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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关系 不过是暂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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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寅面色一沉,收回手:“没空与你胡闹,速说正事。”
“老先生既然好奇,告知也无妨。”
秦允显倒坦然,没藏着掖着,“这气息源自三阳珏。寻常人难以察觉,但遇道行高深,灵觉敏锐如老先生者,仍是能窥得一二。”
吴籁点点头,一双大眼转向从寅,话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像别有深意:
“气味清奇独特,似兰非兰,似果非果,久闻令人心醉神迷。他这身上散发的绝非寻常馨香,倒像是一种......勾人心魄的异果清甜,教人忍不住想凑近了,细细品味,甚至咬上一口尝尝鲜。”
一旁的叶晤顿时面露愠色,上前半步:“阁下请自重。对我家主子,不可言语无礼。”
吴籁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老夫不过是实话实说。再者,三阳珏此物,本就不是什么温良和顺的宝贝,既能带来莫大的益处,自然也可能暗藏凶险。”
秦允显面露不解:“老先生此话何意?”
从寅觉得吴籁越扯越远,烦躁的紧:“他如何,与你何干?你管得未免太宽。”
吴籁却“啧”了一声,摇头晃脑说:“怎么没关系?与你这逆徒息息相关的事,自然就与为师脱不了干系。”
从寅彻底跟不上这老头的脑回路:“你又在瞎扯什么?”
吴籁那双眼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往秦允显指间一扫,花白的眉头拧了一下,忽然问:“为师问你,你俩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这一问问得突然,不光从寅愣住,连秦允显都怔了怔。
这老头,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可他转念一想,心下竟也跟着泛起一丝涟漪。
他跟从寅......现在算什么?
朋友?合作者?
他没急着答,反倒悄悄把视线往从寅那边偏了偏,想听听这人会怎么界定。
从寅沉默了片刻,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与他,自然是合作者。”
秦允显闻言,唇角勾了一下。
意料之中,也毫无意外,最符合从寅一贯性子的回答。
可吴籁听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一把握住秦允显的手腕,拽到眼前,指着那枚指环,嗓门都高了八度:
“既然没什么特殊关系?那你就把为师当年千叮万嘱的通心环,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他戴上了?”
从寅眉头皱得更紧:“不过是暂借一用,待事了之后,自会收回。”
吴籁松开秦允显的手,咂了咂嘴,摇头叹气:“你这逆徒,总是把为师的话当作耳旁风。”
他懒得再掰扯这茬,把目光挪到元霁野身上,琢磨了一会儿,话头一转:“行了,去西边月沉河,那儿的溪鱼又肥又嫩,弄几条回来。”
双正正蹲地上扔石子玩,一听要去捞鱼,登时觉得离谱:“嘿我说你这老头,都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惦记吃的?”
叶晤试探着问:“是不是那鱼就是解药?”
吴籁眼皮一撩,懒洋洋道:“问那么多做什么?让你们去弄便去弄,不弄,这人不治。”
秦允显虽心下也有疑惑,但观吴籁行事看似跳脱,实则深不可测,让他们这么做必有深意。
他当即颔首:“好,白藏对这里熟,我与他即刻便去。子逢,双正,你二人留下看顾元霁野,别让他瞎跑。”
叶晤点头应了。
山间的小路窄得像根肠子,弯弯绕绕往前伸。两边野花开得不管不顾,一簇簇白的像碎银子,一点点蓝的像雾,风一过,脑袋点得乱七八糟。
这会儿正是晌午,日头明晃晃地泼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秦允显走在小路上,抬手挡着光,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难得觉得浑身那根绷了好久的弦松下来几分。
从寅走在他旁边,一声不吭。头顶扣着那顶黑纱斗笠,手里拎着一个从他师父那儿顺来的旧竹篓,准备用来装鱼。
秦允显不知不觉就把目光落在那竹篓上了。
然后又落到那只拎竹篓的手上,之后又移到被黑纱半遮半掩的清冷孤傲侧脸上。
他想不出来,这人过去十几年是怎么在这地方过的。
于是他好奇问:“你昔日在此居住,吃穿用度如何?”
从寅没嫌他话多,只是平淡地回答:“如你所见,此地穷僻,食难果腹,衣难蔽体。”
秦允显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肩宽腿长,站那儿跟棵松似的,一点不像缺过粮的。
他语气里带了点稀奇:“食不果腹竟还能长得这般高大,倒也真是难得。”
他说着,话锋一转,接着问道:“不过,尊师如此了得,却又隐居在这等偏僻之地,我着实好奇,你当年是如何寻得这样一位师父的?”
从寅轻哼一声,隔着黑纱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拜入他门下?只怕你受不住他那般吵闹无赖的性子。”
听出他话中的回避之意,秦允显也就没再追问。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问多了不合适。
先前听村民言及,从寅八岁便来此修行,那么这位师父,若非黄如骛所引荐,便是与从东阳旧识。
但他细想之下,从东阳政务缠身,且道行远未至黄如骛那般境界,如何能识得这等隐世高人?
更何况黄如骛本身就行踪飘忽,来历成谜,其师承流派更是无人知晓。
如此看来,从寅的这位师父,多半是与黄如骛有所渊源。
“尊师虽看似闹腾,却也好相处。”
秦允显随口说道,似有感慨,“不似我那位师父,规矩严苛,令人一刻也不敢松懈。”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溪边。
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纹路都清清楚楚。天光山色倒映在水面上,晃成一片碎镜。
秦允显走得有些渴了,往腰间一摸,水囊没带。
他也没多想,蹲下身,双手一掬,捧起那清冽的溪水就低头喝了几口。
从寅站在旁边,隔着黑纱看得分明,当场愣住。
“......你也喝得下去?”
秦允显用袖子蹭了蹭嘴角,一脸茫然地抬头:“怎么了?这是活水,最是干净不过。你......没喝过?”
从寅隔着黑纱,表情大约是没眼看了:“你是渴昏头了吗?这水早就被上游的牲畜污了,你也敢直接喝?就不怕待会儿闹肚子?”
秦允显一听污了二字,动作一僵。
他低头扫了一圈自己脚边,又顺着水流往上追溯。
不远处,溪流正中央,赫然躺着几坨黑黢黢,油亮亮的牛粪。
他面色一变。
胃里跟开了锅似的,一股酸水直冲嗓子眼。他一个箭步蹿到旁边树下,刚才喝下的水尽数吐了出来。
奈何他早已辟谷,腹中空空如也,吐了半天也只有那点水。
吐完了,还是膈应。
他又跑到更上游,弯着腰仔仔细细勘察了半晌,确认方圆十丈内再无异物,才蹲下身,捧着水漱口。
来来回回几十次,才稍稍安心直起身,用袖子重重擦了擦嘴角。
从寅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秦允显被折腾得衣襟前头湿了一大片,薄薄的布料贴在那片白皙的锁骨上,水渍往下洇,洇出一道湿痕。
从寅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喉结不太自在地动了一下。
“喝个水也能耽误这么许久,正事还要不要做了?”
秦允显硬撑着把那点膈应压下去,故作镇定:“不就捉几条鱼么,小事一桩。”
从寅挑了挑眉,语带戏谑:“哦?看来珝王竟是捉鱼的好手?还是说,你那恢台法器神通广大,能令河中之鱼言听计从,自个儿排着队跳进我这竹篓里来?”
秦允显下意识往腰间瞥了一眼,想了想,摇头:“此法器只对人有效,对这些游鱼怕是毫无办法。不过,你曾在此居住多年,捉鱼对你而言应当轻而易举。再不济,你施展个小术法,震晕几条鱼,岂不手到擒来?”
从寅轻哼一声,并未作答,只是转身顺着小溪往下游走。
秦允显赶紧跟上,没一会儿,二人到了月沉河。
河如其名,水流缓,水也清,太阳照在上头,泛着白亮亮的光。
日头毒,秦允显脸被晒得有点泛红,额头也冒了层薄汗。
他四下扫了一圈,问道:“这河流......可有主家?”
从寅淡淡道:“野河,没主。”
秦允显又警惕左右张望了一圈。
大晌午的,地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估摸着都回家歇凉吃饭去了。
他心下踏实了,弯腰把靴子一脱,袖子撸到胳膊肘,裤腿也卷到膝盖,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
他扭头对从寅道:“我下去捉鱼。你也一起来吗?”
其实抓鱼是顺带,主要是想泡水。
从寅的目光在他那截白得晃眼的胳膊和小腿上停了一瞬,忽然觉得这天好像更热了点,日头也更毒了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