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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寻仇 你不让我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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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急着乐呵。”
张安撸起袖子,指着双正的鼻子骂道:“爷手底下缺人吗?有胆就别溜,等爷叫来真正的高手,看你还能蹦跶到几时!”
秦允显见局势稍缓,指间微动,悄然收回恢台。
同时,在心中权衡一番。
在大平地界,不宜多生事端,若能以言相劝,平息张安事端自是上策。更何况张安是张蒙之子,日后尚有用得着张蒙之处,此刻结怨实非明智。
他往前两步,声音清凌凌地划开喧嚷:“这位公子,天子脚下如此目无法纪,恐有不妥吧?”
张安正骂得起劲,冷不丁被人打断,火气“噌”地往上冒,扭头便嚷:“我呸!又哪儿冒出来的......”
话刚说一半,眼珠子黏在秦允显脸上,顿时卡了壳。
秦允显走站在明明灭灭的灯火里,那张脸美得有些不真切。
张安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魂儿似乎也飘出去半截,方才那股跋扈劲儿全化了痴相,就差没顺着嘴角淌下哈喇子。
旁边那打手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横肉一抖,指着秦允显嚷道:“哪来的小白脸,识相就滚远点儿。不然老子手里这刀可不认......”
“认你祖宗!”
张安跳起来,一巴掌呼在那汉子后脑勺上,骂道:“爷还没发话,轮得到你吱声?在爷面前敢称老子,活得不耐烦了吧?”
“小、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那打手捂着脑袋缩起脖子,一溜烟躲到人堆后头去了。
叶晤抢步上前挡在秦允显跟前,往腰间一摸,剑也没带。秦允显却抬手示意他退下,还未开口,张安已转过头来。
他目光黏在秦允显脸上,两腮肥肉抖了抖,竟挤出个委屈巴巴的腔调:“公子有所不知啊。我是来讨公道的,这瘦猴白日里平白打了我一拳,您瞅瞅,”
他指着自己青紫的眼眶,龇牙咧嘴,“哎哟,一碰就疼得要命。”
秦允显微微侧头,眸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得饶人处且饶人。公子一出场,人仰马翻,乌烟瘴气,百姓避而不及。今日乃佳节良辰,纵有恩怨也该暂且搁下,何况......”
“是是是。”张安搓着胖手,涎着脸打断:“美......美人......嗐。公子说得在理,我是个蠢笨的,该当遵纪守法,不该瞎闹腾。”
秦允显眉峰微挑。
白日店里这人,还信誓旦旦说不近男色,眼下露出这副德行,分明是个荤素不忌的混账。
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唇角却弯出温雅弧度:“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我看公子不过是一时怒上心头,如今肯及时收手,足见胸襟‘宽宏’。”
张安忙不迭点头,脸上肥肉乱颤:“正是正是。我这人最大度,还顶孝顺。公子若肯赏脸交个朋友,保准能瞧见我更多好处......”
秦允显理了理衣袖,也不看他:“自然。令尊清誉在外,公子今日这般‘与民同乐’,实乃为张大人名声‘锦上添花’。如此孝心,在场诸位谁人能及?”
四周百姓闻言,顿时爆出一片哄笑。
张安却浑然不觉,那颗被猪油蒙了心的脑袋,早飘到了九霄云外,只当秦允显真心夸他,乐得嘴角咧到耳根。
身后打手实在看不下去,刚想凑近提醒,他扭头就吼:“还杵这儿现眼?滚,都给爷滚远点儿!”
那些打手不敢抗命,连忙捡起地上的刀,灰溜溜地准备离开。可就在这当口,秦允显身后人堆里炸开一片惊叫。
紧接着三四个人影竟从头顶飞了过来,重重摔在秦允显脚边,昏死过去。
叶晤与双正瞬息间闪至秦允显两侧,目光警惕地看向人群深处。
一道灰白身影自涌动的人潮中而出。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墨发披散,右臂缠着条沉甸甸的乌铁链。唇色黑紫如中毒,微启时,下唇三粒小痣也跟着一动:“好久不见啊,师弟。”
秦允显与叶晤同时僵住,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居然洪蛇敛。
自江平阔一别,已三年有余。
再见时,对方早不是当年那个温润清朗的模样,而是浑身裹着一层阴沉的影,像个从地底爬出来的游魂。
秦允显目光沉了沉,带着十二分的警惕,细细端详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试图从眉宇间找出半分旧日痕迹:“......怎会是你?”
“怎么,很意外?”洪舍敛一双狐狸眼里暗流涌动:“主人想要三阳珏,今日特命我,将你的尸首带回去。”
秦允显心头一沉。
是了,这才说得通。
那日林中,秦雷曾提及洪舍敛投靠秦诸梁之事。当时他还疑惑,此人怎会与秦诸梁勾结。如今方知,他背后竟是元霁野。
秦允显鄙夷道:“你曾经好歹江平阔的弟子,如今却甘为那魔头效命?”
江平阔名满天下,门下向来以清正自持著称。而元霁野,却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邪道魁首。
洪舍敛与他勾结,何止是自甘堕落,简直是把师门百年清誉踩进了泥里。
“是又如何?你们不是素来说我生性阴邪么?如今我追随主人,不正合了你们的意?”洪舍敛目光扫过秦允显与叶晤:“瞧你们这副神色,倒像是我辱没了江平阔似的。”
秦允显扫了一眼四周,见洪舍敛孑然独立,心下顿时了然。
秦诸梁必然不知元霁野派了他来大平,否则怎么也得配几个帮手。
现下对方既无援手,倒省去不少麻烦。
他心中稍定。可瞥见周围百姓越聚越多,不免忧其会伤及无辜,给他惹来事端。又说:“既要取三阳珏,何须这般招摇过市?”
洪舍敛手指轻轻抚过缠绕在右臂的铁链,声音冷得瘆人:“招摇些不好么?大平长衡城本是一片祥和之地,自你至此便横生祸端。这般闹一闹,他们岂不恨你?”
秦允显闻言色变:“元霁野命你取物,而非让你滥杀无辜报仇。”
“报仇办事,两不相误。”
话落,洪舍敛右臂一振,铁链缠住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凄厉惨嚎声中,那几人被抛上半空,又重重砸落在地。
口鼻溢血,当即没了声息。
其余看热闹的人见状,尖叫混作一团,四散奔逃。
洪舍敛身形如风,几个起落便截住几人,铁链一抖,逼得他们跪伏于地。
“饶命......饶命......”
洪舍敛嫌恶地“啧”了一声,蹙眉道:“跪我做什么?该跪的是这位,是他要我杀了你们。”
那些人一听,慌忙转身,朝秦允显砰砰磕头:“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洪蛇敛的铁链甩在地上:“叫什么公子?眼前这位可是高高在上的天兆皇孙!来,喊秦皇孙饶命,大声些!”
那些人吓得浑身发抖,忙不迭改口:“秦皇孙饶命,秦皇孙饶命啊。”
洪舍敛满意极了,竟掩着唇低低笑起来。
秦允显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洪舍敛,不想数年未见,你竟癫狂至此。与那市井疯汉有何分别?”
在他记忆里,洪舍敛本该是温润端方的君子。
纵使遭逢变故性情有变,也不该疯成这般模样。
“疯子?”洪舍敛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既委屈又震惊:“昔年你高高在上时,恨不能叫全天下都伏在你脚边。如今沦落成丧家之犬,我好心让他们给你磕头、给你长脸,你不谢我,倒骂我疯?”
秦允显只觉得此人已不可理喻:“要如何,冲我来。别牵连无辜。”
洪舍敛摇了摇头:“你不让?我偏要。”
说着,他手腕一动,铁链瞬间缠住那些跪地人的脖子,一用力,数颗头颅滚落在地。
即便如此,洪蛇敛似乎仍未尽兴,目光扫过长街。
方才还摩肩接踵的街道,此刻已空了大半,只剩张安吓得两腿灌铅似的钉在原地,□□隐隐湿了一片。
“哟,这还有一个。”洪舍敛意外一笑,手执铁链,踏步直取张安咽喉。
秦允显飞身而至,一把揽住张安旋身避开。
铁链扑了个空,砸在地上。
张安仰倒在秦允显臂弯里,近得能看清对方轻颤的睫羽,灯火勾勒出俊美异常的脸,心头没来由地一荡,竟让他冒出个荒唐念头。
便是此刻死了,好像......也挺值。
秦允显却暗自咬牙。
若非看在他爹张蒙那张老脸的份上,他断不会救这头专祸害良家女子的猪头。
洪舍敛一击未中,眼中戾气变浓。
铁链再次而起,挟着风直逼而来。
秦允显怀里还捞着张安,只觉得肉墩子沉得手臂发酸,当即也顾不得客气,顺手将人往路边草堆里一抛,旋身迎上那铁链。
枝头灯笼被劲风刮得狂摇乱晃,飒飒风卷着柳叶与尘土,将半条街搅得昏天黑地。
秦允显与洪舍敛的身影在凌乱光影中疾闪交错,时而如双鹰搏空,时而似恶蛟缠斗,招招皆挟着狠绝的杀意。
时隔三年,洪蛇敛修为竟又精进一大截。出手速度、招式狠辣,无一不证明他这些年从未有一刻懈怠。
秦允显手中无剑,当然也不想遂了对方的心思招来剑,将这里搅成一片废墟。
可是对方毕竟是长武器,更非等闲之辈。
他赤手空拳与之周旋,既难近身,又难反击,只得连连后退闪避,体力渐渐不支。
叶晤被飞扬的尘土呛得连声咳嗽,眼见主子落了下风,抬脚便要上前,却被双正一把攥住胳膊:“急啥?你主子腰上不还别着法器么?到现在都没掏出来,自有他的算计。你贸然冲上去,万一打乱了他的步调,岂不是帮倒忙?”
“可是......”
“可是啥可是。论起修为,你肯定不如他。我嘛......”双正要面子,拉大话:“也就比他强那么一丢丢。但没兵器在手也白搭。最要紧的是,这是他俩的旧账,咱们外人瞎掺和个什么劲?”
叶晤沉默不语。
双正说得对,他们赤手空拳,贸然出手只会成为主子的拖累。何况,洪蛇敛与主子之间的恩怨,他不是不知情。
洪蛇敛消失的这些年,主子曾暗中寻找对方的下落,这足以表明,他的主子始终对那件事没有放下。
如今虽是以这般局面重逢,这或许正是两人了结恩怨的契机。
那边两人交手愈发激烈。
洪舍敛步步逼近。秦允显心知僵持无益,忽地抽身疾退,足尖一点跃上檐头,随即闪入一条窄巷。
高墙夹道,光线昏暗。
秦允显趁洪舍敛未至,迅速取下腰间两枚恢台。掐诀咒语,周身泛起一层光晕。
这时洪舍敛追来,铁链挥下的瞬间,光圈突然炸开,如星沫般四散。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掀飞,后背重重撞上砖墙,震得灰土簌簌直落。
秦允显脚踏墙壁,二指夹着恢台,锋利的顶端直指洪舍敛的脖颈。
“嗬......”洪舍敛喘着粗气,笑得阴森:“没想到,没想到啊......秦允显,你藏得可够深的。当年与你切磋,原来全是逢场作戏,演给大家瞧的。”
“说。”秦允显手中恢台往前一送,刃锋在对方颈侧压出一道血线:“元霁野既能纵你疯成这样,他本人呢?躲在哪个阴沟里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