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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迷香 那为何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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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允显见他没有挪步的意思,索性把话摊开:“如今方太守既已归降,元渡郡便由我主事。往后城中大小事务,皆我说了算。你,也是如此。”
徐瑾瑜逼近一步,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要我俯首称臣?不如现在给个痛快。”
“徐主簿才学过人,我向来惜才,自然不会取你性命。”秦允显忽然轻笑一声:“智者不以目视,不以耳听,而以心观。若我真如你所想那般不堪,此刻太守印信该在谁手里?城防要隘该是谁的人?”
徐瑾瑜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自开城至现在,秦允显非但未动太守官印分毫,连麾下将士也尽数撤去营中休整,只专心清剿游怪。
城楼上的守军甚至还是原先元渡郡那批人,连布防都未变过。
他盯着秦允显那张似仁善仙君的脸,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个骗子。
可某个角落,终究松动了一隙。
秦允显将他的脸色尽收眼底,知道话钻进去了。他起身绕过徐瑾瑜,自顾自倒了杯水:“秦诸梁编的那套‘弑父夺位’的说辞,漏洞多得能筛米。以徐主簿之智,真看不出蹊跷?”
“你对我这般敌意,当真只为我与大平合作?自然不是。你恨我入骨,无非是因为我救了黄如骛。”
昨夜歇下前,他已找过曾在徐瑾瑜手下办事的人,把徐瑾瑜的底细摸了个透。
其父当年为驰援祖君,死在黄如骛手里。
如今他救了黄如骛,可不就是这人的杀父仇人?
丧父之痛,他比谁都明白。
所以徐瑾瑜恨他,他完全理解。
徐瑾瑜面色一沉,冷笑出声:“这还用分析吗,如今天兆谁人不恨你?既是天兆子民,就不该救那黄如骛。当年家父......”
他刹住话头,侧过脸去,始终没有将他父亲之事说出来。
秦允显搁下茶盏:“我是天兆人,对大平的恨不比你少半分。可眼下,我更恨那个弑父的畜生。要我眼睁睁看他逍遥法外?我做不到。”
人人都以为他夺天兆国君之位。
错了,他要的,从来只有秦诸梁的命,还有完成祖君的嘱托。
徐瑾瑜攥起拳头。
他与现在的秦允显......何尝不是同病相怜?
只是各择其路罢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天兆与大平之间的这份血仇,我定会给天兆一个交代。”秦允显望定他:“你今日过来,不也就是想探我这句话么?”
“交代?”徐瑾瑜唇角扯出一抹讥诮:“人既已救,空谈何益?不过是要我安分些罢了。”
秦允显见说不通,索性收了声:“话已说尽。若你执意相阻,我不会手软。”
徐瑾瑜只回了一声冷笑,拂袖离去。
一直到晚间,徐瑾瑜始终未曾露面。
双正踩着月色推门进来时,秦允显正在看书。
双正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口便问白日刺杀的蹊跷。
秦允显觉得,若照实说,以双正那副能为朋友把命都搭进去的脾性,今夜徐瑾瑜房门怕是保不住了。
他并非要护着谁,只是眼下这当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便随意编个缘由搪塞过去。
双正也不是蠢人,明白秦允显不想告知自己,索性也不问了,摆了摆手就出了门。
秦允显喝完茶,便去沐浴了。
返回时,月影已斜过半廊,门口静静立着两道身影。高的捧香案,矮的提灯笼。
“何事?”他系着衣带。
矮个奴才躬身:“回皇孙,方太守忧心您连日劳累,特命小的前来点安神香。”
秦允显眉梢微动。
昨日方肃办了宴席,高兴得一口气喝了几坛酒,醉得没几日下不了榻,还有闲心惦记他睡不睡得着?
这香与其说是方肃吩咐的,不如说是某个此刻正坐在暗处沏茶的人授意的。
这是让他睡个好觉,还是让他长睡不醒?
他也不识破,颔首道:“太守费心了。”
两名奴才躬身入内时,香炉里已腾起一缕青烟。
秦允显什么书没翻过?这香气清得像山间晨雾,底子里却藏着一股极淡的腥气,是梦魂散没跑。
此香闻久了筋骨发软,若再佐以茶汤,能让人在梦里把命都睡没了。
秦允显安然落座,忽然道:“我正有事需请教徐主簿。可知他现下在何处?”
矮个那奴才瞧着不过十五六岁,不假思索便答:“徐大人在后院书房,他说要......哎哟!”话到一半,突然高个的奴才暗地里狠掐了他一把。
高个奴才赔着笑,额角却渗出细汗:“徐大人先前确在书房,这会儿就不知去向了。香已点好,皇孙若无其它吩咐......嘿嘿,那我们就退下了。”
秦允显扬了扬下巴。
两人迅速退出去。
秦允显瞧着那柱幽幽燃着的香,忽然笑了。
白日才说过,若再动手,绝不轻饶。
如今倒好,直接把这催命的香送到他榻前了。
圆月高悬如霜镜,将地上照得一片冷白。
秦允显想探探欲杀自己的人究竟在做什么,顺着那俩奴才“无意”漏的口风摸到后院,果然瞧见书房窗纸,透出昏黄光晕。
他抬手叩了三下门板。
里头静悄悄的。
秦允显眉梢微挑,索性自己推门进去。
先映入眼的是书案上散乱的公文,笔洗里墨汁还未干,俨然是才被人撂下的光景。
他心下冷笑一声,刚往前踏了半步。
那案上蜡烛突然熄灭。
黑暗中,一帕子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口鼻。浓烈的药味充斥鼻腔,秦允显瞳孔一缩,手肘向后击去,却因已吸入太多药,力道涣散,只堪堪挣脱了对方束缚。
他踉跄扶住书案,带翻了笔洗,墨汁泼了一地。
转头时,徐瑾瑜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凝着寒光。
“你......”秦允显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好一个连环扣。
那俩奴才点香时的闪烁其词,泄露行踪时的欲盖弥彰,全是饵。
估计徐瑾瑜早摸透他是个多疑,好奇心足的人,就在这黑暗里候着,等他自投罗网。
“皇孙夜闯我的书房,”徐瑾瑜从袖中滑出匕首,刃口贴上他咽喉,“意欲何为?”
秦允显蹙着眉头,面上倒仍端着那副雷打不动的懒散相:“徐主簿......你铺这么大排场,就为问这句废话?不如你透个底,费这番功夫引我来,究竟图什么?”
徐瑾瑜利刃逼近三分:“做什么,自然是取你性命。”
秦允显却忽然低笑起来,气息因药力显得散乱:“若真要取我性命,用的便不是让人腿软的迷香,而是见血封喉的毒了......”
徐瑾瑜沉默。
为何在这人面前,自己的心思总像摊在日头下的纸。之前安排人刺杀秦允显也是,现在下套也是。
他有点不服气,刃锋故意偏了半寸,在秦允显颈侧拖出一道血线。
“杀你何须毒药?”
秦允显忽然动了,迎着刀刃又凑近几分:“那为何还不动手?是不敢......”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灼热的鼻息扑向对方耳际:“还是舍不得?徐郎。”
徐瑾瑜呼吸一滞。
他素知秦允显风流名满伏阳城,却万万没料到,这人连刀架脖颈时都能对个“刺客”说出这般混账话。
哪还有半分天家子孙该有的庄重体统?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颊边烧起一片薄红。
这样调戏,又让他又想起他的叔叔徐平。
他喉间顿时涌上一阵恶心,握着匕首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他厌极了男子贴近。
自从被他的叔叔调戏后,那种恶心感至今难忘。
从那日后,莫说被人碰,便是瞧见戏台上生旦眼风一勾,听见半句“心悦君兮”,胃里都似灌了馊醋般翻搅。
偏生眼前这位皇孙,喉头还抵着刀刃,就敢把热气呵进人耳根。
秦允显见他神色有异,故意说:“怎么,真被我说中了?”
通过这两次交手已够他摸透徐瑾瑜的路数。
这人把傲骨当甲胄披着,心事腌得发霉也不肯掏半句真话。既然如此,不妨把火捅旺些,看看这副冷壳子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果然,徐瑾瑜道:“胡言乱语。此刻留你性命,不过尚有话要问。”
“早这般痛快,我也不至于恶心你了。”
秦允显试着起身,却只换来一阵眩晕。他索性不动了,又说:“不过,你要问什么,直接当面问不就好了,何必搞这么一出?还是说......徐主簿把我引到这里,等我答得不合心意时,正好顺手补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