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苏府 “小公子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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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司马殊和徐信一同前往苏府。
苏宅位于宣阳门以南，御道之东。二人从东府城出发，过了青溪大桥，刚下驰道，远远地就见街巷内停满了香车宝马，好一派繁荣盛况。
按理说来，一个小女娃子过百岁是万没必要作如是排场的，那苏老大无非也就是寻个由头，借机彰显一下家世罢了。司马殊想到这些就觉得可怜可笑，要是放在以前，他根本没有闲心来凑这个热闹，但这次不同，他且有要紧事儿呢。
及至到了门口，司马殊也未着急下车。他掀开车帘，正见到一队人马。定眼一瞧，才刚要迈出的脚又收了回。
来者乃是温怜。
温怜其人出自太原温氏，时任中书令，兼江州牧，与苏家是世交，同王家关系也不错。只不过在司马殊看来，姓温的这人是个典型的两面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门第不高、丘八起家，竟也在这大禹朝混成了个红人——故而内心是极其的瞧他不上，此番遇着了，当然也就不肯与之为伍。
苏靖和老三苏晟亲自站在门口迎客，温怜甫一下车，苏晟立马小跑两步迎上，拉起他的手一通寒暄，这也不怪他太过热情，实在是真心喜爱崇敬对方。苏靖同样的喜笑颜开，亲热招呼。
温怜与这兄弟二人你拍拍我、我拍拍你，言笑晏晏、亲密无间，好比一胞所出的兄弟。
司马殊看得有些想吐。
待这几位主客亲热表演够了，司马殊觉得时机合适，这才慢条斯理下了车。
众人见了他，纷纷觉得稀奇，心道今日是刮了什么邪风，怎么将这位二世祖吹来啦？新奇之余还颇有几分紧张，紧张之外又掺杂了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苏晟先还开怀笑着呢，一扭头看到司马殊，那脸是刷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得亏苏靖这当家的沉得住气、识得大体，见了司马殊，神色并无半分动荡，而是对他微微一笑——
苏靖很满意自己这个笑，觉得自己当时一定笑出了泯恩仇的宽容气度。
温怜同样对司马殊亲切点了点头。
司马殊则是是拿鼻孔看了眼对方。
其实温怜这人真是不错：长身玉立，儒雅得体，往那一站就是春风一道。最诚可贵的是，他既擅清谈，又有军功，身兼多项优点，是个不可多得的完美人才。
这就更加惹得司马殊不快了，众所周知，天底下没有完人，那么温怜这种公认的完人一定是装出来的，而他司马殊生平最恨装模作样之辈。恨归恨，暂时却也不能奈温怜如何，毕竟没有理由，故而只能默然不快，好脸色当然也是万万装不出来的了。
苏靖：“不知是南骧王与平山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司马殊看向苏靖，打量片刻，发现对方虽佯装喜气洋洋，那面色却称不上多健康，再一瞧，他鬓间分明有了些微白，简直快要赶上一个小老头。
——多半是给那苏老四气的。哈。
想到苏苹，司马殊心中感到一阵愉快，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番神色变化被苏晟看在眼里，一张脸也是越拉越长，打从看到司马殊和徐信，他就知道这俩人没安好心，如今话说了不到两句，且先笑得如此瘆人，这不是恶心人是什么？
依他的想法，就多余给这二人好脸色，就该大棒子将其打出城外为好！
苏晟脸色越发不善，与他相比，大哥苏靖则表现得颇有格局，对着司马殊和他身后的徐信淡笑：“两位相公，请。”
司马殊倒也却之不恭，如同主宾一般入了内。
苏府实在气派，就连府门都比一般人家的高深许多。入得院内，迎面便是一方硕大湖泊，连通淮水，东西各有一座私人码头；水上廊桥支连，行走其间，但见碧波浩渺，竟似望不到边。
京师腹地、天子脚下，实打实的寸土寸金，这老苏家竟也开辟出了如此规模，当真是浮夸至极。
司马殊在腹诽之余，亦有几分欣赏，他本人最擅享乐挥霍，对于花钱颇有门道，苏家能在这方面得到他的认可，乃是顶大的光荣。说来他还是第一次到苏府做客，他虽自认与苏苹亲近，与对方相处却大多都在会稽。
回京之后，双方已然势如水火，小苏苹越长越大，越发的张牙舞爪，越发的不够可爱，他二人也就不再如同以前那般亲亲爱爱了，真是遗憾。
司马殊信步闲庭，边欣赏景色，边琢磨苏苹。自顾自想入了神，脸上表情也随之阴一阵晴一阵，真叫人望而生畏。
众人行至主院门口，自那内里忽然窜出来一个鹅黄衣服的侍女，身后还跟着几名仆从，几人也不管是主是客，横冲直撞、鸡飞狗跳地就是扑面而来。
温怜走在苏靖身边，那姑娘窜得飞快，好悬没撞在他身上，被他及时扶了住。
苏晟本就气鼓鼓的，今番看到下人们如此的没有教养，又瞄到司马殊一脸看热闹的神色，气上加气，脱口大骂：“毛手毛脚的作什么！”
此女虽是下人，却也不怎么惧怕他们家这位三公子，甚至于直接无视了他，跑到苏靖身前：
“主君！真不好啦！”
司马殊对她有点印象，认出她是苏苹院里的，叫......什么来着，总之打小就跟着苏苹，脾气也像他主人一样，被惯得无法无天。
苏靖面露不善，仍在强抑怒气，寻常时候也就算了，也不看看现在——
“站好了，好好说！”苏晟又大声叫道。
谁料这姑娘声音更大：
“小公子从今晨醒来，发疯到现在呢！”
其实苏靖一见她就已明了：定是老四又开始作妖了。只不过现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发作，心中郁结，只能是狠狠叹气。
苏晟见状，也是不管别的了，快走两步，拽着这女孩离远了些，低声怒斥：“他又在闹什么！”
该侍女名为迢迢，被强行拽到一边后，马上苦哈哈地皱起脸：
“四公子说了，不让他出去可以，但要去将元吉公子请来——就是青溪那位，我跟皎皎劝了他好久，也告诉他，元公子犯了场大病，凶险得很，现下正生死难料呢，可小公子什么脾气您也是知道的——”
顿了顿，大喘一口气，迢迢继续控诉：“小公子那能听么？他想见的人，莫说是大病，就是死了，也得将尸体给他抬来！”
*
苏苹真是快要郁闷疯了！
天知道他是受了多大的苦难，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才好不容易回到家。可回来以后，一切都与他想的不一样，不光睁眼就发现阿莼没了，其余人看自己也像个罪人、犯人。大哥更是一次没来看过他！不光大哥，二姐也只派人关照了他一下，也不知那传话人是蠢还是怎地，带来的话语冷冰冰的，一点不似阿姐平日语气。
是，他确是打了败仗不假，但那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至于紧揪着不放么？他可是大难不死啊，还有什么事情比自己活着更重要？这家里一个个的，不管是主人还是下人，全都对他欲言又止、如避瘟神，简直要把他气死了！
待身体稍好些，苏苹总算能小范围活动，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憋不下去，第无数次质问阿莼去了哪。迢迢同样的第无数次答他曰：“那个高高大大的哑巴啊，没进咱府门就被赶走啦！”
苏苹一听，第无数次的气炸了肺，并且心中当即想到，要不是阿莼他哪能活着回来？阿莼可是自己救命恩人，还是救了两回的！苏家竟如此眼高于顶，上来就将人赶走，且还不经过自己同意，这么没礼貌，怎好意思称得起大族风范？
阿莼......
苏苹不死心又问了遍：“真赶走了？他去哪了，有没有人知道？”
“这个真不知道，那时候所有人光顾着四公子你了，谁还能理会那......”迢迢本想换个说辞，又实在找不出其他的描述，“......那个乞丐。”
苏苹大骂：“什么乞丐！他是——他对我很重要......给我把他找回来！”
迢迢被他一吼，脾气也上来了：“奴婢上哪找去！伺候您一个还伺候不过来呢！再说了，人是主君打发走的，好处自当没少给，亏不了他的。就算是留下了行踪，主君铁了心不想让您跟这等来路不明之人扯上关系，又怎会——”
苏苹不想听了，随手便要打砸，发现身旁尽是软物，更觉气闷，从身后抽出长长的一条绢枕，狠命往外一扔。
迢迢利索躲过，见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人，心中顿觉委屈，这就要回他两句狠的，没等张口，皎皎进了来。
皎皎是她的胞妹，从小与她一同服侍苏苹，皎皎性格更稳重些，此番见这二人差点打起来，连忙快走两步，上来就拉开迢迢：
“小公子身子还没好全，你气他作甚么！”
苏苹打砸也不痛快，想下床将这屋子彻底霍霍个稀巴烂，可又没力气。迢迢这个死丫头牙尖嘴利一点亏也不吃，让他更是气上加气，一通窝火之下，他索性直挺挺倒在了榻上。
这下子可吓坏了俩姑娘，手忙脚乱就要喊人。
“替我......穿好衣服。”苏苹忽然开口。
“穿衣服作甚么？”皎皎一把将姐姐塞到身后，柔声发问。
“我要出门。”苏苹有气无力道。
“这......”
“现在就要。”
皎皎这下可犯了难了，主君很严肃地下了铁令，四公子在他自己院里想怎么闹都成，闹翻了天也没人管他，但就是不准出这院门。
“怎地，现在是真把我当人犯了？”苏苹冷笑一声，“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还是说我最好悄么声死这儿，就当没回来过，是不是？”
“什么话！”迢迢忍不住道，“这府里最娇贵的就是小公子你了，谁忍心教您出一点差池！”
“好。好。好。”苏苹被她呛得说不出话，只一味说好。
皎皎见姐姐口无遮拦，一门心思要气死自家主人，恨得扭头在她肩上拍了一掌：
“哎呀！还不快闭上你的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