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是晴天》水回川

1、无情不似多情苦

　　深秋的午后，阳光懒懒的穿过树林，梧桐的黄叶早落满了校园那条偏僻的长廊，处处透着一股清冷。
　　海燕高中是本地排名第一的高级中学，坐落在城西绿树成荫的山顶，地广人稀，环境相当优越，而那条临近后山的长廊更是全校数一数二的风景名胜。清幽如镜的小湖，八角重檐的亭子，静穆卓立的参天古树，优美得近乎世外桃源，甚至有一丝遗世的味道。长廊的尽头是一座旧式的小楼，古藤老蔓爬满了青瓦红墙，沉寂而孤零。这是学校的艺术楼，大部分艺术课程都是在这里完成的。然而高中学习繁重，这里对大多数人而言也只不过是个寻幽的好去处，此时正值午休，人影更是极少见到了。
　　小楼二层第一间是书法教室，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桂花香气，当微风拂过那层半掩的雪白窗纱，可以看见一个长发高束，眉目如水的少女正在聚精会神地练字，纸上的字迹清润闲淡，结体用笔间竟颇具功力。室内书画满壁，古意盎然，室外静谧清幽，恍若隔世之所，这本是一幅极佳的画卷，可有人却偏偏不识时务——
　　“砰！”一个极不协调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少女皱了皱眉，有些无奈的放下手中的笔管，抬头看着窗外的不速之客——那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染成金黄色的中长发，左手抓着个篮球，满脸的不羁。
　　少女本已猜到来者是谁，但见了他如此一身打扮，眉头却忍不住锁得更深：“在学校你就不能穿得像个学生么？”海燕高中向来纪律严明，学生只能穿校服上课，对发型装饰更是有严格的限制。然而，这一切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的体现。
　　“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至于每次见面都给我摆这副脸色吗？”少年靠坐在窗台之上，冷冷一笑，“我就知道，这个时候你准在这里。”
　　“你找我有事？”少女重新拾起笔管，淡淡的问。
　　少年随手把篮球往地板一扔，身子一侧便自窗台跳了进来，“我来听你的答案。”少女的淡漠让他本就冲动的性情此时更加烦躁不安。
　　少女怔了一怔，笑得依旧云淡风轻：“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定要来问我？”
　　“因为我不明白！”少年突然大叫一声，楼外的梧桐树一阵躁动，似乎是鸟儿被惊得飞走了。
　　“如果……如果你觉得难受，那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吧。”少女低低的说。
　　“这就是你的答案？” 少年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有些许失神，更有些许苦涩，“他——他真有那么好么？我追了你两年，连你的手都没敢碰，而他来了还不到两个月，你们就——小光说得对，我今天根本就不该来。”两年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杨尘！”少女脸色一白，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有些伤感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本已转身欲走，陡然听见这一声叫喊，却忍不住回头，“如果你想解释什么，抱歉，我没兴趣。”
　　“你想过将来吗？”少女平静地看着他。
　　“我们还有将来吗？苏大才女。”名叫杨尘的不羁少年笑得颇是讽刺。
　　“我说的是你的将来。”少女直直地盯着他。
　　杨尘忽然抓起桌上的纸笺，当着少女的面缓慢却极为用力的揉成一团：“既然你我已恩断义绝，从今以后，我再也没有义务听你这海燕第一才女的教诲了。”
　　苏晴淡淡一笑，丝毫不为杨尘的行为所动：“于恒这一点就比你强。”
　　“这就是你选择他的原因？”杨尘脸色顿变，睁大了一双星目，“呵，我本以为我喜欢的苏晴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清高脱俗，没想到竟是我错了！原来，我在你心里跟他们没什么两样，自始至终你都瞧不起我！那好，你就慢慢陪你心目中的优等生、乖宝宝去吧！”狠狠的瞪了少女一眼，气急败坏的他如风一般冲出了教室。
　　苏晴没有再次叫住他，甚至没有抬头。她低伏在书桌上，慢慢将那张揉成一团的纸笺重新展开，因笔墨未干，字迹已经模糊，上面是她刚才写的一首小令：“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她有些难过的垂下双眸，两行清泪竟悄然滑落……
　　“苏晴，你怎么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从耳畔传来，苏晴猛地抬头，左手却下意识的把刚展开的纸笺又攥成一团，“你怎么来了？”她疑惑的望着面前的又一“不速之客”。
　　来者也是个同龄的少年，一身整齐的学生制服，清秀的面容，温和的眸子，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如果说杨尘是不羁的风，他便是天上温柔的云。
　　“你哭了？”男孩有些讶异，他一直以为这世上是没有什么事能令眼前的女孩动容的，她太淡然了，有时甚至觉得她理智得可怕，然而，这并不能减少他对她的喜欢。
　　“哦，没事。”苏晴笑笑地说，“一个人待得久了，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事发生。”
　　男孩闻言不禁一愣，他知道苏晴有时过于深沉，说话更是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这次，他却觉得与往常不同，看着她淡定自若的笑容，他竟没来由的一阵心痛。
　　“我来给你送东西的。也许，这个会让你心情好一些。”男孩从背后拿出一本书，温柔的说。
　　“《星月菩提》，林清玄的菩提系列？”少女恬静的面容上果然有了欣然之色。
　　少年点点头：“上次我听你说很喜欢他的《紫色菩提》，我见这是一个系列的，便给你捎来了。”
　　“谢谢你，于恒。”苏晴接过书，轻轻地说着。
　　于恒顿了顿，笑得有些许勉强：“谢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你喜欢就好。”他本不指望苏晴会因此而欣喜若狂，但他却没料到她会淡漠至此，说那声谢谢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苏晴略略收拾了下东西，准备离开教室，却督见于恒呆呆的站在一旁，便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还有其他事？”
　　“下午放学后你有空吗？上次和你说的那个朋友，他——他想认识下你。”明明只是件替别人带话的小事，于恒却说得吞吞吐吐，甚至脸颊都有些微微泛红。
　　看着于恒这幅紧张的模样，苏晴莞而一笑，这就是海燕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空闲我倒是有的，不过，一切要让我来安排。”苏晴认真地思考着。
　　“你的意思是？”于恒还来不及高兴，便已陷入了糊涂。
　　“很简单啊，今天我做东，请你和你的朋友，就当是我答谢你今天的送书之情吧！”苏晴淡然一笑。
　　“这怎么行？我朋友知道了会骂死我的。”于恒很是着急的摇头，“再说了，书的事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不过小事一桩。”
　　“既然你不同意，那就只好算了。”苏晴耸耸肩，一脸的无奈。
　　“那就依你好了。大不了，下次我再请回来就是了。”尽管苏晴的客套让他很不自在，但她毕竟是答应了，这不是他一直梦想着的开始吗？
　　“现在可以走了吗？”苏晴微微一笑。
　　“当然。”于恒亦回过神来，点头笑道。只是，当他无意中瞥见苏晴仍紧握在手中的纸团时，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