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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拿捏 甜头得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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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允显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有像墙头草似的随风倒的,有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也有明明心里乐意嘴上偏要硬撑的。
像从寅这种心里愿意却偏要端着,还特别要脸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非得顺着毛捋,说几句软和话不可。
动动嘴皮子就能换来个轻松,这买卖,对他来说再划算不过。
于是他凑得更近些,呵气似的低声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尔反尔,惹太子殿下动怒。殿下您宽仁大度,海涵汪洋,就莫要同我计较了,嗯?”
从寅被这亲近搅得耳根一热,心跳没出息地快了几分,竟像被蛊惑了一般,差点就要点头。
可下一秒他忽然醒过神来,发现自己险些又被这人用三言两语拿捏住了。
一股说不清是羞是恼的火涌了上来,愈发认为这人不给教训不行。
他反手一掌就印在秦允显后心。
秦允显正咽下半口茶水,被这毫无预兆的一击打得向前一倾,“噗”地将茶水喷出,呛得眼底泛红,连呼吸都窒住了片刻。
从寅见状,心里又掠过一丝后悔。
可手已经出了,只能强压情绪,故作冷硬道:“下次再敢这般出尔反尔,便不是一掌能了事。”
叶晤豁然起身。
秦允显却抬手止住他,用袖口拭去唇边水渍:“无碍......坐下。”
叶晤胸膛起伏几下,坐了回去,目光却仍像刀子似的扎在从寅身上。
秦允显总算顺过气来。
这一掌看似重,实则并没带几分内力,倒是让他在众人面前失态更让他着恼。
他抬眸时,那双玉眸里终于染上几分愠怒:“你下次动手时,能否先知会一声?”
从寅沉默了片刻,面子上哪肯服软?
好一会儿,他才偏过头,生硬地挤出一句:“是你自找的。”
秦允显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是,我该。”
他像是真动了气,不再看从寅,转而面向桌上神色各异的几人,转眼间敛去了所有情绪,仿佛刚才的狼狈根本没发生过。
他正色道:“言归正传。铁骑怪嗜食人内脏,今日未能得手,入夜后必会再度现身。”
卜姣禾手里的茶盏一颤,声音都紧了:“那、那卜某该怎么办?”
“卜东家不必惊慌。”
秦允显镇定说,“他既然盯上你,你就是最好的饵。今夜你照常行事,不必刻意改变。我会在暗处护着你,绝不让他伤你分毫。”
卜姣禾脸色稍缓:“有珝王这句话,卜某自然放心。”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瞟向从寅:“殿下既然不喜这些菜色,不若尝尝小店特供的雪顶含翠?最是清心润肺......”
说着便示意伙计上前奉茶。
从寅毫不客气地冷嗤一声:“不过是下人才喝的粗焙货色。”
言罢,他目光悄悄掠向一旁脸色不豫的秦允显。
对方侧着脸,唇角抿得有些紧,眸子里凝着层薄霜。
从寅心头莫名地梗了一下,几乎下意识就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很快,他又压下了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
凭什么?
明明是这人出尔反尔,言语戏弄在先,现在倒像全是他的错了?
想到这里,方才那点犹豫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不再看那人神情,径直起身拂袖,重新戴好斗笠,一把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秦允显对从寅的离去浑不在意。
他太了解这人,吃软不吃硬,可温存给多了反倒不值钱。
同一招用久了,那点体贴便成了市井吆喝,迟早要惹人厌烦。
他心里门儿清,早盘算得明白:甜头得给,冷落也得给。
就得这么若即若离地吊着,才能叫对方心里时时惦着那点好,一步步走进笼中,心甘情愿替他出力。
果然,入夜后卜姣禾引他们到僻静宅院时,从寅还是来了。
虽对方嘴上给了“尽早除怪取灯,事了各奔东西”的冷话,秦允显却心知肚明。
鱼,咬钩了。
夜色昏沉,风过院外垂柳,搅碎一地零落月影。
几人进了宅子,里头确实气派,看得出卜姣禾家底厚实。可秦允显的目光却停在院门边一株枯树上。
竟和孙礼府里那棵死树像得很。
双正咂咂嘴,抬头环视四周黑黢黢的山野:“你这大宅子气派是气派,咋盖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地里?晚上不嫌瘆得慌?”
卜姣禾手抵着唇,干笑两声:“街上太吵,图个清静。”
秦允显听着两人对话,默不作声地扫视院子。
这么大个宅子,竟连盏灯都没点,半点人声也没有。
廊下积着落叶,虽说陈设讲究,却透着一股没人住的冷清劲儿,处处显得不对劲。
卜姣禾像是察觉他的目光,忙解释道:“自从被铁骑怪盯上后,卜某生怕连累家中人,因此在前两日,早已将仆从遣散,亲人尽数迁往别院了。”
秦允显心里存着疑,面上却没露,只点了点头:“既这么着,我们就在暗处守着。那铁骑怪要是来了,你高声喊救命就行。”
卜姣禾连声道谢,匆匆推开门,从里头合上了。
秦允显与双正、叶晤三人伏在青瓦之上,屏着呼吸,眼睛紧盯着下方院落。
唯独从寅,一身墨蓝衣裳简简单单,在秦允显身旁站得笔直。
那姿态疏离超然,敬而远之,哪有半分捉敌的紧绷?
分明是个无事人,冷眼赏一出月下夜戏。
只是从寅向来警醒。当然了,除了上回色令智昏那次,秦雷在屋外盯在他们半响都未发现外,但凡他专注盯着的地方,准有不对劲。
于是秦允显也顺着他望的方向看过去。
树叶梢儿都不见晃一下。
“......”
秦允显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高看他了。
他轻扯从寅裳摆,低声问:“可有不对?”
因为见从寅今晚肯来,白天挨那一掌的不痛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其实比起这个,更多的是他向来懂得见好就收。
既然对方先低了头,自己若再端着,依从寅那性子,怕是真要恼了。
所以此刻他才愿意主动搭话,把姿态放软些。
可从寅像是没听见,仍旧望着远处,眉头微蹙,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他总觉得这里有元霁野的气息,却又不见任何踪影。
一旁的双正忍不住了,瞟了一眼从寅,嘟囔道:
“我说太子爷,您站这么高,是生怕那铁骑怪瞅不见咱是吧?咱这可是埋伏呢,您倒好,跟棵迎客松似的戳在这儿。”
从寅这才回过神,垂眼瞥了瞥脚下。
秦允显三人正一个挨一个趴伏在瓦片上,那缩头缩脑的模样活像三只挤在窝里的鹌鹑,瞧着既局促又滑稽。
他嗤笑一声:“好歹是天兆的珝王,与下人挤作一团,成何体统。”
“嘿,说谁下人呢?”
双正被这话刺得脖子一梗,刚要理论,从寅却已纵身跃起,轻飘飘落到另一处屋脊上,自顾巡查去了。
月影渐渐偏斜,眼看快到亥时,别说铁骑怪,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秦允显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铁骑怪须得每日食人,才能存活,可如今再过一个时辰便是第二日,那铁骑怪若再不食人,必会衰竭而死,绝无理由按兵不动的道理。
双正也憋不住了,用手肘碰碰秦允显,压着嗓子问:“咋回事啊?那玩意儿咋还不来?该不会是知道咱们在这儿等着,改道去别处开荤了吧?”
秦允显摇头道:“不可能。铁骑怪一旦选择目标,就不会轻易改变。何况孙礼已经封了城,现下全城不论官兵,还是百姓,皆备护身之法,即便他知道我们在这,因忌惮更换目标,可一旦闹出事,人们念出咒语,我们立时就能赶去。”
“那得等到啥时候,我趴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双正刚想翻个身调整姿势,手肘一撑,身下几片瓦便跟着一滑,发出哗啦一阵碎响。
秦允显低斥:“别乱动。”
双正苦着脸小声嘀咕:“这瓦硌得我肚子疼......”
话没说完,他突然真的蜷起身子,哼哼唧唧道:“哎呦,不对......好像不只是硌的,是真疼......”
秦允显见双正脸色发青,唇色透紫,显然不是玩笑。
他心里一紧,低声急问:“你这是中毒了?乱吃什么了?”
双正疼得缩成一只虾米,冷汗直冒,攥着衣襟断断续续道:“除了......同你们吃的那顿......再没别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惨白着脸补充:“对了,临走时,瞧见桌上还剩个肥鸡腿......没忍住,揣怀里了......”
叶晤再顾不得盯梢,急忙挪过来替双正擦额头的冷汗,抬头道:“主子,那盘鸡腿在醉仙楼属下也吃了,怎么一点事没有?”
秦允显沉默,眼神冷了下来。
若说是因食物中毒,为何同席众人皆安然无恙?
况且卜姣禾与他们无冤无仇,还有铁骑怪一事有求于他们,为何要在食物里下毒?
就算真要下毒,又为什么只针对双正?
一时间,他竟参不透这局中关窍。
“都要疼死了还问。”双正在瓦片上打滚哀嚎,“先......先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