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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隔阂 你当我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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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舍敛不为所动,脸上摆出一副诚恳:“秦允显啊秦允显,聪明如你,怎会问这般蠢问题?主人既在养伤,自然是在宫中,这还用问么?”
秦允显目光锐利:“你说他在宫中,那必然不在。他身怀冥灯,从寅岂会轻易放过?若不藏得深些,早就被从寅掘地三尺找出来了。你又怎会悠然自得地来寻我?”
“你这自以为是的老毛病倒是一点没改。”洪舍敛笑得随意,神色慵懒:“你总觉着自己才是对的,旁人都是各怀鬼胎。我不似你,我这人最坦白。你让我交代什么,我便直说。至于信不信,那是你的事。呐,我人还在你手里,你是想继续耗着,还是给个痛快?”
秦允显见他油盐不进,心知套不出真话,话锋一转:“我倒是听闻,你被逐下山后,离开天兆去了大江。之后潜入深宫,在晏青身上刺了十七剑。”
洪蛇敛所杀之人,正是大江先主晏青。
当年晏青也曾拜入江平阔,与众人同窗修习。后来洪舍敛蒙冤被逐,不久大江国君病逝,晏青被急召回朝继位。
然而新君登基没多久,便死在洪舍敛剑下。
大江举国通缉,这些年掘地三尺也无踪迹。世人都道洪蛇敛早死了,连秦允显也曾这般以为。
岂料此人一直逍遥法外。
“哈哈哈,”洪舍敛突然仰天狂笑,眼里怒火燃烧:“秦允显,旁人不知我为何杀了他,唯有你心知肚明。当年在江平阔,晏青因私怨毒杀孙天,却栽赃于我。你可知道,被华师逐出山门后,背着弑杀同门的罪名,日夜遭人唾弃白眼,活得连野狗都不如。”
他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不知道吧?那夜晏青正要入浴。当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吓得跌进浴池里,嘴里只会嚷‘对不起’。我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抽剑,就这么一下,扎进他心窝......”
“可惜啊,”他五指攥起:“才刚结果了他,就被侍卫发现了。否则,我必将他尸首切成一块块,煮熟了喂狗,方能消我心头之恨呐。”
秦允显见他犯下如此滔天大错,竟还这般冥顽不灵,心头火起:“天不可一日无日,国不可一日无君。纵有深仇,伤他几剑泄愤也罢,何至于取他性命?你这一剑下去,断送的不只是自己,更是让大江山河动荡,百姓遭殃。”
洪舍敛却嗤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不是你们皇亲贵胄定下的王法?我们犯了事,你们便喊着‘公道’要我们伏诛。怎么轮到天子犯罪,倒一个个明里暗里地包庇纵容?难不成这律法,天生就是用来约束我们这些蝼蚁的?”
秦允显面色阴沉:“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知何时,叶晤与双正已悄然靠近巷口。
叶晤在忍不住插嘴道:“主子,他这样不识好心,多说便是浪费口舌。”
洪舍敛侧目而视,笑意中带着讥讽:“他好心?这天下再找不出比他更狠毒的人了。他明知我蒙冤,却冷眼旁观。任我百般哀求,他自始至终,无动于衷。秦允显,曾经我当真以为你与旁人不同。”
“你生来尊贵,却不嫌我出身寒微。我不识字,你便一笔一画地教我。见我受人欺辱,你总会挺身相护......那时,我是真心将你视作知己......可是后来,”
“后来我才明白,你就是一个虚伪,自私的笑面虎!那些对我的好,不过是想博得平易近人,济弱扶倾的美名罢了。”
叶晤见他如此曲解秦允显,又按捺不住说:“若华师当真认定你弑杀同门,依他的性子,岂会只是逐你下山这般轻饶?你根本不知,主子是......”
“够了。”秦允显厉声打断。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藏了已久的复杂情绪。
过去的种种,那些所谓的“帮助”,那些看似善意的“出手”,原来在洪舍敛眼中,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施舍与轻视。
留在江平阔,对洪舍敛来说,或许真的比性命还重要。那是他唯一的归宿,是他摆脱卑微出身的唯一希望。
而自己呢,那些的所做作为,又算得了什么,不就成了洪蛇敛口中的自以为是吗?
他不愿再深想下去。
他知道,自己与洪舍敛之间的裂痕早已无法弥合。
从洪舍敛与秦诸梁勾结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注定站在了对立面。即便此刻他多费口舌去解释,去辩白,也无法消除洪舍敛心中积攒多年的恨意。
秦允显心中飞快权衡,手腕一翻,恢台偏开三寸:“弑君叛道,残害无辜,你罪孽滔天,百死难赎。念在昔日同门之谊......我不亲手取你性命,也不将你交予大江。自我了断,留你全尸。”
当年洪舍敛确是替罪羔羊,晏青之死也算咎由自取。然洪舍敛这些年杀人如麻,终究触犯了天理人伦。
若真将他交给如今,那位以酷烈著称的大江新君,只怕千刀万剐也不足数。
眼前人,是他曾经的旧友。即便他心冷如铁,也做不到眼睁睁看对方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更何况,世人皆道洪舍敛早已死了。今日之事,只要无人说破,便不会有旁人知晓。
“呵呵......人人都想将我碎尸万段,独你要留我全尸体。秦允显,你还真是大善人呐。”洪舍敛一把推开秦允显,大拇指擦去脖颈的血,舌尖舔了舔:“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你喽?”
“少废话。”秦允显一脚踢起地上的铁链,送到他面前。
洪舍敛眼底暗流涌动。他缓缓伸手抓起铁链,五指收拢:“你们一个个的,就是容不下我。当年他们如是,今日你也是......”
秦允显道:“是你自己容不下自己。”
洪舍敛忽然笑得癫狂。袖子翻飞间,一片粉末如雪纷扬。
秦允显旋身避让,以袖掩面。待粉末散尽,只见那人已立于高墙之上,墨发在月下狂舞。
“秦允显。”他的声音裹挟着夜风传来,“你当我是你养的狗么?让我去死便死?相反,我要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我要亲眼看着你,看你如何一步步失去所有你在意的东西,看你最终,变得像我一样......”
话完,那道身影已融入月色,只留下一串阴森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叶晤挥散残余粉末,上前问:“主子,要不要追?”
秦允显凝视着洪舍敛消失的方向:“不必了,他如此从容,想必早有准备。”
说着,他又道:“方才动静太大,怕是惊动了官府,我们且先去说明原委,免得横生枝节。至于洪舍敛,他既是元霁野座下鹰犬,为取三阳珏,必定会再来。要擒他,往后有的是机会。”
翌日天刚亮,秦允显才返回住处。
昨夜洪舍敛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还未等秦允显三人赶到官府,官府的人已匆匆赶来。看到地上横着几具尸首,当即就要锁人。幸而张安那草包虽腿软,嘴却利索,将前因后果说得有鼻子有眼,话里话外还不忘把秦允显捧上一捧。
官府验明身份,核清情由后,这才放行。
秦允显收拾齐整,嘱咐叶晤细查曹晟之妹那桩事,随后赶紧独自入了宫,替黄如骛探了状况。
黄如骛状况稳定,他探完后便想回到住处,可又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念到从寅既有意取那盏冥灯,何不顺势推上一把?
一来可借他之手对付元霁野,二来也能暂借这棵大树庇荫。
于是,他立刻转了方向,前往从寅所居之地,泰平宫。
宫门外静悄悄的,秦允显候了半晌,里头一点动静也无。
他暗自琢磨。
从寅这是存心晾着他,还是当真忙得脚不沾地?
正当他失去耐心时,宫门开了道缝。一个瘦高太监碎步趋前:“秦皇孙,太子殿下有谕,请您移步偏殿稍候。”
秦允显略一颔首,随他跨过门槛。
泰平宫内,树木繁茂,一眼望去绿油油的大树紧挨着。
几个小太监扛着长竿,正在树下转悠,一边黏着蝉,一边谈声说笑,与宫闱肃穆之气格格不入。
引路太监,连忙低声解释:“殿下嫌蝉鸣聒耳,特地吩咐黏了去,图个清静。”
秦允显闻言,只淡淡牵了牵嘴角,未接话。
进了偏殿,引路的太监躬身退下。
秦允显环顾四周,本以为以从寅那高傲张扬的性子,殿内必是金玉满堂,穷极奢丽。
不料陈设竟颇为清雅,墙上悬着几幅无名山水,案头镇纸也是寻常青石,倒透出几分文人斋室的疏淡。
秦允显优雅地掀起裳摆,就着一旁的椅子坐下。
不多时,一名驼背老者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那人两鬓霜白,脸上褶子深得像刀刻的,年纪显然不小了。虽穿着一身宫人服饰,料子却比寻常太监细软许多,袖口领缘还滚着暗纹,一看便是这宫里的老管事了。
说直白些,便是伺候久了的老宦官。
老宦清楚秦允显的身份,对他的底细更是心知肚明,丝毫不敢怠慢,恭恭敬敬斟了茶。
秦允显目光无意间掠过墙角木架,见上头搁着一顶玄色斗笠,又想到那日从寅入殿时,裹得严实的场景。随口问道:“你们太子不喜抛头露面,故而时常备着这些斗笠?”
老宦垂下头,面露难色,似不愿多言。可秦允显既问了,他又不敢不答:“太子殿下......是见不得光。白日里总要备着斗笠,以防万一。”
“见不得光?”秦允显好奇的老毛病又犯了,“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