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还阳 莫非苏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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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我的脑袋疼死了，可是我不想睡觉，我想和你聊天！”
元吉轻声应允：“嗯，好，我们聊天。”
说完他就起身吩咐去了，一番速速忙活，很快就摆了个简单精致的席出来，下人们打着哈欠从旁侍奉，好比过年。
苏苹自然而然贴到元吉身边，对他搂搂抱抱，怎么亲都不够。
元吉强打精神，尽量不让苏苹看出端倪。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要想恢复成全须全尾的好人是没可能了，但至少、至少，这段时间要支撑住，此前他也向张大夫讨了方子，满心里只想着，自己可千万不能一脸病容，再去触了苏苹的霉头。
苏苹很快就恢复了大爷做派，一身酒气地缠住元吉，要他陪自己继续喝。好在元吉经验老到，知道苏苹现在神志不清，可以由他发挥。他做主取消了酒，给苏苹上了醒酒汤，轻声哄骗他说这个更好喝。
热菜热汤上了来，苏苹仍旧很不认真，一边咂摸一边磨叽，坐没坐相吃没吃相，醉醺醺的一会儿就滑到地上去了。元吉精神十分不济，时不时还要将他摆正，要是放在以前还好说，如今自己形容枯槁，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可是苏苹只认他，谁都不让碰，他也就只好强打精神来伺候这位祖宗了。
如此又是一顿折腾，苏苹总算是再度犯了困。
他拉着元吉一起躺下，随后手脚并用抱住他不让他走，他很快睡着了，手却没有松开。元吉被他闹得耗光了全部力气，本心里是愿意躺下歇一歇的，但他了解苏苹，知道他心里有事儿就睡不匀，半夜有醒来的风险。
而自己一旦躺下放松了，指定是起不来了的，到时候躺在苏苹身边，睡成个活死人，还不得把苏苹吓坏啦。
元吉低头看了看苏苹，看到他紧紧拽着自己的手，看到他孩子气的睡相，心中悲喜交加。
他不敢相信，同时又止不住后悔——为什么那么早就存了放弃的心思呢？为什么，当初没有再多坚强一些、再多相信苏苹一些呢？
这么想着，心中愈发激荡，他慌忙抽出手来紧紧捂住了嘴，在那声咳嗽喷出来之前匆忙逃离。
他在寒风中跑到廊下，咳了个天崩地裂，直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热血烧穿。他的身形剧烈震荡，无以支撑，几欲将自己抻进湖里——好容易平复下来，他先是回身遥遥看了眼屋内，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动，苏苹是真的睡熟了。随后他摊开手掌，看到一抔黑血。
顾不得伤春悲秋，他现在首要考虑的是，如何能够正常地多活一些时日，不要让苏苹伤心难过。
老管家适时上前，替他披上裘衣，元吉稳了稳身形，从对方手中取过一枚丹丸，看了一眼，也没要水，生吞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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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晌午一过，苏苹醒了过来。
睁眼看到元吉，他那嘴角立马就咧开了笑。
过去的诸多时日，梦里梦外，小鹿在他脑子里总也不真切，他受了许多委屈，越委屈越想见小鹿，越想见越是见不到。
而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他真真切切看到了面前的小鹿，生动、活泼，如假包换。
随后他马上不高兴了，先前迢迢跟他说小鹿病了，害他好一阵担心，他简直不敢想象没了小鹿他该怎么办。小鹿身体不好，他向来是知道的，为了小鹿的病，每个月他都会派人去卢龙山找那张姓道人取药，他虽不怎么信这些方士，但有个念想总比没有的强。
现在看来，小鹿根本就没什么大碍么，那俩丫头果然是在夸大其词，就知道听大哥的，就知道骗他！
“小鹿，我从今天开始就在这里不走啦，建凌城那个家我也是万万不会回去了，我大哥亲口说了，让我还不如死在外边，你说他可多讨厌呢！
“既然他是这么想的，那我就真的听他的话好了，我、我跟他断绝兄弟关系了！反正这里有你在，有你一个人就好了，你比谁都强！”
苏苹总算得了机会诉苦，立马就要将内心的委屈全部倾吐而出。
元吉有些哭笑不得，道：“主君最疼您了，哪里舍得——”
话没说完，马上被苏苹打断：“他就是舍得！他亲口说的！他说他被我气死了，我还要被他气死了呢！——小鹿，他们都说我做错了，都在怪我呢，你呢？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吗？我打了败仗，就罪该万死吗？”
元吉：“公子当然没错，是、是......公子此番出征是去打的谁？”
“赵国！姓元的！”苏苹没好气道，随后灵光一闪，“哎，小鹿，我发现你们都姓元，你老家是哪儿的？”
元吉：“我也不知道......公子，都是赵国的错，是赵国不好，姓元的不好。”
苏苹：“嗯，胡狗不好，你小鹿可很好，你们不是一个元。”
苏苹又说：“我大哥还骂我杀了王谶。”
元吉：“王谶也不好。该杀。”
苏苹：“当然该杀，我忍了他好久，他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那样说话！
“——小鹿，打仗一点也不好玩。”
元吉：“那我们以后再也不打了。”
元吉陪着苏苹说起了孩子话。他不懂打仗，也不懂朝堂，在认识苏苹之前，他连大字也不识得几个。后来他跟着苏苹一起念书，念了许多书，但他还是不懂。
时局纷乱，与他无关，他只与苏苹有关。
在他心中，苏苹做任何事都是对的。
被小鹿这么比着，苏苹忽然觉得天底下再没了一个好人。
穿衣下榻，苏苹的目光忽然落到墙上，在那儿挂了一张金丝犀角弓，是他以前常用的那把。
“小鹿，你怎么把这玩意儿挂出来啦？”
元吉羞赧一笑：“看到它就会想到公子，这样的话，我能睡得安心一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鹿，我以为你只喜欢写写画画，没想到还对射箭有兴趣呢！既如此，那我就抽空教教你好了。”苏苹开怀道。
元吉点了点头：“嗯。”
苏苹又看了眼那把弓，想起了去年秋天。
彼时，他与好友在青溪弋射，轮到他时，他一出手便既射落两只飞鸟，众人哗然，纷纷觉得他运气真好。
他自己知道这并非运气，而是他的实力，但旁人都不信。
人人都当他是个一身脂粉气的小废物，才不信他能有这等实力，但是不信归不信，也不敢对他出言质疑，只好是敷衍称赞，嘻嘻哈哈的，权当是哄他开心。
寻常时候也还罢了，苏苹懒得计较，左右他也不靠射术吃饭，也没必要证明自己。但那次不知怎地，大概是旁人敷衍得太没水平，刺痛了他，他气鼓鼓地就要再施展一次神技。
下人取来新箭矢，苏苹没好气地一把抓过，看了眼，又叫道：“给我换上尖头！”
当时弋射所用的箭簇均为圆头，箭尾带绳，为的就是不必杀死飞鸟。苏苹不满足于这种方式，一定要换成尖头，他要像真正的猎人一样，他要一箭三雕！
在场众人见他做出一副认真架势，才知这位小四公子是真不开心了，故而纷纷在心中告诫自己：一会不管他射没射中、中了几只，都要好好儿表现，要表现得像是从未见过如此神迹，要表现的他苏老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用尽毕生所学之华丽词藻将他夸上天去......可不敢再嘻嘻哈哈地敷衍他啦！
元吉其实也有点担心，他倒不是不信苏苹的技术，他只是不相信苏苹的心情。他们家公子现在心情很坏，他心情一坏就会昏头，一昏了头就什么都完啦，倘若第二次未能成功，那......
元吉十分担忧、不敢言语，只好是一脸紧张地从旁看着。
苏苹见元吉也是这种表情，火气愈盛：“好你个小鹿，你也不信我了？！”
元吉连忙回答：“我信，我信。公子您先消消气儿，一会再——”
他话没说完，苏苹已然搭好了三支箭开始瞄准，不待众人反应，他手中三箭齐发，片刻后，天上立时掉下来三只大雁。
这次，围观人员是真的呆了，不必表演，是实实在在的呆立当场——第一次倒还可称之为幸运，这第二次可是实打实的一箭三鸟！
这，这，这......莫非苏老四竟真有些本事在身上？
众人把目光再度转向苏苹，见他总算不再拧眉毛瞪眼睛，一张小白脸上写满了得意洋洋，真是既漂亮又叫人不爽，不爽归不爽，他们也还得变着法儿地去哄他抬他，如此一来，更加不爽！
只有元吉是真的开了心，他知道公子射艺过人，但没想到竟是如此的过人，此番亲眼见着了，真是比公子本人还要扬眉吐气！
苏苹冷哼一声，随手将弓箭扔给元吉，顺便把其余人等或违心或惊诧的称赞一并抛之脑后，心中暗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莫说是让他站桩射鸟，在他更小的时候，骑在马背上他也能射中——自己也就是不爱表现，一个个的还真把他当废物啦？
苏苹记起这桩旧事，心下得意，随后又自然而然联想到当初的那帮所谓“友人”。
毫无征兆地，他又开始生气。
现在想来，那群人里简直没一个好东西，自己风生水起时，一个个的都围绕着他，极尽阿谀奉承，自己一旦倒了霉，又都马上与他分割开来，别说是比不上千斛和小鹿了，就连司马殊都比他们强！
亏得自己还总是在金鳞阁、在天外天、在各种地方请他们白吃白喝。想到金鳞阁，苏苹脑子就是一疼，他记得自己昨夜是在那儿，跟......姓司马的和姓徐的，好像还见着了千斛，后来......后来，怎么似乎还有王谶的事儿？
是梦吗？是梦的话，那可真是个噩梦，因为他记得梦里并没有把王谶再杀一遍，所以此鬼还有卷土再来的风险！
苏苹拍拍脑袋，不愿意继续想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