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寻乐 用他的血给 ...
-
秦允显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间,觉得唇上忽然一暖。
那暖意很轻,带着点犹豫,羽毛似地在他唇边蹭了蹭。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像穿过层层睡意钻了进来,又烫又沉地贴在他耳根:
“令则......”
每唤一声,唇上的暖意就重一分。
那触感太真,又太痒,惹得他不自觉地轻哼了一下。
秦允显一时弄不清是梦还是真的,直到梦境一转,沉进一片白茫茫里。
一人穿着雪白的鹤氅,脸竟和他有七八分像,静静站在棵老银杏下,朝他无声地笑。
秦允显在梦里见过这人很多回。
可每次他想问“你是谁”,那影子就像水里的月亮,一碰就散。
这回也是。
幻影碎开的瞬间,所有光怪陆离的碎片也跟着褪了个干净。
秦允显睁开眼时,天还没亮,身旁的床榻却已经空了,从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这时候,阁楼上传来脚步声。
他心头疑惑,随手捞过榻边一件墨蓝衣裳披上,跟着声音踏上了窄木梯。
推开阁楼的门,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见的只有满屋子蒙尘的旧物,一个人影也没有。
秦允显又顺着木梯回到房中。
他刚在榻边坐下,正琢磨从寅去了哪儿,液体忽然从头顶上方落下来,正滴在他手背上。
秦允显身子一僵,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抹那滴湿黏。
是血。
他立刻抬头,房梁阴影处,一双硕大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于是他飞到房梁上细看,才发现竟是个死人,身子是被人硬塞在梁木之间。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人是扒走他香囊的小贼。
那时他们刚进崇和城,街上人挤人,被这贼撞上他钻了空子,摸走了秦溪常送他的香囊。
可这贼,怎么会死在从寅的房梁上?
谁杀的?
秦允显心头疑云翻涌,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掠过一道黑漆漆的影子。
“谁?”
秦允显厉声喝问,人已动了起来,一把拉开门,急追出去。
他知道,此人必定与这小贼尸体有关。
月光惨淡,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人也无。那黑影翻过墙头,直往府外荒地里逃。
秦允显刚追出高墙,心里便是一沉。
值守在府外的官兵没有也就罢了,本该在府邸东、南、西、北四角埋下的镇压邪祟铜钱,此刻气息全无。
城主显然把他的叮嘱当成了耳边风。
秦允显恨铁不成钢之感窜上来,却又无暇他顾。
因为前头那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已朝着野地深处疾掠而去。
秦允显紧随其后,眼看那黑影就要扎进前头黑黢黢的林子里。他并指一引,召来屋内的恢台,从中飞快挑出诱、易两枚。
斗换星移咒语一出,扬手一甩,两枚恢台飞旋而出,正正悬在那人头顶。
刹那间,秦允显与那人位置对调,转眼从追的人成了拦路的人。
那身影见逃不脱,索性转过身来。
“洪蛇敛。”
秦允显看清是他,倒不意外:“怎么,终于舍得露面了?”
洪蛇敛眼尾一挑,往前踱了半步,话里带笑:“啧啧,见着我居然一点都不吃惊。原来......早就知道我跟在你们后头了。”
秦允显抬手收回恢台,没接他这茬,只问:“跟着我的不止你,还有另一批人。你认得么?”
洪蛇敛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挂上那副嬉皮笑脸:“我凭什么告诉你?除非......你趴下来求我。我一高兴,兴许就说了。”
秦允显嗤笑一声。
看看来是认得,但不是一伙的。
这倒让他更好奇了。既然不是同路,自己又没什么特别的仇家,那批人盯着他做什么?
这疑问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再问洪蛇敛也是白搭,只会换来更多戏弄,索性把话挑到明处:“屋梁上那小贼,可是你下的手?”
“是啊。”洪蛇敛的嘴角咧开,露出森森白牙:“用他的血给你醒醒神,妙不妙?”
秦允显眼底寒光一闪:“你跟他有仇?为什么杀他?”
洪蛇敛从腰间解下香囊,指尖勾着络子,在秦允显眼前晃了晃:“瞧见没?昨天街上他摸走你的,我替你拿回来了,现在又替你把他了结了。你难道不该......好好谢我?”
秦允显皱眉:“没想到,你为找乐子,连最后一点人性都喂了狗。”
洪蛇敛浑不在意,低低笑起来:“你不是跟天下人夸下海口,一个月内必除净铁骑怪?我杀个人,给你添点彩头助助兴,让你放缓除怪时日,这才显得我这做师兄的诚意,不是吗?”
秦允显没心思跟他说有的没的,直接问:“元霁野在哪儿?”
洪蛇敛把香囊攥进手心,故意拖长了调子:“偏不告诉你。今夜啊,只谈你我之间的私事。”
“引我来这儿,就为说这些?”秦允显声音沉了下去,“说出元霁野的下落,我饶你一命。否则......”
“怎么经历了这么多,还是不长记性。”洪蛇敛截断他的话,眼神一狠,“看来是该给你点教训了。”
说着,他身影已如风般欺近。
秦允显反应极快,将掌心的两枚恢台甩出,如飞镖般直刺对方面门。
洪蛇敛急拧腰身,险险避过,那两枚恢台,深深钉入他身后一株枯树的树干。
“不仅嚣张,下手还这般狠。”
洪蛇敛冷哼一声,右臂一抖,解下铁链,拦腰横扫而来。
秦允显躲避,左手掐诀,只听一声清越剑鸣,冰凌剑破空飞来,再次格住那横扫而来的铁链。
打斗之声划破夜的寂静。
秦允显握紧剑柄,向后退半步,同时右手凌空疾点。钉在树上的两枚恢台应召倒飞,化作两道银光,直射洪蛇敛的后心。
洪蛇敛察觉背后危险,只得撤链回防,将恢台挥飞。
趁这间隙,秦允显的剑再次袭到,逼得洪蛇敛连连后退,于此之际,剑尖一挑,顺势将他怀中的香囊挑飞夺回。
洪蛇敛见势不妙,左手探入怀中,再拿出时,掌心已多了一把暗红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朝秦允显洒去。
秦允显虽立刻闭气,挥袖格挡,却仍不免吸入一丝。
一股灼热感瞬间从鼻腔直冲头顶,眼前景物一晃。
脚下的大地变成了粘稠的泥沼,无数条如血的蛇,从四面八方涌现,朝他脚下汇聚。
秦允显瞳孔一缩,双脚却像生了根,动也动不得。
蛇身缠上他脚踝,顺着小腿向上爬。
刹那间,他又被拖回那个童年的夜晚。
巷口之内,秦风一个手势,麻袋解开,毒蛇倾泻而出。他被打得无法动弹,手脚被人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爬上身体......
秦允显额上冷汗渗出。
他紧紧握住香囊,强迫自己定神。
蛇却已缠上腰腹、手臂,越收越紧。
“呵呵......”
洪蛇敛笑声在耳边响起:“怕了?这好戏,才刚开始呢。”
成团的蛇疯狂向上攀爬,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窒息、恐惧、绝望同时涌遍全身。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一个清冽的声音,忽然扎进耳膜:
“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