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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了结 但,需先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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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踏入,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不少灯盏,将前路照得一片通明。
走到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个跟验傀室差不多模样的洞窟,但比那儿宽敞多了。
四壁照样放着诸多木架子,上头整整齐齐摞着一堆堆木盒,里头那些丹药早就被冥灯的邪气浸透了,隔着盒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阴寒。
秦允显目光锐利地扫了一圈,没见着祁羽的影子。
他正要开口问,秦雷已经引着他拐了个弯,进了另一间更隐秘的石室。
这间空得有点过分。
地上铺的是暗色石块,刻着一个巨大的暗红阵法,瞧着就邪性。阵法正中央摆了张八卦石桌,正慢悠悠转着。桌子中心搁着个造型古怪的琉璃方盒,盒子里头盛着一团血红,跟活物似的在里面涌动。
秦雷走上前,那条独臂掐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
念叨完了,他开始推动那张石桌。
桌底发出沉闷的嘎嘎声,转了好一会儿,直到上面那个代表“阴”的卦象不偏不倚,正正对准了琉璃盒的正面。
一刹那,盒子里那团血红跟找到了出口似的,忽然窜涌出来,瞬间就在秦允显身后凝成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正是祁羽。
那身影正是祁羽,不过与那看书的祁羽不同,面前这位墨眉带着凌厉的锋芒,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多情的形状,此刻却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寻不出一丝情感。
甚至有点......生无可恋。
秦雷转过身,看向秦允显:“你不是找他么,问他本魔便是。”
秦允显看着眼前这位本尊,心里头多少有点意外。
他刚想张嘴,祁羽倒先开口了:“他让你来了?”
秦允显微怔。
问的是魏佑?还是那个被圈着的另一半?
要是后者,那他可就奇怪了,半魔元还能有自己的想法?两个魔元的想法居然不打架?
不过他没工夫琢磨这个,而是直接切入正题:“冥灯在你身上?”
祁羽听这话,脸上那点淡得出奇的神情似乎动了动,像是终于明白他干嘛来的了。
“我就说,你靠不住。”
秦允显冷笑一声,也没绕弯子:“你是我杀父仇人,我还能真来救你?”
祁羽听完,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他原本就没指望秦允显能救他出来。
即便真的对方使用破法,恐怕还没救出他,齐奎道人就应该发现了。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死局,他才决定让秦允显过来。
祁羽话锋一转,问道:“你问冥灯,是替那大平太子讨的?”
秦允显脸色一沉,听到从寅此人,火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口气僵硬:
“冥灯是大平国宝不假,可大江拿它炼傀儡才是正事。我要拿回冥灯,是为了毁大江的盘算,才不是为那畜生。”
祁羽“哦”了一声。
那一声“哦”平平淡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他只是看了一眼秦允显那张绷紧的脸,然后收回视线,接着说。
“这冥灯之外,尚有人镇守。一旦冥灯离开这间石室,那些臭修士手握监察法器,必生感应。届时凭你,恐怕难以躲过他们的追杀。”
秦允显没说话。
先拿到冥灯再说,至于出去这种事,走一步看一步,办法总会有。
祁羽见状,语气里添了难以捉摸的意味:“你想要,不难。但,需先替我办一件事。”
秦允显眉头当即拧起来。
这魔头自己都成瓮中之鳖了,还有事相求?
莫非还不死心,想借他之力脱困?
他断然回绝:“你的忙,我帮不起。”
祁羽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别急着回绝。这个忙......你定然愿意帮。”
秦允显盯着他。带着戒备与好奇,问:“什么忙?”
祁羽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回那个困着他魔元的琉璃盒上:
“我求的,自始至终不过‘自在’二字。可他们偏将我囚于这方寸之盒,困于这暗无天日之地。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
秦允显站在一旁,看着他侧脸,那轮廓分明,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态。
“与其这般苟延残喘,沦为他人掌中傀儡,不若就此烟消云散,落个干净。”
不止秦允显愣住了,连秦雷二人都瞪大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魔头嫩说出的话?
秦允显盯着祁羽那张脸,怀疑问:“你要我......亲手了结你?”
祁羽闻言,又是轻轻一笑。并未多言,只是抬起手,开始作法。
很快,那只一只藏着冥灯的眸子,紫光越来越盛,随即,一物自他瞳中而出。
那东西悬在半空,形如陀螺,幽光流转。
不是冥灯又是什么。
秦允显抬起手,那灯飘落,正正落进他掌心。
他垂眼看了一瞬,这一刻似乎相信了对方的决心,于是他将那冥灯仔细纳入怀中。虽说眼下摧毁冥灯方式更好,可是毕竟冥灯之力过于庞大,他无法摧毁。唯有将其带离,交由大平处置。
秦允显抬头看向祁羽:“他们既防你自毁,必有后手。要如何做,才能彻底了结你?”
祁羽看向地面:“此阵在,我魔元不散不灭。以你破法之术,毁了它便是。”
秦允显点了点头。
他答应得干脆,这本来就是对方求的,况且这祁羽是他的杀父仇人。
大仇得报,他求之不得。
他没再犹豫,灵力自掌心涌出,使了破法术,直贯阵心。
可是这阵一点反应也无。
秦允显眉头拧紧。他想起之前另一半祁羽所言,猜到这阵法恐怕也是齐奎道人所设。齐奎道人的道行远在他之上,光凭他的道行,想在短时间内破除。
难。
正当他想主意,后肩突然搭上一只手。
祁羽想给他渡力,只可惜他身负三阳珏,邪力还没到体内流转,就被自动净化得一干二净。
秦允显偏头。
祁羽站在他身后,垂着眼,目光落在那纹丝不动的血色阵法上。那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秦允显莫名觉得,这人眼里有一瞬间闪过什么。
似是失望。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连死都死不成。
秦允显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牢中,祁羽曾对他说过向往自由。
那时他不解,一个力量滔天,无所不能的魔头,何以会被“自由”二字所困?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祁羽的力量,从始至终都是套在他身上的枷锁。无论是被复活,还是杀人,亦或是现在的被困,或是如今的求死,都是被迫。
三百年的魔头,活成了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所以对方宁愿灰飞烟灭,也不愿做他人的“笼中之鸟”。
秦允显头一次,把那点恨意往下压了压。
“你......算了,还是我慢慢来吧。”
祁羽眉头蹙了蹙,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悦。那是一副被人小瞧了的,带着点傲气的烦闷。
“万物修行,所求为何?”
秦允显不知道这人为何突然说这个,可也懒得打断。收回思绪,满脑子只想换一个方式破阵,手上动作没停。
“仙灵求飞升,妖物求化形,鬼怪求轮回,凡人求长生,说穿了,都是求一个强字。强了,才能自在。强了,才能不被摆布。”
祁羽语气淡淡的,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路有千万条,有人走得正,有人走得偏。走正路的,说走偏路的是邪魔外道。走偏路的,笑走正路的迂腐顽固。谁又比谁高贵?”
秦允显一边继续破阵,听到这里,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回嘴说:
“你想多了。灵力也好,邪力也罢,不过都是这天地间的一股气。人修灵力,魔修邪力,妖修内丹,鬼修阴气。殊途同归,都是把天地之气纳为己用。只要不害人,用正道,我从不歧视这些。”
祁羽听见这话,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轻轻呵了一声,收回搭在秦允显肩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目光放远,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允显没回头。
他知道自己那句话大概让这魔头想起了什么,可他不关心。只是聚精会神盯着那血色阵法,一遍遍使用破法试探着阵纹的走势。
很快,他发现了破绽。
这阵心设得极强,强攻确实难以撼动。但阵外那几道纹路,明显比内里薄弱。
于是他当即改变方式。灵力不再直贯阵心,而是顺着阵外纹路一道一道剥进去。
在这期间内,石室里安静极了,谁也没说话。
当秦允显破到最里的一瞬,那暗红阵纹扭动起来。
道道红纹,似是一条条蛇,抽搐着挣扎。血红的光芒在纹路里横冲直撞,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一道接一道黯下去。
祁羽靠在墙上,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从下方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秦允显看着,知道阵法已破。
祁羽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正在消失的腿脚,眼里浮上了松快。
秦允显从未在这魔头脸上见过那种神情。像走了三百年夜路的人,终于看见天光。
祁羽抬起头,望向他,顿了片刻,还是开口说。
“空折处与你母亲有旧。所以他舍了命,将三阳珏给了你母亲。而你母亲,又舍了它给你。”
秦允显眉头皱了皱:“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不明白,这魔头临死前,为何突然翻出这桩旧事。
祁羽嘴角动了动,“自然还你一个明白。”
他不等秦允显又问,自顾自地说:“空折处与我是死敌。他这一生,日夜净身,就为摆脱那身妖骨,修成正果。到头来栽在一个凡人女子手里,毕生道行凝成的那三阳珏,说给就给了。自己呢?又变回那滩烂泥,缩在哪处阴沟里,等死。”
秦允显注视着那消散一半的祁羽,有些愤怒。
“你是想说,我母亲与一个妖有染......”
“不然呢?这世上,真相往往最疼。你对我有恩,我便送你一个明白。”
说着,祁羽的身形已散至胸口。
最后那一眼落在秦允显脸上,淡得像什么都没看过。
然后,彻底没了。
秦允显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虚空。
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他记起自己第一次察觉三阳珏在体内时,就想过空折处的东西,为何会在他身上?
问过,查过,都无解。
现在这魔头这样说,他......竟然真信了几分。
可他绝不信自己母亲会与妖有染。若真如此,父亲那样的人,绝容不下她。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难言的原因。
正想着,魏佑忽然上前一步。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声音压得很低,“方才你为我出头,才保得云云安然无恙。所以,之前你想让我做的事,我会替你处置干净。”
秦雷站在一旁,还没听出这话里的玄机,傻乎乎地接茬:“对,你让我做的,我也做了。你可要说话算数,放我一马。”
秦允显瞥了他一眼,没搭腔。很快转向魏佑,微微颔首:“有劳了。”
说完转身,抬步便走。
魏佑看着他的背影,喉结动了动,还是没忍住:“珝王。”
秦允显停下脚步。
魏佑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方才祁羽说了,一旦带冥灯离开这间石室,必将引来滔天追捕......您可想清楚了。”
秦允显回过头,扯出一个笑:“宽心。我就算想死,也得先想着绝不能让冥灯再落回他们手中。所以尽量死不成......”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在魏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掂量了什么。
这人虽是大江的,可从之前那些话里听得出来,他对大江也是恨到骨子里了。在这里做事,不过是身不由己。
既然如此,倒不如为己所用。
“对了,”
秦允显语气随意,“若不嫌麻烦,你暗中添把火。此地必将大乱,混乱之中,你大可以如其他‘遇难者’一般,死在这场乱局里。朝廷追查时,此地已是一片焦土,又能查出什么?一切因果,自有我一力背上。”
只要够乱,他脱身的机会就多几分。至于魏佑,顺手拉一把的事,既不费力气,还能落个人情。
何乐而不为。
魏佑身体一震。
他盯着秦允显,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多谢珝王提点。”
他沉默片刻。那片刻里,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抬起头,又忍不住问:
“其实,您大可以扔下冥灯,伪装成大江的人离开。为何要冒此奇险,拿走冥灯,做这等事?”
秦允显笑意未散,回答说:“崔济一介阉宦,却把持朝政,祸乱天下,残害苍生。这一路行来,我见过太多。逃难被官兵屠戮的百姓,满怀热血参军报国却不得善终的儿郎......”
“我并非只为我自己。我要摧毁这毒计,是为那些无辜惨死之人,为令这朗朗乾坤,不致永堕黑暗。”
这话掺了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清楚。家国大义是真,可崔济毁天,、欲置他于死地,他断无坐以待毙之理。这份私心,也是真。
不过这些,不必说与外人听。
魏佑在黑暗中浸淫太久,见过的残忍远比秦允显轻描淡写提及的更多,更沉。对崔济的恨意早已深植骨髓,此刻听秦允显一番言语,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瞬。
他低低叹了一声:
“殿下风姿卓绝,勇气更是令人钦佩,阿佑自愧不如......”
秦允显没接话,他已经转过身,朝石门走去,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这件事总得有人做。既然我来了,大江这片天笼罩已久的黑暗......也该散了。”
魏佑望着那道背影彻底没入黑暗,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声“保重”。
然后他收回目光,伸手拽住秦雷的后脖领子,不由分说拖着就往另一条通道走。
秦雷被他拽得踉跄几步。
直到此刻,才跟被人一巴掌扇醒似的,明白了压根没打算放过他。
“秦允显!”
他一边挣扎,一边扭过头,朝着秦允显消失的方向咒骂:
“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无耻之徒,你发誓说不会杀我,你立过誓的,天雷亟身?死无全尸?都是放屁!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骗子——!”
魏佑手里又加了把劲儿,拽得秦雷脖子一勒,后头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咯咯的怪声。
“蠢货。”魏佑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蠢货,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别浪费力气叫了,好好上路。”
秦雷两眼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恐惧席卷全身。
他脸白得跟纸糊的一样,那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上不来下不去。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魏佑拖着他继续往前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这头秦允显刚从小道溜回验傀室,外头便传来脚步声,显然追兵到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目光扫过地上先前杀的那几具修士尸体,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三两下扒了套衣裳套上,又就着对方的血,往脸上脖子上胡乱抹了几道,弄出一副重伤快不行的模样。完事儿把那被扒光的尸身拖到角落木架后头,草草遮了遮。
刚直起身,石门被人打开。
门外涌进来一大群修士,个个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刀,为首那个眼神锐利得很,进屋就把满地狼藉扫了一遍。
秦允显立刻踉跄着扑过去,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嗓子眼里塞满了惊惶:
“是、是秦雷,他为求活命叛变了。带着那珝王,夺了冥灯跑了。这些兄弟......都是遭了他们的毒手!小人、小人也险些丧命,全仗着运气好,躲过了要害......”
领头那人视线在地上那堆尸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秦允显那张糊满血,连亲娘都认不出来的脸上。见他伤成这德行,有些信了。再一想冥灯丢了,若追即刻不回,以崔济的手段,他们这帮人全得填命。
他额头冷汗唰就下来了,哪还有心思细查,当即厉声喝道:“追!”
说着,人已经带着大队修士跟阵黑风似的,卷向关祁羽的那间石室。
秦允显心中暗松一口气,不敢耽搁,立刻趁机入了通道。
他一边疾走,一边用袖子上还算干净的那块地方,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可惜这口气松得太早。
那帮修士冲进祁羽那间石室,发现阵法破了,祁羽的魔元没了,秦雷倒在血泊里,立马觉出不对劲,追了出来。
呼喝声从后头炸开,更多脚步声向他奔来。
“在那边!別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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