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苏祠 “刚见面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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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苹没有回答，扭脸过去，不愿再与兄长继续言语。
苏靖掰正对方的肩膀，令他面对自己：
“三万大军！全军覆没！死了那么多人......哪个不是有爹有娘的！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苏苹早知道自己错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所以才拼了命地去杀元豹。他虽年少，直觉却很敏锐，事后再看，当时的选择却也正是最优解。
赵国虽难缠，当下却为强弩之末，皇帝垂垂老矣，太子无能，只剩个义子元豹，但就是这个元豹威胁最大，其人生性暴虐、穷兵黩武，屡屡犯我边境，只要他一死，赵国给予的压力可大大减轻，于整个大禹、以及禹赵交界的平民而言均不失为一件好事。
苏苹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愿意承认，从小到大，他最不爱认错。
心中如是想的，话到嘴边仍是赌气：
“又不是我自己要去的！还不是兄长你和阿姐安排的！你们一定要我来担这个重任，一定要推我过去，我有什么办法！现在骂我是废物了，当初怎么——”
“啪！”
苏靖终于忍无可忍，一个巴掌扇到小弟脸上：“为什么要杀王谶！”
苏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狠狠瞪向大哥，抬手捂住脸，捂了一会儿，竟忽然笑了。
他放下手，露出脸上清晰的掌痕，悠悠道：“我想杀就杀了。”
“你——！”苏靖已然被气到了极点，“你”了许久，愣是没能说完整句。
他捂着自己胸膛，大口大口喘气，发觉实在喘不过来，又重重地连拍几下。
苏苹见状，下意识伸了伸手，又马上收回。
大哥既说了自己不如不回来，那互相之间便也不必付出温情了，索性一齐不活了算。他今天把苏家老大气死在这，随后马上一刀抹了自己，如此一来，全都清净了，好啊！
迢迢皎皎先前在门外，吓得大气不敢出，此番见他们家主君快被气死了，也不得不赶忙进来，一个去拉苏苹，另一个慌忙给苏靖递水、捶胸。
苏靖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同样地瞪着眼睛怒视苏苹，这才发现对方一脸的泪，脸颊的红痕也清晰可见——自己刚才那一巴掌真是用了力，可小弟的表情却仍是那么犟。
唉。苏靖又叹了口气。
罢了，这小子打小就是如此，还不是被自己和他那姐姐惯出来的，总归自己作为兄长，还是要与他讲道理。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口气出没出另说，小弟也是真委屈。
“王谶死不足惜。”苏靖被迢迢扶着坐下，语调一软，近乎自言自语，“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有那么多机会悄悄杀了他，何苦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晓得王谶是个什么货色，真本事有一点，但是实在不多，人呢，本也就属王氏旁支，压根入不得老王衷的眼，偏偏还爱挑着王氏大旗作威作福。
这人死了也就死了，无甚所谓，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被自家小弟敲锣打鼓当众杀了。
苏苹这么一闹，局势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王衷那边倒还好说，左右他们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再怎么着不至于撕破脸，他那个弟弟王璞就难说了。
近些年王璞渐见专擅，在荆州之地上蹿下跳、跃跃欲试，但凡长了眼的都能看出他只欠一个理由便即发难，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还不得就此大做文章？
不成。苏靖心中复又思忖道。
他本人明面上是引咎辞职，仍是不能大意，先前阿蘅在宫中多方操纵，皇帝对她有求必应且还好说，如今皇帝重病，太子根基并非十分稳固，各路牛鬼蛇神且等着登台表演，自家这边更需小心行事，尤其要看好了苏苹，不要让他招摇，以免引来更多仇怨。
苏靖表情复杂地看了看苏苹，一面是真的生气，这小子任性跋扈惯了，做什么都不计后果，真该好好让他长长记性，可另一方面，看到小弟哭红的双眼，脸颊上清晰的掌印，还有那一身实实在在的伤处，又着实令他心疼。
——小弟才十七岁啊，当初脑袋一热就送他上了战场，也的确没有问过他，还不是自己跟阿蘅自作主张，害苦了他。
现在想来，是自己太过于自大，也太急功近利，哪有什么必胜之战呢？朝中地方局势均不明朗，是该收敛一些了。
“给我去祠堂跪着。”苏靖狠狠心，下了命令，“找人看着他，没我的允许不准出去。”
*
皎皎给苏苹备了三个大软垫，生怕她们四公子受一丁点苦，好不容易劝了这位祖宗不要再跟主君怄气，祖宗大概也是气到一定地步，心如死灰了，还真就乖乖被押送来了祠堂。
只不过在俩姑娘的照看之下，这惩罚显得很潦草，说是罚跪，其实跟休息也没什么两样了。
苏苹身体仍旧很差，跪着趴着没一会儿就摇摇欲坠，等他反应过来，又马上调整身形，铁了心与大哥赌气，他恨不得跪死在这里，到时候看看可恶的大哥会不会后悔，看看对他来说究竟是亲弟弟重要还是外人的眼光重要！
恶狠狠地这么想着，苏苹还真坚持到了日暮西沉。
期间迢迢来问了他好几次“小公子饿不饿呀？”、“公子渴不渴？”、“小公子我们起身动一动，不然膝盖会疼呀”......诸如此类的偷懒之语，皆被苏苹怒斥驳回：“少管我！”
最后一次，迢迢也生了气：“不管就不管！我们自己去吃饭了！”
苏苹此时也是又累又饿，嘴巴发干发苦，除开前几个月的遭遇，他此生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他好恨啊！
“——哟，这不是我们年少有为鼎鼎大名的苏小征西么，怎地在这跪上了？”
苏苹正当恨着，忽听得脑袋后边传来一声调笑，语调轻浮，音色倒有几分优雅动听。
下意识扭头看去，并未看到人。
他疑心是自己的幻觉，但不知为何，心中还是一阵大不爽。
扭回头去，苏苹正了正身体，继续强撑，不料方才转身太快，又因为没吃饭，一下子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司马殊不知何时站到了苏苹身旁，眼疾手快弯腰捞住他。
“是你？！”
苏苹这才看清来人，眼神一亮，言语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你怎么在这？！”
话一出口，顿觉不妥，他自己立时发现了，语气太急切，显得他很开心一样，这怎么能成？
——司马殊不是个东西，苏苹多年前就有了这个认知。起先还好，姓司马的还没有那么讨厌，后来结识了一帮所谓的“江湖豪侠”，整个人变得分外可恶，不光处处跟他家做对，对他本人也是轻浮而又浪荡，总把他当做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戏之弄之。
这么想着，苏苹连忙从对方臂弯中挣开。司马殊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恰到好处地紧了紧臂膀，苏苹一下子没有挣开，反倒更往他怀中弹去。
司马殊顺势蹲下，长腿一折，抵在苏苹胸前：
“刚见面就投怀送抱？如此热情，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
“滚你的蛋！你算个什么东西！”苏苹呸了句，大力往后一仰，总算是脱了身。
司马殊见他还是这么一副怒气冲冲的生动模样，知他已无大碍，心下一阵轻松愉悦，又联想起先前以为他死了，自己那副魂不守舍的没出息样，愈发觉得可笑。
无论如何，这小子还活生生地存在着，还能对自己发脾气，就像以前一样，可多难得啊！
司马殊肉麻地盯着苏苹，直要看去他一层皮，苏苹被这么盯着，浑身难受，下意识就抬了掌，有心想要狠狠地扇对方一个巴掌，可目光一对上，苏苹忽然迟顿了一下。
司马殊其人虽然可恶至极，样貌却也是真不错，面对着这样一张脸，苏苹偶尔的也会迟疑。
“你打算跪到几时啊，我的好老弟？”见苏苹扇向自己的手掌半道停住，司马殊便知道他对自己究竟是于心不忍，心中一美，遂与他靠得更近些，“嗯？你何时这么听你那兄长的话了？”
“我自己的家事，与你有个屁的关系？”
苏苹仍是语气不善，随后他又忽然想到最初的问题，司马殊为何会出现在他家祠堂？
“你在这里作甚么？”
司马殊仍是暧昧贴着苏苹，鼻尖闻到对方的浅淡香气，答话的语气也颇有些醺醺然：
“若我说......我今番来此，是专为探望你而来，你信也不信？”
苏苹翻了个白眼：“放屁！我看你是为了恶心我大哥才对，谁不知道你惯爱找我们家的晦气！”
司马殊脸上显出笑意，故意道：“那么，你家这晦气究竟是如何得来的呢？苏、小、征、西？”
一听这话，苏苹立时暴怒，这个司马殊真是不抽不行了！
扬起手就要扇他，又被一把攥住：“好啦，别生气了，怎么这么不经逗？”
“滚蛋！”
“好好好，我滚，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滚？”
？
“我怎么滚？——不是，我怎么走？”苏苹一愣，“大哥把我关在这里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