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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筹划 让子逢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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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允显转身面圣,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躬身一礼:“皇后体内邪气已祛除半数,今夜三更前自会转醒。事既已毕,不知主上......可否兑现承诺了?”
从东阳见黄如骛气息渐稳,眉间郁色稍散,听秦允显提要求,倒也爽快:“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朕皆可应你。”
秦允显抬起头,目光清亮:“我想要什么,相信主上早已知晓。”
从东阳闻言,神色未动:“你要借兵?”
“是。”秦允显答得干脆:“我欲借精兵八千,地方军一万两千。”
天兆这些年兵力已衰,大平却日益强盛。这两万人若用得巧,倒也够了。
从东阳沉吟片刻,侧目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少年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两万兵马非同儿戏,你既未上过沙场,又无统兵之历,若指挥不当,折损的可是我大平根基。”
秦允显神色从容,接着道:“正因如此,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从东阳双掌撑膝:“说。丑话在前,若损兵折将,天兆需担全责。”
“这是自然。”秦允显稍顿,抬眼道:“我想借张蒙,张大人一用。张将军戎马半生,若有他坐镇,胜算可添七成。”
从东阳花白的眉头一皱:“好大的口气。他是老臣,朕也要敬他三分。况且年事已高,岂能再赴沙场?”
这时从庭鹤上前,折扇在秦允显肩上轻轻一点,笑着打圆场:“皇兄的意思很明白了。这事儿,只看张大人自己的意思。”
秦允显眼中掠过一丝亮色,躬身行礼:“谢主上成全。”
秦诸梁初登大宝,九州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湍急。
丰州州牧李筠,是先太子秦淮近的老师。半个月前,秦诸梁基大典刚散,就差郎将带着旨意到了他府上,要他即刻进京面圣。
李筠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诸梁忌惮他手里兵权,欲要夺回。他不能进京,但也不能抗旨,如今各州都伸着脖子瞧他动静,自己若轻举妄动,必成众矢之的。
于是,郎将进门时,就见李筠披散着头发歪在榻上,咳得撕心裂肺,下个地都要两三个人搀着,瞧着比屋外那株半枯的老松还不经风。
郎将捧着圣旨,心里直打鼓:这要是硬把人拖上路,万一死半道了,算谁的?
琢磨来琢磨去,到底只说了几句“大人保重”的场面话,便翻身上马,回伏阳城复命去了。
秦诸梁听完禀报,什么也没说,只笑了笑。第二道圣旨转眼就又发下去了,人既然病着,便好生将养吧。人来不来都不重要,只是州牧的大印和兵符,三日内务必送到伏阳城。
逾期不至,即以抗旨论处。
这道旨意送到时,李筠正靠在榻上喝茶。听完内容,他差点把茶盏扣到宣旨官脸上。
待人一走,他抓起那道圣旨就往地上一摜。
这下他算是全明白了:无论自己怎么委曲求全,这秦诸梁都没打算给他留活路。就算交了大印兵权,怕也逃不过一杯毒酒,一段白绫。
既然横竖都是死......
李筠把心一横,干脆扯起了平反的大旗。口号倒是现成的:“为先太子报仇雪恨。”“扶嫡长子秦溪常为国君。”还命部分精英探子,四下寻找秦溪常的踪影。
就这样,他这么一搞,秦诸梁还真就一时拿他没了主意。
毕竟秦诸梁刚登基,位置不稳,说句难听的,国库可能还没丰州富足,而丰州地大又富庶,精兵少说也有四五万。
他拿什么去打,拿头吗?
六月的丰州,热得连风都透着股不耐烦的躁意。
秦溪常施展飞行术抵达丰州时,正是日头将落未落之时。他到州牧府门前,将一封早已备好的信函让人递了进去。
李筠拿到那封未署名的信时,只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当即命人开中门相迎。
两人在花厅里打了个照面。
李筠盯着秦溪常,眼圈几乎是立刻便红了。当得知秦溪常手中握有天禄时,李筠又喜又悲。
喜的是,秦溪常手握天禄,就是烈帝意属的继承大统之人。而秦诸梁无天禄,则坐实了篡逆之罪。他扶秦溪常登上国君之位是天经地义,名正言顺,非为了一己之私。
而悲的是,自己这把年纪,心力早已不比当年,纵有滔天热血,又能烧得几时?
思来想去,李均做出一个决定。
当夜,李筠便将秦溪常请至书房。亲自将州牧大印与兵权交到秦溪常手里。
秦溪常垂眸,看着桌上的州牧大印与兵符,许久未语。
秦允显既入宫救了黄如骛,便不好再住客栈。身为他国“贵宾”,顺理成章被安置进了容远馆。
容远馆是大平专用于招待外宾的宅院,虽不比宫内金碧辉煌,却也处处透着“不能失了大国体面”的用心。特意按各国风俗分别建了不同式样的屋舍园子,以示对来客的尊重。
秦允显没多挑,随手选了一处栽满翠竹的小院。
今夜无风,星子扎堆似的亮,月光把竹影拉得细长,一道一道映在窗纸上。
秦允显靠窗坐着,就着烛火抖开一封从丰州来的信。
信是秦溪常写的,说已平安抵达丰州,诸事尚顺。又提到李筠执意要交给他州牧大印与兵权,自己推了州牧大印,只暂接了兵权。
秦允显看到这里,眉间微松。
他将信纸递近烛焰,看它成了一把灰烬。接着铺开新纸,提笔蘸墨,将今日入宫诸事简要写下。
正此时,叶晤端着一木盆洗脸水推门进来。
秦允显也写完了信,唇间逸出一声低哨。不多时,窗外扑簌簌飞进一只形似黄鹂的灵鸟,稳稳落在窗棂上。
叶晤把木盆搁在凳子上,那鸟偏着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直盯着他瞧。
“这灵鸟是主子在江平阔选的信鸟,”叶晤弯腰拧着帕子:“召它来,是要给皇长孙送信?”
“嗯。”秦允显将细卷的信系在鸟足上:“兄长临走交代过,大小事都须叫他知晓。既应了,就不能食言,有了这封信,他在那头行事也踏实些。”
叶晤将沁凉的面帕递过来:“天热,特意打了井水,主子用帕子擦一擦,会舒服些。”
灵鸟扑棱着翅膀没入夜色,秦允显接过叶晤递来的湿帕子,拭了脸和手,目光落在了案上一卷文书。
从东阳到算是言而有信,答应借兵,诏书紧随而至。
由他到五营调集精兵八千人,剩下的一万二根据他自己的选择,由地方州牧出兵,到时候领精兵一齐到某地集合。
只是文书末尾白纸黑字添了一条:此行兵马若有折损,天兆需照价双倍赔偿。
这也在秦允显意料之中。不愧是大平,还真是半点利也不会放过。
“主子,”叶晤就手关上窗子,“诏书已下,兵算是借了。可主子虽自幼熟读兵书,终究......是纸上功夫。别说带兵,战场都未踏足过。这两万人马,恐怕......”
秦允显将帕子丢回盆中,走到桌边给自己斟了杯茶,说:“明日一早,你去把张安与曹家姑娘那桩事的来龙去脉,摸个清楚。”
叶晤立刻明白秦允显的意思:“主子是想收服张蒙?”
秦允显吹开茶叶,关于出兵与行程已经有了大概的雏形。他说:“不错。张蒙心高气傲,像我等这样的小辈难以说动。今日曹晟街头拦路之事,所言所语定会流传开来。张蒙对自身名誉极其看重,张安若真的做了那些龌龊事情,闹得大了,外头一传,往小了说,是张蒙教子无方。往大了说,是张蒙仗着身份权力包庇儿子,在天子脚下目无国法。他半生挣来的英名,经不起这般糟蹋。”
叶晤到秦允显跟前,欲帮他脱下外氅:“主子若真的帮了张蒙处理好这件事,那可对他来说,是天大的人情。”
秦允显颔首搁下杯子,却抬手止了:“之前已沐浴,此刻喝了热茶,身上又出了汗,也睡不着。我还是去浴房重新沐浴,再换身干净的衣裳。”
“一天洗三回,也不怕把皮儿搓秃噜了。”
双正嘴里叼着一根草杆,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今儿个大平这祈福节,外头可老热闹了。连平时搁家里捂得严严实实的大姑娘小姐,都上街放灯了。你真不瞅瞅去?”
秦允显眼里亮了那么一下。
他自来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若放在从前,不必人来催,早一手拽叶晤一手拉叶兴奔出门去了。
可如今肩头压着事,那份心思便也淡了几分。
他头也不抬:“明早还要入宫复查黄如骛的情况,今夜不宜胡闹。你若是真想去,让子逢陪你去吧。”
叶晤虽也喜欢人间烟火气,却更爱清静。比起和咋咋呼呼的双正呆在一起,他宁愿坐在秦允显边上发呆。他连忙道:“主子去哪,我就去哪。”
双正“啧”了一声,大步走进来,拽住秦允显的胳膊:“你瞅瞅,你不去,他能去吗?处这一天我可算看明白了,就算他去了,也是个锯嘴葫芦杵在那儿,没意思得很。你好不容易来大平一趟,正赶上这节骨眼儿,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秦允显被他这么一拽一说,心头那点被压下去的热闹劲儿又冒了头。
甚至还给自己寻了个由头:时候确实还早,盛情难却嘛。
“罢了罢了,”秦允显顺势站起身,笑道:“既然你这般说,我便随你走一趟。子逢也一同去吧,总闷在屋里,人都要发霉了。”
叶晤见秦允显发话,只得点头应下:“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