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拍卖》弦三sama

12、未来重生之人 “笺遇

　　医院内，江海城怔怔望着条条框框的天花板，眼神还有些茫然。林北屿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削着苹果。

　　林北屿把削好的果子递过去，语气依旧硬邦邦：“喏。”

　　江海城低头看了眼坑坑洼洼的果皮，沉默片刻，轻轻笑了声：“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偷吃了……这削的……”

　　林北屿眉一皱：“……你爱吃不吃。”

　　“嗵”的一声，邵阿姨一个爆栗精准砸在他头上。

　　邵阿姨气得瞪眼：“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爱吃不吃？再这么冲，我把头给你拧下来。”

　　林北屿瞬间泄了气，垮着肩：“哎呀，妈……”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医护人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陆景淮与何笺遇。

　　林北屿一见来人，不动声色倒吸一口凉气。

　　何笺遇先轻轻开口，声音细而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江先生，林先生……还有，阿姨好。”

　　陆景淮也温和笑着打招呼，并未留意林北屿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邵阿姨愣了愣，迟疑着开口：“你们是小江的朋友……吧？”

　　她话音一顿，慢慢走向陆景淮，忽然伸手托起他的脸，又飞快摸出手机。

　　邵阿姨眼睛一亮，语气激动：“诶呦，大明星啊！你好你好你好！能签个名吗？合影也行！终于见到本人了，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啊，哈哈哈……”

　　热情滔滔不绝，停不下来。

　　陆景淮僵着脸尴尬应付，一边签名一边配合拍照，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一旁的医护人员终于出声提醒：“各位，病人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太吵。”

　　林北屿连忙上前，半扶半拽把自己母亲往门外推：“好了妈，走了，你不是还有事吗！海城，我先回拍卖行处理事情，你放心。”

　　邵阿姨被拉着走，还不忘回头喊：“诶诶诶，等等！有空多跟小江他们玩啊！”

　　陆景淮笑着挥手，江海城也无奈弯了弯眼。护士给江海城扎针、更换头部绷带，叮嘱几句便轻手轻脚离开。

　　江海城轻轻叹气：“还是没变啊……不愧是母子。”

　　何笺遇望着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人，轻声问：“江先生……没事吧？”

　　陆景淮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实则护着他的情绪：“笺遇说什么都想来看看您，又担心又别扭，闹了好一会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何笺遇回头瞥他一眼，语气淡却带着一丝羞恼：“我哪有……”

　　江海城低笑：“哈哈，嗯，好多了。就是有点放心不下捷诚那边……”

　　陆景淮温声道：“我会帮忙处理，您先安心休息。”

　　江海城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目光落向一片纯白的天花板，心事沉沉。

　　陆景淮看出他眼底的疲惫与沉重，便轻轻朝何笺遇示意：“笺遇啊，你可不可以去楼下买几份包子？”

　　何笺遇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哦。”

　　他转身走出病房，背影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江海城望着那道小门轻轻合上，轻声感慨：“这孩子……刀子嘴，豆腐心呢。”

　　陆景淮收回目光，拍了拍江海城的肩，眼神里是沉稳的担忧：“有什么进展？”

　　江海城指尖微颤，慢慢撑起身，将遇见李诺云、对方的身份、来意、以及“弓”这个名字，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陆景淮眉心微蹙：“专案组……虽说有明面力量是好事，但对你们而言并不方便。捷诚本就不是纯白道的拍卖行，何况你和林北屿现在还被警方盯着。”

　　江海城声音轻而坚定：“要拜托您了。”

　　陆景淮沉默一瞬，轻声问：“可以说说吗……您为什么一定要调查基岩？”

　　江海城闭上眼，那些落满灰尘的记忆，一点点被翻了出来。

　　——

　　何笺遇走到医院楼下的早餐店，声音平静：“你好，三份包子，谢谢。刷卡。”

　　店员一看黑卡，脸色瞬间变了：“黑、黑卡……？”

　　何笺遇微微偏头，有些困惑，指尖不自觉蜷缩：“嗯？什么意思……不让买？”

　　“叮——”

　　店员不敢多言，生怕得罪什么大人物，手脚麻利装好袋子。

　　“这边就不给您念余额了……这是您的包子……”

　　何笺遇接过，低声道了谢。

　　身后店员窃窃私语：“有钱人还吃肉包子吗……！”
　　“不知道啊，大概体验生活吧……”

　　他听得一清二楚，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声音冷而轻：“有钱人也是人，说的什么鬼话。”

　　他沿着大道往前走，纸袋里的包子冒着热气，熏得指尖微微发烫。

　　身旁忽然有人靠近，声音低沉：“这位小哥……能跟你说一句话吗？”

　　何笺遇抬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手里的袋子差点脱手落地。

　　何笺遇喉咙发紧，声音像受惊的兽，低低发着警告似的颤音：“是你……”

　　“对，是我。你们上次竟然拒绝了我……有点伤心。不过这一次，你不能拒绝了。”

　　男人拿出一部手机，屏幕上是监控界面，清清楚楚映着某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何笺遇伸手接过，只看一眼，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林……林禄……？！”

　　监控片段里的嬉笑对话，每一句都像针，扎得他胸口发闷。

　　何笺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控制不住的发抖，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啪——

　　手机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何笺遇喘着气，声音发哑：“到底要什么！”

　　“哦呀，终于肯好好说话了吗？”

　　男人伸手，想去拉他颤抖的手，笑得意味深长。何笺遇猛地甩开，力道大得自己都晃了一下。

　　何笺遇声音发颤，带着生理性的厌恶：“别碰我！恶心……”

　　他身不由己地跟着那男人走，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不多时，两人走进之前那家咖啡厅，坐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何笺遇胸口发闷，呼吸越来越浅，每一口都像吸不进肺里。男人点了一杯果汁，轻轻推到他面前。

　　“不用紧张，只是聊聊。”

　　他用尽全力，才从颤抖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要伤害他们。”

　　男人忽然开口：“你……知道自己出生在什么地方吗？”

　　何笺遇一怔，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

　　“哦……那你知道，你其实有爸爸妈妈吗？”

　　何笺遇彻底僵住，浑身发冷。他想过对方会问无数奇怪的问题，唯独这一句，让他整个人都空了。

　　何笺遇声音发飘：“爸爸妈妈？你到底是谁，要做什么？”

　　“如果我说……你身边所有人都在骗你呢？你信吗？”

　　他顾不上逻辑，顾不上反驳，可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心脏狂跳，撞得胸腔发疼。

　　何笺遇勉强扯出一声冷笑，虚弱得快要站不住：“呵……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胸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气管收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男人把一把美工刀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没事的……就算是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你也可以自己去找答案。”

　　“咚——咚——咚——”

　　心跳快得离谱，血液在耳里轰鸣，眼前一阵阵发黑，脑海里的声音促使着拿起那锋利的美工刀。

　　“呼——呼——呼——”

　　过度换气让他眩晕，视线模糊，指尖发麻，刚碰到手的美工刀突然又被何笺遇推了回去。

　　“不用慌张，我先走了。今天的聊天，我很开心。”

　　男人笑眯眯起身离开，只留下何笺遇一个人，趴在桌上，浑身脱力。

　　何笺遇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几乎要哭出来：“是……梦吗……是梦吧……好累……为什么还不回来……还要多久……”

　　——

　　病房里，江海城把那段尘封的故事，缓缓说到了尽头。

　　江海城声音很轻，带着压抑多年的涩：“那一年，我妈妈嫁给了一个男人……没过多久，生下了我。后来，那个男人越来越忙，一年都见不到一面。我妈很难过，把我寄宿在林北屿家，一个人去找他。过了几个月，她回来了……瘦骨嶙峋，回来接我回家……”

　　【回忆】
　　年幼的江海城扑过去，眼睛发亮：“妈妈！你见到爸爸了吗……？”

　　江海城的母亲勉强笑了笑，摸他的头：“见到了……爸爸他，真的很忙。所以，我们忘了他吧～”

　　小江海城乖乖点头：“哦……好吧。”

　　江海城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的悲凉：“她有一天突然晕倒，林北屿的妈妈急忙把她送进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她体内的细胞几乎全部癌变……整个医院都震动了。从头到尾，她都是靠肾上腺素和意志撑着……她很快就走了。我也终于知道那个男人的真面目——他是基岩的人，是弓的助理，代号‘银’。”

　　——

　　咖啡厅外，那个男人倚在墙边，望着窗内趴桌的何笺遇，满意地笑了笑。他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小巷，与等候在那里的女人碰面。

　　独：“任务完成了？看你挺开心啊……‘银’。”

　　银：“你终于肯叫我了！博士，我刚才表现得还不错吧？”

　　独淡淡应：“昂……还差一点火候。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帮我？”

　　银语气轻快：“嗯？您本来就是我的创始人啊，帮您不是应该的吗。”

　　独沉默一瞬：“……走吧。去找你的弓博士，这里不能久留。之后，就看那个孩子会怎么想了……”

　　咖啡厅内，何笺遇趴在桌上，意识半昏半醒，无意识地喃喃：“我不想再装下去了……哥……”

　　“笺遇，笺遇！”

　　他猛地惊醒，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陆景淮就蹲在他身旁，满脸担忧。

　　陆景淮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做噩梦了？”

　　何笺遇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顺畅：“哈……呃……”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脸色白得吓人。陆景淮不再多问，直接将他半扶半抱带出门，塞进车里。

　　“我们先回家吧……”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陆景淮默默打开车载音乐，旋律轻缓，却压不住车厢里沉得吓人的安静。

　　回到家，何笺遇躺在床上，浑身还在细微地发抖。陆景淮坐在床边，不敢靠太近。

　　“可以和哥说吗……发生了什么？”

　　何笺遇缓缓坐起身，每动一下都像耗尽力气，声音虚弱又破碎：“那个人……又来找我了……”

　　陆景淮眉心一紧：“哪个……？”

　　他忽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伸手就想把人抱住。

　　何笺遇却先一步往后缩，声音发颤：“别碰我……”

　　陆景淮动作一顿，声音压得极低：“他说了什么……？”

　　何笺遇闭上眼，一字一顿，轻得像叹息：“一切都是假的。”

　　陆景淮心口一紧，不顾他抗拒，轻轻将人抱住，力道温柔却坚定：“没事的……没事的。哥不会伤害你……相信哥。”

　　何笺遇猛地用力推开他，肩膀都在抖。

　　“我有些累了。”

　　陆景淮看着他苍白紧绷的侧脸，轻声道：“那我们休息几天。”

　　——

　　另一边，医院病房里。

　　江海城靠在床头，默默发着短信。

　　江海城：怎么样了？

　　林北屿：李诺云说，警方那边重新设立了专案组，让她当了负责人。

　　江海城：是好消息。

　　林北屿：另外，拍卖行这边有点事。

　　江海城：很少听你主动说工作。

　　林北屿：……我们拍卖行里，有基岩的痕迹。

　　江海城：……？

　　林北屿：是很难相信，但应该不难处理。

　　江海城：啧，能麻烦你了。

　　林北屿：那之前说的，一个月家务……

　　江海城：……哦。

　　林北屿：[爱心][爱心]

　　——

　　晚上，何笺遇与陆景淮坐在餐桌前吃饭，气氛冷得像结了冰。

　　陆景淮先轻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额咳咳……笺遇啊，明天你想去哪里？”

　　何笺遇指尖微微一颤，顿了顿才开口：“不想……不，我明天想去见林禄。”

　　陆景淮微怔：“为什么……？”

　　何笺遇双手骤然攥紧，指节发白，力气大得像是要掐进肉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林禄被他们监视了……我要去见她。”

　　陆景淮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目光认真又温柔：“好，我陪你去。之后我也会派人保护她。笺遇这一点，我很喜欢……”

　　何笺遇耳尖微微发烫，却很快压下去，声音轻而真诚：“谢谢哥……”

　　陆景淮宠溺地笑了笑。

　　何笺遇忽然抬头，轻声喊：“哥……”

　　陆景淮：“嗯？”

　　何笺遇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我不打算去追问什么，我没有资格。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既然你在乎我，我就等到你主动告诉我的那一天。”

　　陆景淮放下碗筷，静静望着他眼底的认真与隐忍，心口一涩：“……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哥保证，以后一定全部告诉你。”

　　“嗯。”

　　何笺遇垂下眼，心里轻轻补上一句：前提是，你不要碰他们。

　　陆景淮轻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明天，你见完林禄，我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何笺遇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一丝陌生的茫然：“游乐园……？”

　　陆景淮看着他这副从未见过新鲜事物的模样，心头发软：“对，有很多可以玩的地方，就当散散心。”

　　何笺遇别开脸，声音轻淡：“随便……”

　　晚饭后，陆景淮忽然牵起何笺遇的手，一路带到天台。

　　他把人带到平台边坐下，轻声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何笺遇摇头：“什么日子？”

　　陆景淮笑得有点坏：“不告诉你～”

　　两人并肩坐在地上，一起望着沉沉的夜空。

　　陆景淮轻轻指向前方：“笺遇，你看北斗星。”

　　何笺遇淡淡应：“哦。”

　　他望过去，那片天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

　　身旁传来压低的、窸窸窣窣的倒数：“三——二——一——”

　　下一秒——

　　“蹦——”

　　漫天烟花轰然炸开，照亮整片夜空，光亮温柔地落在两人脸上。

　　世界的喧嚣被暂时隔绝，只剩下眼前繁华似锦。烟火的光映在彼此眼里，像星辰，像深海。

　　陆景淮望着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眷恋，声音轻而郑重：“生日快乐……笺遇。还有，我爱你……”

　　短暂的沉默，不是惊讶，是不知所措。何笺遇微微偏过头，耳尖泛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何笺遇声音轻而软，带着一点被吓到的局促：“谢……谢谢你，哥，很美。只不过，吓了我一跳。”

　　他极浅地笑了一下，像冰雪化开一瞬，转瞬即逝。

　　陆景淮心跳微快，声音都轻了几分：“你能再说一遍吗？”

　　烟花的颜色在他瞳孔里揉成一片温柔的彩，像望着毕生最珍贵的东西。

　　何笺遇转回目光，静静看着他，轻声问：“什么……？”

　　陆景淮深吸一口气，认真得近乎虔诚：“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何笺遇沉默片刻，胸口轻轻起伏，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如果你有这个打算，我不会讨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