏眼，明眸皓齿，五官相当精致，若单论容貌比之苏晴有过之而无不及。
　　“乐梅？”苏晴的讶异绝不输其他人，只不过她奇的是好友的神态，乐梅虽然平日里有些大大咧咧，但却沉得住气，行事也很知分寸，倒是很少见她如此失态过。
　　叫乐梅的女生看了眼坐中的另两人，不禁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又拉了拉苏晴，似乎有话要说。
　　“有什么事先坐下来慢慢说，别人都看着呢。”苏晴轻轻拉她入座，淡淡一笑。
　　乐梅环顾下四周，果然，因为她的突然闯入，平静的咖啡馆已变得有些骚动，众人纷纷向他们投来各式目光。她本不是个害羞之人，但此情此景却也让她微感尴尬，只得先安分的坐了下来。
　　“这是我的好友，乐梅，于恒想必和你提过吧？”苏晴淡淡的向维阳介绍着，却并不急着询问好友发生了何事。
　　于恒亦干咳一声，“乐梅，这是我朋友维阳。”人是他带来的，他觉得有义务替人介绍一下。
　　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乐梅终于忍不住说起了来此的目的，“苏晴，你知道今天下午杨尘没来上课吧？”
　　苏晴抬手拂了拂额角的秀发，眼中飘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却依旧笑语晏晏：“你这问的什么话，我们都在一个班，谁不知道？”她刚猜得不错，乐梅果然是为他而来的。
　　“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乐梅有些生气的看着她。
　　“这个问题看起来好像你知道。”苏晴慢慢的用咖啡匙搅动着咖啡，神色安然。
　　乐梅一怔，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忍住了，只说了一句：“我想去街上买点东西，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大家好不容易见次面，多坐一会再走吧！”维阳乐呵呵的说道，目光仍然留在苏晴的身上。
　　“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不在乎这一时半会。”乐梅和他是第一次见面，但见他目光老在苏晴身上打转，便对他印象大打折扣，说话间颇不客气。
　　气氛似乎不太对，苏晴忍不住摇摇头，歉意的一笑：“看来今天我得先走一步了，不好意思，下次有机会我去给你捧场。”
　　“有你这句话就行，下次换我做东了吧？我可是三年都没让女生请过了，今天算是破了例，下次于恒你小子可不能再给我这样了，多没面子的事！” 维阳看得出这次她是真心向他道歉，哪里还好说什么？只是仍不忘挪榆于恒一番。
　　自从乐梅问出第一句话，于恒便一直默不作声，静静的呆在一旁，维阳看在眼里，苏晴亦看在眼里，只是两人各怀心思，竟都装做没看见。此番要结束了，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向他投来目光——
　　于恒勉强一笑，“下次当然不会了。既然你们有事，那就先走吧！不用管我们。”后面的话他是对苏晴说的，然而，说话时他却没敢抬头看她。
　　苏晴心里忽然飘过一丝难过，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从一开始就做错了？这用尽心机的同时，岂非也害人害己？
　　就这样，两位风姿各异的美人一同离开了咖啡馆，空留下一室的怅然。
　　“这女子果然不俗，难怪你神魂颠倒。”维阳悠长的叹了口气，忽然说道。
　　“你别尽顾着笑我，像我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相对于维阳的悠闲，于恒很是落寞。
　　“我知道。”维阳会意地一笑，忽然正经的看着他，“说句实话，这女子心气太高，且心思缜密，我看你小子是追不上她的，除非——”
　　“除非什么？”于恒好奇的盯着他。
　　维阳抬头望向窗外，一字一句的说道：“太阳从西边出来。”忽而又一笑：“不过，我会帮你的，傻小子。”
　　于恒怔怔的握着咖啡杯，心下一阵黯然：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