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脱的白衬衫》万知

5、第五章 “llll

　　第二条评论。

　　游鱼：帅是真的帅，吓人是真的吓人。
　　夏xx公然歧视小学生：就是，我都怀疑他装了什么追踪系统，每次都能精准定位到我！
　　游鱼：他一过来我都条件反射想跑。
　　DHNSA：跑是对的，不跑让你也写五百字检讨。

　　然然蛾：我们上次爬墙，一转头她哥就在底下，吓得我差点跪下去。
　　夏xx公然歧视小学生：orz爬墙要写一千字。

　　安旌：我去年暑假上补习班，他在后面看着，我全程动都不敢动一下。
　　然然蛾：哪个补习班，我也要去！
　　游鱼：哪里，正好放假我妈要把我送出去。
　　莫与橙：什么！你哥今年还去不去？
　　夏xx公然歧视小学生：你们不要命了？？？

　　第三条。

　　o00o：这什么时候的照片，你哥不是都毕业了还穿校服。
　　夏xx公然歧视小学生：就今天早上的，谁知道他为什么穿校服，做贼心虚！
　　o00o：拉链都拉着，要么里面的脏了，要么里面没穿。
　　莫与橙：没穿？不太好吧。

　　夏xx公然歧视小学生：谁管他穿不穿，我是要让你们看清他的真面目。
　　莫与橙：看不太清，下次拍清楚点。
　　o00o：对，你把他歧视你的全过程拍下来。
　　夏xx公然歧视小学生：被他发现我就死了，不行，我限时快满了，到学校再说。

　　后面还有不少评论，有夸帅的，有事不关己哈哈笑的，应和舟小编外教导主任名不虚传的，还有说舟初马上要遭殃了的……

　　连理很新奇，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发现这些东西。

　　他和夏温徐从高一下半年分科后就在一个大班，对方还是他的班长，除了偶尔竞赛和找老师沟通有短暂交集，平时连话都不说。

　　在他的脑海里，夏温徐的形象是不清晰的。
　　他知道这个人，但他不会去想对方，不在意，更别说校园外的情形，他完全没有了解的概念。

　　最开始认识到夏温徐三个字，是中考成绩公布后，全市排行榜上的第一名。

　　后来是沈郡逸随口提起，他有个兄弟性格很怪很强硬，喜欢控制别人，是个人都受不了。

　　之后没多久就是分班，连理听见是夏温徐，潜意识观察分辨，觉得和沈郡逸的描述不太相符。

　　夏温徐多是穿校服外套，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很利落，轮廓锐利冷硬，神情却是清净柔和的，和他的名字一样。

　　在主席台发言或是其他活动上，他穿一件白衬衣，规整端正，有种锋芒而内敛的骨骼感。

　　即便连理观察得明白，对方还是没在他心里留下多少印记，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走得近了知道是谁，退开几步就变得朦胧。

　　直到昨晚，夏温徐替他喝了酒，雾气散去，他的脸逐渐在连理眼中清晰起来。

　　方济见他好一会儿没动，出声询问，“是不是很好笑，我一看见教导主任就忍不住，跟你舟山连理枝的名号不分高低。”

　　旁边自来熟的人应和，“可不是，我跟我女朋友就在这儿认识的。”
　　这人举起杯子，向连理致意，“多亏了你的玫瑰花。”

　　连理淡定回应，“不客气，常来。”

　　有不懂的人好奇，听了一会儿，此时发懵地举起手，“那个，是为什么呀，他们都说这家店很灵，是有菩萨吗？”

　　方济笑起来，“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连理放下手机问道：“你们是舟中的？”

　　“我不是，他是。”

　　连理端出一个小圆盘，摆在他们桌上，里面是和昨晚一样的果制玫瑰花。

　　他们茫然，“我们没点这个。”

　　“赠送的，放心吃。”连理指向暖黄墙面，一串悬挂的贝壳下，用彩纸贴的两行字。
　　【凭舟中学生证兑换玫瑰花，一桌一朵。】
　　底下是配料表，都是普通水果，草莓苹果樱桃……列出来以防有人过敏。

　　随他手指看去的人恍然，懂了又有点没懂。

　　通晓古今的方济向他们解释，这样其他学校的学生会找舟中的拼桌，一来二去，消息传的越来越广，来的人越来越多，总能遇到瞧上眼的，在店里结识的情侣增加，店自然很“灵”了。

　　听的人大悟，搞清楚后，他们用勺子舀一口玫瑰花，送进口中，品尝着连声赞叹，“真好吃。”
　　“甜甜的。”

　　连理微笑听着，没有多言，其实方济了解的只是一部分，更详细的大概只有他知道了。

　　糖水铺和学校虽近，但隔了两条街，又是居民区楼，附近店面的生意只能说一般。

　　他们是搬家进舟山的，筹备开店的时候，连理正是初三。

　　正式开起来果然是不温不热，直到中考结束的暑假，连理经常出现在店里，自制了玫瑰花，一开始是收费的。

　　有人发了一条视频，说这家糖水铺很好吃，店里的小男孩长得很漂亮，还附带了地址。
　　来的人稍微多了，尝尝糖水，看看男孩，也算悠闲自在。

　　周围学生很多，尤其是舟中的，恰巧中考录取结果出来，时常能听见有人谈论。
　　连理作为第二名，总是被人发现后惊叹，成为话题的中心，同一个学校的自然攀谈起来。

　　他向林生雅征求意见，最终将玫瑰花定为赠送品。
　　这才是“灵”的开始。

　　有了这个名头，同校的学生主动前来，其他学校有舟中朋友的，便结伴前来。
　　没有的也想凑个热闹，在网上或干脆现场拼桌，你拉我我拉他，新人越来越多，更外围学校的人都知道了。

　　慢慢发展到不止主岛，周边小岛的人都有所耳闻，空闲时分来打探虚实。

　　虽然有同性来浑水摸鱼，但喜欢糖水和漂亮男孩的多是小姑娘，于是众多男生听闻，也源源不断地赶来，借玫瑰花之机和人同坐聊开了。

　　都是年轻人，实地距离也不远，多了解一下就能知根知底，相处多了，心动在所难免。

　　渐渐的，糖水铺变成学生们的聚集地，情侣的温馨福地，配合店名，就是连理枝头立上了一对对鸳鸯。

　　连理成了当之无愧的舟山连理枝。

　　他有时有点怕，周围学校的校长们看不下去，集体到这里蹲守，顺便把店给端了。
　　校长两字在脑海出现，引出了教导主任，最后是夏温徐。

　　连理沉吟道，“我都不知道夏温徐有妹妹。”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妈不在了，都是他来照顾的。”方济讲累了，把手机放桌上，趴下去看。

　　连理擦着盘子，沈郡逸又过来了，忍耐纠结地说，“连理，我妈让我回去一趟，下午我再来跟你说清楚。”

　　连理只是应了一声。

　　在沈郡逸离开后，他思索片刻，拿手机编辑了条消息：不用再说了，我们现在是分手状态，你没必要解释。

　　他发完就没理会，十几分钟过去，看见沈郡逸的几条回复。
　　[我没答应分手]
　　[连理，我是真的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昨晚的事我原谅你，你也理解一下我好吗？]

　　连理漠然敲下一行字：[我好像没做什么需要你原谅的事。]

　　刚发完，顶上弹出新的消息，是班级群的全员通知。

　　他点进去，是夏温徐发的公告，第一条是明天上午七点三十分，返校参加毕业典礼，各班自行召开班会，领取志愿填报书籍。
　　第二条是6月27日，全天举行高校的招生咨询会，地点在体育馆，有需求的同学可以参加。

　　方济也看见了，喃喃念叨，“这么早，还要开班会，不能睡到自然醒了。”

　　连理的关注点不在消息内容上，他莫名点开夏温徐的头像，页面跳转，画面放大。
　　一条简笔画的鱼，总共两三道蓝色线条，简朴得不能再简朴。

　　即将退开之前，连理看到了一旁的昵称。

　　他轻轻眨了下眼，转向方济，“你知道夏温徐的昵称是什么意思吗？”

　　“昵称？我看看。”
　　方济闻言好奇，划拉两下手机，一字字念出来，“llllw？”

　　他一脸问号，“这怎么知道，乱打的吧，现在不是很多都这样。”

　　连理摇摇头，“可能是，学霸的脑子理解不了。”

　　方济不由得嗤笑，“你说这话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没有，你们学物化生的都很聪明。”连理说着，给一桌客人端上糖水。

　　方济呵一声，“那你怎么不加入聪明的队伍……不对，你地理成绩次次九十几，我都看见了。”

　　连理坦然点头，“我选地理就是因为不够聪明，所以要少学一科，空出时间精力放在物化上。”

　　方济反应完靠了一声，张大嘴坐直，撑着沙发背义正言辞，“你这话让唐子平听到要疯，他都被地理折磨死了，说地理成绩是玄学，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说得对，可能这次就是地狱了。”连理琢磨道。

　　“不信。”方济摆手撇嘴，“到时候成绩一出你九十八，我人又傻眼了。”
　　他刚说完，瞧着手机兴奋起来，“班里说明天晚上聚会，让大家集思广益呢。”

　　连理扫一下弹出的消息，是没有老师的学生群，他每次看见群名都要定两眼，舯の狗（三一），很艺术。

　　高考完休息两天，同学们逐渐活跃，刚好趁返校的时机，有人起头聚会，一伙人便商量起来。

　　被窝悟道：[这几天吃得都吃不下了，不要去火锅]
　　世界我恨你（已灰化）：[加一，随便吃点，找地方坐着玩玩]
　　海绵大爷：[那就海边]
　　赵宏扬：[老套，但我支持]
　　海绵大爷：[哪里老套，沙滩落日，多浪漫]
　　张三：[带几个球拍着玩]
　　被窝悟道：[篝火晚会，这个可以]
　　张三：[就是要去人少的地方，不然扰民被抓]
　　世界我恨你（已灰化）：[放心，班长全责]

　　赵宏扬：[班长来吗？]
　　海绵大爷：[班长@llllw，绝对要来的，不然谁管我们]
　　英语多给两分：[连理呢，看不见连理我心里难受]
　　被窝悟道：[哥们搞什么？]
　　赵宏扬：[？]
　　世界我恨你（已灰化）：[？]
　　柏飞语：[我也是，这几天都没精神]
　　英语多给两分：[？我是认真的]
　　柏飞语：[我也是啊]
　　张三：[？]
　　林以南：[？]
　　米飞文：[？]
　　盖亚：[？]
　　……

　　一批批问号冒出来前，连理已经没在看，就听方济掐着大腿嘎嘎笑了。

　　“怎么了？”他洗着杯子，不禁好奇。

　　方济好不容易缓下来，用力捂着上扬的嘴问他，“沙滩你去不去？”

　　“有很多人吗？”见人点点头，连理正思索，林生雅端着水果走过来，随口问道，“你们要去玩啊。”

　　方济收敛正色，“对阿姨，我们一个班的想去海边。”

　　“那挺好的呀，我还能准备点东西让连理带去。”林生雅笑容温和。

　　“阿姨不用客气。”方济连连摆手，“我们自己买点吃的就行。”

　　林生雅安抚，“没事，你们同学我见过不少，人都挺好的。”她说着反身回去，连理刚好回神问道，“夏温徐去吗？”

　　方济翻两下手机回答：“不知道，他没回复可能在忙，应该去的吧。哎，你问他干什么？”

　　“没什么。”连理点头，“那就去。”

　　热火朝天的群聊里。
　　海绵大爷：[连理要来的]
　　张三：[你怎么知道？]
　　海绵大爷：[我就在他家店里]
　　林以南：[在场有两位男同学松了一口气]
　　被窝悟道：[可能不止两个……]

　　临近中午，客人逐渐离去，回家或者去其他店里吃饭，方济也走了。

　　连理和林生雅简单做了午饭，相对坐在靠墙的桌前，说了些家长里短和高考的事。

　　酒酿的米香溢出来，连理端起杯子，喝下不多的几口。

　　空闲的时间过得很快，客人上门，两人再次忙碌起来。

　　停歇的间隙，连理产生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古怪的疑惑。
　　夏温徐昵称里的四个竖，到底是大写的I，还是小写的l，又或者是分割符号|……这三个在微信上几乎没有区别。

　　的确难以理解。

　　他有点好笑，默默摇摇头。

　　余光光影变化，他下意识偏头，脸上些微的笑意，在望向来人时定住。

　　他正思索的主人公，从阳光下缓步踏入店门，穿着干净利落的白衬衫，环视过后，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仿佛有什么怪异法则作祟，两人几乎同时转移目光。

　　连理抿了下唇角，向背对的林生雅走了两步，话语如常，“妈，有人来了。”

　　“哎。”林生雅转过头招呼，“看看要吃什么……小夏？”她仔细瞧着，表情逐渐新奇又高兴。

　　夏温徐点一下头，“阿姨，是我。”

　　“快坐下。”
　　林生雅示意着，转身询问，“连理，小夏不是你同班同学吗，你给他拿一个玫瑰花呀。”

　　“妈你来吧，我把这碗端过去。”连理绕过柜台，从夏温徐身侧穿过，把糖水端上一桌。

　　林生雅没察觉什么，和蔼笑着对夏温徐说，“你还不知道吧，连理做的糖水可受欢迎了。”

　　连理沉默走回来，带起对方身上清冽的香。
　　他听到身后人低声回答，“不知道。”

　　说起来，夏温徐好像从没进过糖水铺。
　　现在是第一次。

　　处在这个时间节点，就显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