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匪 地上这个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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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打算放下帘子回屋，苏苹心中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站在门口，极力向远处望去。
木屋是依附着山坡所建，屋前有条小河，已完全封冻，河流之外包裹着密密的树林，令他们的安家之处分外隐秘，若非是阿莼记忆力超群，恐怕都要在这林间迷路......总而言之，这里是很安全的。
苏苹在心中对自己道。
“再等等吧。”苏苹转身对弟弟妹妹道，“天还没黑呢——”
话音还没落，小黑忽然开始狂叫。
苏苹心脏骤然一紧，心中那阵不安愈发扩大，他再度仔细向林间望去，这次，他终于看到，薄雾中现出了几个模糊的火点。
眨眼的功夫，那火点增多了几倍，伴着大团黑影，吊儿郎当地向他们靠近。
不好！
数月的行军生活令苏苹养成了极为谨慎的性格，他的直觉也被历练得分外敏锐。他马上意识到，来者不善。
见苏苹脸色骤变，弟弟妹妹立马不知所措起来，苏苹没时间与他们好生解释，只大喊道：
“家里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弟弟被他吼了一嗓子，反应不迭：“藏......藏人的地方......有！柴房旁边有个地窖！”
“好！跟上我。”
苏苹腿脚上的伤还没好全，行动受制，将弟弟妹妹连拖带拽地运出屋外，余光看见那火点愈发扩大，连绵成片，前方的人影也变清晰了许多，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站立不住。
一瘸一拐地奔到柴房旁边，他扒拉开厚厚的积雪，找到地窖口，狠命一拉。
门板纹丝不动，被冻了个结结实实。
苏苹气得心内大骂一句。大波人马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他听见了窝窝嚷嚷的人声。
不成，凭他现在这点力气，再怎么使劲都来不及了，苏苹迅速一合计，带着弟弟妹妹就往旁边的柴堆里钻。
好不容易将两个小孩塞进去，随后他自己也往里硬挤了进去，反手整理了下入口的柴火，堪堪将几人遮住。因为太急，他身上只穿了单衣，积雪落进他的脖颈，柴草硬戳戳地扎着他，令他分外痛苦。
紧紧搂着俩孩子，他在心中迅速计较，倘若三人福大命大，今日就这么混了过去，那是最好，若被发现，那他便充个圣人，同这帮人拼了，反正自己这条命是捡来的，不如就还回去。若......
命不好，三人一同交代了，那也是天意。
因为过于紧张，弟弟妹妹踩住了他的右脚，现下那伤处正源源不断向外沤血，苏苹浑然不顾，只飞速转动脑筋思考。
一番权衡过后，他心知差不多是绝境。
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就见这群不速之客大剌剌入了院内。
为首一人阔面粗眉，体型壮硕，很典型的匈奴人长相，铠甲之外裹了虎皮，不伦不类。其余部下也是，穿着杂糅，既有军人装束，又作土匪式样。
苏苹三人挤在柴堆里，不消片刻便冻得瑟瑟发抖。
时间过得极慢。
苏苹心中不合时宜地开始乱想。一方面抱怨阿莼这种时刻居然不在，另一方面，又在心中暗道：
“算了！他就算回来又有什么用处，无非是多出一具尸体，还不如识相些，躲远了，事后也好找机会为弟弟妹妹报仇，至于我......我早就该死在战场上了。”
随后，他马上痛骂自己：这么快就认命，废物一个！
如此这般，一通乱琢磨，院子里总算是有了新的进展。
土匪头子带人从屋里出来，对身旁之人说了几句话，苏苹听不到，但能猜出来——三人着急跑出去，屋内并未整理，一看就是刚刚待过人。
小黑还在冲着他们狂叫，这下，土匪头子总算是不耐烦了，不必等他命令，手下人马上识相地提刀靠近狗窝。
小黑的叫声戛然而止，连带着一窝小崽子，顷刻之间就归了西。
苏苹看在眼里，顿觉不妙，下意识想要去安抚孩子。弟弟还好，他只是紧紧咬住了下唇，竭力控制自己没有哭出声音，只不过妹妹就不好了，她“哇——”地发出来一个短促的音节，马上就被苏苹捂住嘴。
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类匪徒感觉总是超出常人，为首一人立时将目光投向这边，苏苹从那一脸凶横的面上看出了玩味杀意，心中更觉不妙。
就见那人慢悠悠踱步到柴棚边，忽然弯下身来。与此同时，苏苹拢着孩子使劲往里一缩，但是就那么大点地儿，退无可退。双方之间只隔了薄薄的柴草。苏苹紧紧搂住弟弟妹妹，万分紧张地盯着外面，几乎要与对方对视。
不过那人似乎并没有发现柴垛里藏了人，不多时便直起身，作势要离去。
苏苹先是疑心对方是在故意戏耍猎物，后又马上觉得，或许这蠢匈奴人就是脑子不灵光，如此倒真值得庆幸一番，没等他庆幸完毕，那人忽然抽刀出来，反手就是一刺——
当下，苏苹正侧身护着俩孩子，发觉对方异动，他已是反应极快，但还是无处躲避，长刀穿透柴草，深深地扎进他左臂，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对方似是觉出了趣味，自言自语：“手感......”
随后，将刀拔出。
“众位且看，”那人一边端详刀尖，一边招呼部下，“这草垛莫不是成了精，竟会流血呢。”
事已至此，苏苹总算明白了，这狗养的的确是在耍他。
既已暴露，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左右不过是个死，不如奋力一搏，多拉几人陪葬。
心下一横，苏苹将弟弟妹妹往里一推，而后忽然暴起。
那土匪头子仍没有玩够，正欲再捅几刀，就见柴堆骤然炸开一个洞，自内里冲出来一名凶神恶煞的凶徒——当然，那只是第一眼的错觉，第二眼他便觉得，这哪是凶神恶煞了。
苏苹那管他如何评价，扑将上去，一门心思就要夺刀，对方被他扑了个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半步，好在底盘够稳，苏苹又实在虚飘飘的没力气，故而没能利用好先机。
机会转瞬即逝，苏苹毫无悬念地被一拥而上的部下压倒在地。
那匪首稍微拍了拍被扯乱的衣摆，仔仔细细盯了苏苹半晌。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苏苹只觉浑身恶心，这等异族人，向来是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何况还是土匪，往前数几个月，他随随便便匀出一支队伍，便能将之彻底清缴，谁料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竟趴在了这匈奴人脚下。
对方并不知晓苏苹的这一番计较，满心里只一个念头。
美人。
真真是美人。
倘若他是个有文化的，此时脑中想的应当是乌发如鸦雏，眼珠似点漆，肌肤胜白雪......诸如此类的肉麻描述，一如苏苹此前听过无数次的那般。
可惜这异族人是个肚里没墨水的，此时此刻，也只对着苏苹甩下一句：真他娘的上等货色。
“狗东西，谁准你盯着老子看，当心剜了你眼珠子！”苏苹啐了一口血沫子。
那土匪头子一愣，有些不可置信，他没料到这个漂亮的小鸡崽子看上去病恹恹的毫无气力，一张口竟是如此的傲慢肮脏。
一众部下也是见了奇景，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家老大这是让人给骂了，故而纷纷想要替老大讨回面子，某看上去像是二把手的更是直接上脚，一脚将苏苹的脸踩进雪泥里。
“不觉死的贱人，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头子立时给了他一脚，将其踹出一丈远，面无表情道：“多嘴。”
随后，将苏苹好生扶了起，极力做出一副温润笑脸。苏苹连忙忍痛躲开，见对方故作斯文的别扭脸面，更加恶心，如避瘟疫：
“日你老子的，拿开你的贱手！”
接连被驳斥，他耐心不多，并且有些不解，面前这小玩意儿为何如此暴烈，对自己如此嫌弃？他明明已经尽力客气礼让了。
他当然不知道，究其原因，还在他这张脸上——异族人特征太明显。在当时的苏苹心中，纵使神州陆沉，汉人仍乃华夏正统，除汉人外的一切人种都天然地带了低劣。
此匪首名为呼延驳，确是出身匈奴不假。但在他很小的时候，双亲就死于战乱，机缘巧合之下，他被汉人收养，又过了几年，养父母也死了。他变成流民，流落到兖州一带，恰逢奚敬招兵，稀里糊涂就从了军。他身体壮实，会打架，很快就做到了幢主，只不过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骨子里并没有对禹王室的赤胆忠心，从军也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当他意识到手里有了兵，且战事连年难打之后，心下一思忖，这就带着兄弟们入山当了土匪。
他盯着苏苹看了片刻，随后下了吩咐：
“人带走，地方烧了，他妈的白跑一趟，一点值钱东西也没有。”
听罢此话，苏苹心脏剧烈一震，无意识地扫了眼柴棚方向。呼延驳捕捉到其眼神，忽觉有趣，想逗他玩玩。
他料想草垛里还有人——其实他是无所谓的，有人没人、活的死的，一把火过后总能干干净净，可是地上这个漂亮的小玩意儿属实有意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