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千斛 “喜欢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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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苹见他这副表情，心中竟是微一动容。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恶名昭著，也不晓得掌柜的早已避他如瘟疫，此番见了对方这可笑脸色，还当他太感动太喜悦以至于喜极而泣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苏苹在这里是花费了不少金银，掌柜感念他也是情理之中，尽管是这种酒肉关系，但至少是真的盼他活呀。
如此看来，掌柜的都比大哥强。
“对，你没有看错，我还活着。”
因这自以为是的误会，苏苹心情大好，亲切拍了拍对方肩膀。
掌柜被他一拍，不自觉地弯了膝窝，似乎苏苹的掌心有千钧重。苏苹见状，更觉心满意足。
心情一好，随手便要赏赐，这时他才记起并未随身携带小厮，只好是空口白牙大加点派。又因着此番是偷跑出来的，排场相当不足，略有些尴尬，尴尬之下只好是把那赏赐的规模再行扩大，想起什么便点什么，点的越多越能说明他还未没落——于是乎掌柜屁事没做，就因为被苏苹吓了一大跳，立时便得了这许多赏赐，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却说这金鳞阁，真乃楼如其名，十分之华丽金贵，共有三层，楼层之间阁道相连；大厅中央有一方湖泊，水是活水，亦连通淮水，水上是自然山石，苏苹四下扫去，忽觉处处金碧辉煌，金碧辉煌到有些寡淡，那山石也看得颇为腻烦，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过几日再给你搬座珊瑚过来。”
三哥那儿有一座血红色的巨大珊瑚，先前从东海运回来的，可是费了好一番周折，苏苹专门去瞧了，给出的评价是美则美矣，但跟三哥的装潢风格不搭，放着也是糟蹋——三哥是个土包子，诸多爱好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啥漂亮物件都爱往家搜罗，有心搜罗却无审美，只一味堆砌，将他的每处别墅都打造得不伦不类。
苏苹很看不上他，觉得三哥品味很次。殊不知在旁人眼中，他这个苏家老四其实还不如老三呢。
苏苹说完，不忘问掌柜：“记好了没？记清楚了没？知道我什么脾气吧，答应赏你的肯定一样都不会少，过几日我便差人送了来！”
掌柜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四公子你的信誉自是不必多言。”
苏苹：“嗯。我就去我原来的包间。让千斛过来。”
在这金鳞阁中，寻常客人只能去到两层以下，最上一层则专为有身份的人供给，饶是再如何的手眼通天、财力过人，没有名望地位也是无法上的去的。
苏苹很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他在三层有自己专属的包间。
徐信早已逃窜而走，找他老相好去了，司马殊则是好整以暇待在苏苹身旁，见他被人嫌弃还浑然不觉，颇感幽默。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有意思？
到得三层，迎面撞上了一行人，抬着步辇匆匆而过，经过苏苹身边时，凭空起了一阵微风，将那纱帘吹开，苏苹下意识看去，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苏苹立马停下脚步，愣怔转身，又见那行人动作很快，眼瞅着就要拐进阁道，情急之下喊了一声“妹妹。”
旁人自当不会睬他，司马殊倒是听得分明，却也不禁纳闷：小苏苹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方才那队人很快消失不见，苏苹有些反应不及，随后一想，觉得大概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妹妹和弟弟早都化成了灰了，怎可能出现在建凌？兴许只是长得相似罢了......其实都未必长得像，也可能是自己总在不经意间想起两个孩子，故而一见了年纪相仿的就觉得像也说不定。
可是，妹妹和弟弟究竟是长什么样子来着？苏苹有些记不清了。他甚至开始觉得，那短暂的山中岁月大概只是一场梦，连带着他的出征、他的惨败、他归来后不受待见的每一日，全部都是梦。
他有些头疼，心情忽然变差，沉默着进了包间。
千斛早已等在房内，见到苏苹，双眼一亮，作势就要起身，想了想又坐回了席中——苏苹不喜旁人对他太过殷勤。
她其实挺喜欢苏苹，听说苏苹战死沙场的消息后也真情实感流了几滴眼泪，虽然苏苹难缠，但毕竟长得顺眼，为人大方，也没怎么祸害她，倘若换了旁人，还未必就有苏苹这么通情达理呢。所以她很伤心，伤心到为苏苹守了许久的丧，她本意是守到明年开春就去挑下一个主顾，没成想苏苹竟然死而复生了，如此倒还省去了她的麻烦呢。
苏苹兴致不高，沉默地坐到千斛身旁，沉默地搂住她的肩膀。
千斛轻嗔薄怒，捶了他一拳：
“小女听闻四公子......这个......这个......可是大大地伤心了一场呢！没了四公子，你让小女子可怎么活呀......”
苏苹将她的手抓在掌心，轻轻捻着：“我死了这么久，你不也照样吃喝，哪里就活不成了？”
千斛抽出手，又锤了他几拳，这次不小心用了些力气，苏苹被她锤得向后仰倒：
“咳咳！你、你再没轻没重的！”
千斛横了他一眼：“四公子好过分，我为了你可是到现在都没接待过其他客人呢！这还不够吗？非得陪你下去才叫情深义重？再说了，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又算老几呀？到时候到了地下，我能不能找上您还另说呢！”
苏苹一听，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喜欢自己的人确实很多，这话没错。但转念一想，自己的死讯早就传回来了，真正陪他去死的又有几个？分明一个都没有！而千斛虽看起来薄情没个正形，却也正儿八经为他闭门谢客了，方才掌柜的也跟他提过的，这话不假，那么还能要求什么呢？
苏苹已经看透了世态炎凉，此时便也不再纠缠这些，重新将千斛搂进怀中，道：
“好了，知道你对我有情有义，比旁人强多了。”
千斛心满意足地往他怀中靠了靠，因知道自己的饭碗得以延续，心情大好，故而愿意说两句中听的：
“嗯呢，小女这辈子就认准了四公子你啦，你可不许再、再......不许再死了！”
苏苹：“放心。我的命可是很贵的。”
司马殊冷眼旁观这二人的浓情蜜意。
方才他进门时，歌姬舞姬一拥而上，被他一句话喝退，而后他自己找了个座席坐下，还没坐稳，就见这一对开始演起了郎有情妾有意的好戏。他本人从未把小苏苹当做一个正经男人来看，故而这场景看的他很觉古怪。
一个漂亮的小玩意儿，怀里搂着另一个没那么漂亮的玩意儿，奇哉怪也，奇哉怪也。
司马殊觉得苏苹乃是天下一等的漂亮，谁人与他都不相配，除了自己。因此在那奇怪之余，他心中迅速生起一阵不满。
他觉得苏苹怀中的女人有些多余，认为她还是趁早滚了的为妙。有心想要将她拖出去，又怕惹得苏苹吱哇乱叫，司马殊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只好是一杯接一杯往口中灌起了酒。
苏苹同样地在灌酒，千斛拎着一只小酒壶，一杯接一杯倒给苏苹，苏苹来者不拒，喝得风生水起。
喝了一会儿，千斛忽然不让喝了：“好啦，先不要喝醉，我给四公子跳个舞。”
说罢推开苏苹，走到席中央，将那大袖子一甩，预备开演。
苏苹连喝几杯，反应有些不及时，这会儿才意识到怀中变空了，他连忙道：“我不想看，你回来，陪我继续喝。”
千斛已然摆好了架势，舞是刚学的，她想让苏苹瞧瞧新鲜，故而兴致勃勃拂逆道：“看我跳完嘛，这次可是正经的楚地之舞哦，四公子以前从没看过的......”说着视线不经意扫到司马殊，她连忙移开眼神，“歇一会儿再喝，四公子。”
她其实认识司马殊，先前见过几次，她有些害怕他。
关于这位南骧王的传闻她听过不少，如今近距离见了，方知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司马殊这人光看外表的话其实是很正经的，甚至称得上一个高大俊逸、气宇轩昂，只不过他那表情中总带了一股子若有似无的煞气。
千斛自小生活在这种场所，于看人这一方面颇有心得，一眼就能看出司马殊绝非善类。
她是苏苹的人，为了不招惹麻烦，她便满眼里只瞧苏苹一人，故意地不去牵扯司马殊。
苏苹见她一心想要表演，便也只好应允，司马殊一见苏苹身边有了空档，这便大喇喇移了过去，自然而然占据了千斛的位置。
苏苹：“靠我这么近作甚？”
司马殊：“陪你喝酒呀。”
苏苹：“我用你陪？”
司马殊心想，他一个堂堂南骧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是争相巴结，现如今他屈尊降贵，对苏苹好声好气儿地哄着，竟还比不上一个女人了？小苏苹真是给脸不要。
司马殊嘴角抽了一下，复又告诉自己：不能翻脸，再等一等。
苏苹心情不好，谁来都一样，不存在给谁脸不给谁脸的问题。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他仔细想了想，认为自己是有些矫情了，这金鳞阁已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如若这都不满意，那他还要如何取乐？那他为什么不开心呢。
司马殊总意意思思往自己身边蹭，苏苹很是腻味，这小子自古以来就爱对他动手动脚，把他当个大姑娘，这一点让他格外反感。
千斛自顾自跳起了所谓“正宗的楚地之舞”，她好像是提过名字，苏苹没注意，只闲闲地观赏。千斛很美，不动的时候美，动起来更美，苏苹喜欢美人，入目尽是美人的优美身段，他的心情总算是变好了一点。
在这数九寒天，屋内温暖如春，剥好的荔枝用冰块镇着，苏苹捡了一颗塞进口中，忽然又想起了弟弟妹妹。
倘若他们还好好地活着，跟自己回到建凌，不知道得有多么欢喜呢。
这事儿不能细想，一想就难受。苏苹嘴巴里叼着颗荔枝，越嚼越没劲，往那桌上一吐，复又开始喝酒。
司马殊眼神总也不离开他，上下游离，苏苹躲了好几躲，满心里盼着对方自觉无趣之后自行滚蛋，然而司马殊耐心充足，与他越靠越近，几乎贴上，动作神态皆十分之痴呆。
苏苹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了案子：
“你他娘的老盯着我看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