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莽野》熠山

4、“金色” 金子是外星

　　“还是不开心？”风神坐在云上，周书百无聊赖地揪云片上小小的冰晶玩。

　　周书低低嗯了一声。

　　“不想画画？”

　　“还是没灵感。”

　　“我带你去找吧，”他耸耸肩，“毕竟我算你的，什么仙女教父？”

　　“去哪里？我们已经在天上了。”

　　风神做了个鬼脸。

　　“一会就知道了。”

　　他拿过那片绿绿的东西，那是一个像小皮夹一样的绿叶子，厚厚肥肥的。周书凑过去看，叶子的正面是瓢虫勤勤恳恳地啃洞，背面则是一只蜘蛛在结网。她留意到两只虫子一个只啃单数洞，另一个只结双数网。

　　”这是什么？“

　　”我的法器，叶笛，“他留意到周书的好奇，指着瓢虫啃出的洞向她解释，”这上面孔的数量代表了“空”，我做事的时候一般把它看作可行性和操作空间，包括难易程度。有点像你们的卜辞。“

　　周书惊讶极了：”你能用几个洞就占卜？“

　　“不太懂，只能看数量和形状估摸一点。”

　　“那蜘蛛呢？”

　　“我也不知道它在干嘛，我从来没见过它结出完整的网。它们永远都是这样，一面一只，”他指给周数看，“一个啃洞，一个结网。而且叶笛准确来说其实是乐器而非占卜工具，这些孔洞能发出非常好听的声音。”

　　周书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过载，“那叶子不会啃完吗？”

　　“拜托，这可是法器！”

　　不风神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周书还想再问，他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这只是个普通的法器，别管了。我们出发！”

　　他拉着周书跃下云端，又在空中重重一踏。周书只感到一阵狂风吹过，四周浑浑噩噩不知身处何地，等到风神拍了拍自己的头，她才轻轻睁开眼。

　　她竟以为自己来到了海面，四周一片宁静祥和的深蓝，仿佛失去了任何方向。

　　“这里是比云端还高的天，没办法借云而行了，所以我做了一个风舟。”风神团出一个半透明的气团将他们包裹起来，四周是半透明的凝胶，模模糊糊能看见外面一片碧蓝。周书好奇地碰了碰半透明的边缘，随即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的手被转速极快的风刃划了一道口子。

　　原来他们周围的不是凝胶，是极快的风。

　　“小心。”血溅到他脸上，他用粗大的手轻轻触摸她的伤口，周书闭上眼睛。凉丝丝的。

　　“这里是去边界洞窟的路，一会到了那里，这么大的风就走不动了。要飞过去。”

　　“边界洞窟是什么？”

　　风神的嘴角挽起一缕笑，他眼睛发亮，风舟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兴奋，四周的风刃持续加速，周书一阵眩晕。

　　“那是艺术与灵感的一切源头。”

　　“你要吃这个。”

　　周书瞪着风神递给她的绿球。她有点不敢吃，这果实是刚刚他沿着叶脉对折后，叶子中间生出的东西，圆咕隆咚看着很是古怪。

　　“这是什么？”

　　“丹药，是叶笛加速生长出来的。含着就行，味道有点苦，”他手忙脚乱解释，但是挺去火的，人吃了应该是没坏处的。你要借助这个才能自己飞起来。”

　　周书犹豫了一下，把它塞进嘴里。

　　“怎么样？”风神一脸紧张看着她。

　　“我已经咽下去了。”她耸耸肩，这果子的味道和中药差不多，现在她感觉肚子那里一阵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咕噜噜发作，沸腾，又有些发麻。

　　他定定地看着她。突然笑了，周书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记得那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好像夏日最柔和的清风，晴夜中最明朗的月亮。

　　“小周，你是一个天才。”

　　被拉着飞进火烧云时周书已完全适应了那种涨麻的感觉，那颗果子似乎让她体内的消耗增加了——于是她感到自己身上无比轻松，呼吸也变得更长，长到足以让她有力气飞翔。

　　腾云驾雾，吞吐天地。她按风神告诉她的方法，启用自己的肚子、肺、胃、乃至额头，吸了一口大大的气。

　　“很好，”风神非常满意，“这口气够你从洞窟到你家往返三次。”

　　周书闭上眼，身体变得飘飘然，他们飞了不知多久，直到天空变成火烧云的颜色，红色连片构成血海，血海中翻涌金色的边纹。

　　周书以为她们飞了一整天，直到风神转过头来告诉她只是这里的特征。

　　“这里是藏画洞窟，”他很快地说，“永远的夕阳天。”

　　他又低下头，冲她用气声轻声说：“憋气。这里你不能呼吸。”

　　周书疑惑点头，跟着他飞向前方，红海里金粉滚动，浓滟得有些诡异。在一片血红金色之间，隐约露出一点黑色。

　　“小心别让它们感染你”。风神在她耳边说。周书接着点头，摸摸自己的耳朵，热热的。

　　风神拉住她的手，周书下意识闭上眼睛，他们在血海中穿行。

　　这里仿佛是凝固的，没有风，周书犹豫着睁开眼，下一秒又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在血液般的红色与浓到粘稠的金色之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岩石，它无比巍峨，仿佛贯穿了整片天空。石头是深黑色的，上面光滑无比，看不见一丝碎石，也没有裂缝，草木昆虫则更不用提。

　　“这是无界山。”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这里是‘金色’的发源地。”

　　远处传来天崩地裂的响声，黑色岩石岿然不动。周书轻轻转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方向，下一秒却感觉到身体不断的颤动，仿佛受到电击一般，无意识地晃动抽搐起来。

　　怎么回事？！她憋着气，用眼睛不断向气定神闲的神询问。

　　神笑了。

　　“这就是‘金色’。”

　　下一秒，铺天盖地浓艳的金粉从天而降，一片金粉织成的巨毯猛拍在黑岩的尖顶上，有生命一般缓缓散开流下，周书的眼睛跟着其中一股。那些金粉在流光溢彩的金河里跳跃，好像一颗颗细菌在巨大的生命体中蹦跳着侵略。她不禁一阵恶寒。

　　这明明是金子，她却无端感到恶心。

　　“世界上的艺术灵感都是从‘金色’里来的，但是吸收太多了你就会被吃掉。那些艺术创作者都是在拿自己的身体作为战场喝饵料，让金色在体内生长，而原生的细胞会与它们对抗。有人试图研发这种材料，还想把它上溯到这里，金色的源头，最后她疯了。”

　　什么时候的事？周书试着把声音通过意念传入外界，不能说话太难受了，她有一万个问题要问。这里没有风，很可能是真空，她没办法出气的话，只好试着直接用意念传达。

　　风神留意到她的行为，闭上眼侧耳聆听，周书不知道他到底在听些什么。

　　“我明白了，”随后他直起身，“你很有法术天赋，我听见了你的问题。”

　　“就是这两天，但不在你们这里。金色是外星的细菌。它们并不产生自人类身上，相反，它们会与驻扎在人身上然后入侵甚至吸收人体。然而金实际上也被人类驯服了，不过它们自己没有完全承认这一点。当然它们中间裂成好几个派系，可是这样就造成注意力转移，它们自身的力量遭到了削弱。那些入侵人类的‘金’势力消亡之后，剩下的‘金’就坐享其成。还有一部分是中立的，它们什么也不倾向，在种族里保持沉默，只等有什么东西死了去吃它的死尸。”

　　“那它们最和平？”周书用意念说话仍磕磕巴巴，但是越发顺畅了。

　　“不，它们最可恶。”

　　周书似是而非点头，风神拉起她向上飞。

　　原来黑石就是洞窟。他们从侧缝贴墙进入。

　　石窟当中更是夸张，四处黑洞洞的岩石被金色抛打得发亮，反射出无边无际的蹦跳的金光，周书控制自己不要想到人体内弹跳着的金黄色葡萄球菌，却还是浑身颤抖，头晕目眩。

　　石窟似乎也是活的，她看见岩壁上有大大小小的缝隙和石柱，它们似乎在对金河做分拣，一条庞然大物被黑色的岩石切分成好几条支流，浸泡在金河当中时不时露出黑色的边缘。那些石头格外肥大，在金河中时隐时现，倒像在吞咽呼吸。

　　她注意到那些被分拣出来的金沙没有进入池子，而是混进了水往山外流。

　　“洞窟下面是爱河。永浴爱河的爱河，那里面的成分同样是金，但是参杂了别的东西。”

　　是什么？

　　“是不纯粹的、在人类身上存活过的金色，它们无法在回到洞窟，所以在地下的河流里汇聚，寻找人类然后扑上去。被选中的人类会产生类似狂喜昏迷的症状，但因为是被次等、不纯粹的金色颗粒蚕食，所以它们狂热的对象往往是人。那样的冲动极度强烈而无法对抗。”

　　为什么要对抗？

　　“否则你就会被吃掉。”

　　“它们不是无害的来帮助你的细菌，它们是致命的。”风神猛地贴紧她警告。

　　“所以别呼吸，别让它们发现你。”他胸脯的羽毛很热，挠得周书有些分神。

　　那为什么你没事？

　　风神被她问的一愣。

　　“我已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