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亚]箱庭的幽蓝魅影》Aokivoid

67、4 生存战略 每次写宇宙

　　幽暗之中，托雷基亚注视着那张消瘦的脸庞，轻轻替她整理额角的前发。

　　或许是今日，也可能是明日，一想到这颗星星即将从他手中滑落，头脑便好像要发疯一样炸裂开来。

　　奄奄一息的她，仿佛只要托雷基亚移开视线便会停止呼吸。

　　或许，他应该以这颗星球为筹码，等待夕明主动交付自己的生命。那孩子重视的纽带实在太多了，把她重视的存在和她的生命放上天平，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但一想到她那岩浆般灼热的怒意，恶魔便会像被人揪住内脏般别扭。

　　被她讨厌的感觉虽然也不赖，但那张鲜少出现在托雷基亚面前笑颜显然更为珍贵。

　　或许，他应该无视女孩的意愿，强行赋予她更为强大的身体，或者干脆扭曲她的精神，抹消掉那些顾虑与恐惧。

　　但那就不是他所欣赏的花朵了，他中意的正是星野夕明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迷茫与困惑。

　　啊啊，夕明君，我赞成你的意见。爱也好，牵绊也罢，恶魔可不是会因此轻易改变本性的存在，哪怕前路是悬崖绝壁，托雷基亚最终也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跳下去吧。

　　真令人高兴，我们果然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彼此，对吧？蓝色的宇宙人露出扭曲的笑容。

　　总有一天，托雷基亚一定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践踏她的感情——至少那孩子如此坚信不疑。

　　正因为她认真思考过和恶魔的未来，而不是将一切寄托在奥特战士们万能的纽带上，才会对“活下去”如此绝望。

　　而这份迷惘与恐惧，令托雷基亚喜悦到难以自拔。

　　或许，尊重她的“意愿”，放她离开才是对她来说最大的幸福吧？但是，只能由他亲自动手，这颗星星的光芒只能由他亲手熄灭。

　　但是……怎么办呢？我开始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活在我眼前的你了，他不禁牵住了那只扎满输液针的手。

　　“托雷……又是……梦……吗？”半梦半醒中，她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

　　“梦或者现实，你喜欢哪个都可以。”他不敢想象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和我说说话吧，亲爱的人间体。”

　　“果然是梦……你从来没对我这么温柔过。”她依旧是那副万念俱灰的神情，“而且，我已经不是你的人间体了，不是已经不需要了吗？”

　　在托雷基亚之眼已然消失的现在，他们是什么关系？

　　“哎呀，订正——和我共享扭曲契约的你，我可从来没说过不需要你这种话哦？”

　　果然，“家人”即为最深厚的、诅咒般的牵绊，无法摆脱的契约，托雷基亚再次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多么方便的枷锁。

　　“那个‘眼’已经彻底坏掉了，已经逝去的东西是绝对无法找回的，我可不想去寻找已经碎成粉末的东西。而你还活着，我还能听见你胸腔中的鼓动声，还能感受到你的呼吸，哪个更珍贵一目了然吧？”恶魔将手指贴在她脖颈处的血管边，即使这具身体的时间所剩无几，她的心脏仍在顽强地跳动，带动炽热的血液流过全身，“变身用的装置，之后再做就好，这次做个更小巧、能随身携带的如何？放在口袋里还是太容易弄丢了，干脆挂在耳朵上吧？”

　　顺便附上能够让所有敢擅自触碰之人三天之内暴毙的咒语好了，想到那个无礼的小鬼，他默默咒骂道。

　　也许是药效过了，也可能是因为恶魔的手过于冰冷，星野夕明逐渐清醒过来，她猛地意识到这景象并非梦境，眼瞳中染上一丝恐惧的神色。

　　“别靠近我。”她已经没有了任何躲避的力气，只能用那双黯淡的蓝色眼眸戒备着眼前的恶魔，“我说过了，不需要有谁来延续我的生命。”

　　托雷基亚扬起嘴角，收回了手，女孩微微松了口气。

　　“夕明君，你很害怕吗？我和死亡，哪个更可怕呢？”

　　蓝色的蛇隐藏起毒牙，在不知不觉间缠上猎物。

　　“六月的雨，水洼中的落花，天空的倒影，夏夜的烟火……还记得吗？过去一个月中我们一同见过的景色，在我看来，它们都不及你重要。”

　　“以往把人命当儿戏的家伙，对着一个刚认识一个月的人说这么沉重的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夕明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夕明君，再让我重申多少次都可以。”面对她的挑衅，恶魔没有生气，只是笑着说，“其他人的生命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与我相遇的是你，与我一起引发奇迹的也是你。难道说，我只要保证‘以后会好好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你就能相信我吗？”

　　“……不，我无法信任你。”

　　“你看，哪怕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也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

　　所以，保证和约定都没有绝对的效力。

　　无论托雷基亚如何拍着胸脯立誓，对于早已不愿去相信的她来说都无济于事。

　　回过神来，他又一次掐住了女孩的脖颈，正如那个夜晚一样。

　　这个房间已经被他立下了结界，连仪器的警报声都不会传递出去。

　　No.6的儿子也被散布在地球外的诱饵怪兽引开，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回来。

　　看啊，夕明君，那可恨的光之使者还和你约好了会来阻止我，他又在哪里呢？

　　要下手的话只有现在。

　　是生，还是死？

　　那双蓝色的眼眸依旧了无生气。

　　神差鬼使，他回想起了演算机内的记忆，年幼的她被信任的人背叛时，也是这样一副表情。

　　如果无视她的意志，留在恶魔手中的星星也会失去光芒吗？

　　掌心下脉搏的跳动清晰可辨，托雷基亚迟疑片刻，却无法施加力气。他终究无法亲手熄灭星星的光芒，也不愿设想光芒熄灭的未来。

　　恶魔缓缓俯身，将女孩瘦弱的身躯轻轻拥入怀中。他能感受到，怀中奄奄一息的生命仍在颤抖。

　　“夕明君，别再骗自己了……你还想活下去的吧？”

　　你分明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心怀恐惧，如果你真能坦然面对，又怎会选择孤身一人？

　　“我……当然想活下去……”她尝试抬起手臂，却没有回拥的力气，“我还想去逛夏日祭……还没学会做饭……还想跟朋友们一起去海边……想看看真正的星空……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家人……”

　　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时间所剩无几。

　　“但是我……没有勇气承担后果……”

　　想活下去——仅此一句话便足够赋予恶魔力量。

　　星野夕明畏惧的，是失去任何牵制托雷基亚的手段。她不再是托雷基亚的人间体，恶魔也不再需要经由她干涉现实。

　　“那么，就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

　　精密复杂的法术层层展开，化作无数条束带，交织缠绕，将两人的生命连接在一起。

　　他狂妄地笑了，从一开始就该这样做的，他们只要共享一颗生命的果实就好，道理如此简单。

　　“夕明君，能感受到吗？连接着你我的生命之火。”托雷基亚握住夕明的手，引导她感受体内的火光，虚弱的女孩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不知所措，“可以触摸到的吧？我把术式的核心放在了你的体内，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把它熄灭。”

　　她这才明白了托雷基亚所做的事情，惊惧地睁大了双眼。

　　“你把你的——”

　　“没错，和以往不同，主导权完全在你哦？”恶魔眼中满是得意的笑意，“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结束我们的生命。”

　　对付夕明这样固执又有责任心的孩子，用项圈和锁链把她绑在身边，关进笼子，只会害得她失去羽毛的光泽。

　　最为明智的做法，是给自己戴上项圈，然后把锁链绑到她的手上。

　　恶魔将生命的锁链放到女孩的手中，向她展示束缚脖颈上的项圈——那是只有她能引爆的炸弹，满怀期待地看着那双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

　　他欣喜地注视着那双眸子染上迷茫的神采，同时，点点微光也在其间悄然闪烁。

　　“卑鄙、你这做法太卑鄙了！”女孩终于有力气大声发出抗议。

　　她正试图再次把枕头扔出去，突然，银色的身影破窗而入，金色双角的奥特战士一脚踢在了托雷基亚脸上。

　　光子地球形态的泰迦护在夕明身前，愤怒地喊道：

　　“托雷基亚！果然是你做的，发出虚假的信号引诱我去月球，结果到了那里只有一个会不停转移信号的机械饵！你对夕明做了什么！”

　　“No.6的儿子……你的眼瞎了吗？我可是帮她延续了生命，等你磨磨叽叽说服这个顽固的家伙黄花菜都要谢了！”

　　恶魔挣扎着起身，要不是方才过于复杂的术式耗费了太多力量，他才不会被如此简单不过脑子的攻击打中。

　　所以我才讨厌体育系的家伙……他在心里抱怨道。

　　“泰迦先生，我没事，应该吧？”夕明轻声劝解，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似乎红润了许多，“对不起，我之前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啊、啊？没事的！”泰迦疑惑地看着他们二人，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后，年轻的奥特战士回忆起来，会感慨试图调解家庭纠纷是一件多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先生？”托雷基亚挑起眉毛，“夕明君，我可是长辈，你对我都没有用敬语，却喊他‘先生’？”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是什么时候把对你的敬称喂了狗吧。”夕明翻了个白眼。

　　“总之，你们和好了，对吧？”

　　泰迦放弃了思考。

　　“那就麻烦了，我之前说是要找人帮忙，就给玛丽奶奶发了条奥特签名……”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刚刚我才发现，似乎搞成了群发。”

　　托雷基亚顿时感到两眼一黑，他抓住泰迦的肩膀，剧烈地摇晃着。

　　“你发给了谁！发了什么内容！赶紧给我撤回来！”当然，他很清楚那玩意没有撤回功能，真不够先进。

　　“我就说‘托雷基亚居然有了人间体，是个生病的女孩子，寻求治疗方法，加急’。”泰迦欲哭无泪，“现在基本上半个宇宙警备队都知道了。”

　　“蠢材！那就等于整个光之国都知道了！”他怒吼道，加大了摇晃的力度“你们这帮温室里的花朵连邮件都发不好！”

　　清脆的笑声响起，托雷基亚欣喜又惊讶地望向声音的源头。

　　星野夕明看着这样的他，脸上终于绽放出了此前从未见过的、纯粹又美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