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脱的白衬衫》万知

2、第二章 夏温徐应该

　　夏温徐应该听到了。

　　他为什么要喝那杯酒呢。
　　连理在思考。

　　以他、夏温徐和沈郡逸的关系，对方不把他在卫生间外的事告诉沈郡逸都算得上是好人了。

　　把酒喝掉，是真没注意，还是特意的。

　　沈郡逸和卫生间的另一人懵了，反应过来试图阻拦。
　　“你别喝！”
　　“别，这不是……”

　　已经晚了，夏温徐手里攥着件校服，握着空酒杯，神情平淡地看他们，“怎么了。”

　　其余人也有些莫名，看着三人不明所以，“再要一杯不就行了。”

　　另一人先摇头，尴尬收回手，“没什么，那我再跟服务员说。”

　　“不好喝，别要了。”
　　夏温徐把杯子放在桌面，玻璃磕碰，发出清脆的闷响。

　　那人还想说什么，脑海宛如一团毛线的沈郡逸开口阻止，“算了，不好喝就别喝了。”
　　他脸色消沉，靠倒回沙发上，不再发一言。

　　几人挪开位置，夏温徐在对面坐下，和别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神态一如往常，看都没看别处一眼，似是对之前发生的事浑然不知。

　　连理看见要酒的人对夏温徐低声说了什么，他略微点一下头，没了后话。

　　他们离舞台不算远，DJ上台，音乐声切换，场地瞬间更加火热，几人相继离座，混进拥挤混乱的人群，随着快节奏的舞曲摇晃，和其他人搭讪戏耍。

　　卡座只剩下一半，给沈郡逸出谋划策的人见他没下定决心，也不再管他，自己玩去了。

　　夏温徐在看手机，手指敲着键盘，应该是在聊天，只是面容严肃了点，本就锋利的轮廓显得更冷了。

　　还有一人貌似喝多了，趴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周围人声喧闹，唯独他们这里，像是隔了层保鲜膜，闷闷的。

　　“可以结束了吗？”连理偏一下头。

　　沈郡逸听见，缓慢坐直盯着他，“你说的是聚会，还是我们。”

　　“都有。”连理坦然回答。

　　“就因为你要离开舟山，外面不都一样？”
　　沈郡逸很认真地劝解，稍微压着声，“你想想，你留下来上学我们就住在一起，你喜欢做什么我都陪你，看电影，爬山，以后我们工作也是，平淡简单。你就算不工作我也养得起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对面身形一动，连理看见夏温徐起身，拎着校服外套走开，坐到斜对面靠近门口的吧台前。

　　卡座只剩下睡着的酒鬼，没了别人阻碍，沈郡逸靠近直视他，轻叹着点头，“你相信我，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我都认了，只有分手不行。”

　　“为什么，你有这么喜欢我？”
　　连理轻缓反问，眨了下眼，盯着桌面被掩映的空酒杯，杯底的水液还在反射光泽。

　　“你以为呢，要是别人早分手了。”沈郡逸摇头无奈，“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

　　连理不动声色，像是真的好奇，“你喜欢我什么。”

　　沈郡逸仔细看他，抬手握在他袖口边缘，颇为实诚地说，“你长得不错，不过我不是肤浅的人，我觉得你很乖，很听话。”

　　连理定了一下，思索着问：“你第一眼看见我，我在做什么。”

　　“你在你家店里，帮你妈妈做事。”沈郡逸缓慢回想道，“对客人笑。”

　　连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从对方的描述里，听不出有哪里让人心动。

　　沈郡逸以为他回心转意了，轻松了然地坐直，伸手拿酒，“你还关心这些，怕我是看上你脸了。”
　　紧跟着听到他不紧不慢的话语，“你可能是想太多了。”

　　沈郡逸神情一顿，端起杯子的手又放下，“什么想多了。”

　　“其实我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连理转过头，难得有些正式，“你应该是不了解我。”

　　沈郡逸拧眉，他看着连理浓茶色，不加笑意的眼睛，心头重重跳了两下，“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了解你。”

　　连理幽幽回答，“我很擅长做一些，你接受不了的事。”

　　沈郡逸听到“接受不了的事”，感到一种怪异的因子在蔓延，弄得他心绪再次沉重，“什么意思？”

　　“分手吗？”连理不再委婉。

　　沈郡逸胸腔起伏，重重看他，“不可能，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连理毫无波澜，他刚要起身，沈郡逸本能抓他，没留神手臂碰倒酒杯，啪一声脆响，冰凉的酒水哗啦洒在连理身上。

　　沈郡逸脸色更深，顾不得拿纸给他擦拭，疑心地追问：“你去哪里？”

　　连理没回答他，低头看衣服，幸好落下的酒不多，及时制止，只沾染了上衣下摆。

　　他穿的是白色T恤，均匀分布密集的黑色横细线。
　　传言横线视觉上显宽，到了他身上，仍旧是松松薄薄的，肩背笔直清瘦，腰身富裕一大圈，尾端垂坠堆叠，和宽这个字半点不搭边。

　　连理自己拿纸巾吸水，衣服半干不干，留下一块稍深的痕迹。

　　沈郡逸回神，见状压下一口气，“我送你回家，现在挺晚了。”

　　“还早。”连理把湿掉的纸巾放在桌上，“你等一下，我有点事。”他站起来，这次没有受到阻拦。

　　沈郡逸望着他的背影，胸口一阵发堵。
　　他拎过一瓶没喝完的酒，倒进杯子里，刚端起来喝，视线随着连理穿梭，绕过混乱的人群，最终到达角落吧台处，停在夏温徐面前。

　　他睁大眼，眉心深深拧起，恰好酒水灌下，一不小心呛进气管。他一边弯腰用力咳嗽一边盯着，辛辣刺痛直贯穿到大脑。

　　光影晃动，酒气缭绕。

　　连理站在吧台边，歪头看向面前人。

　　白衬衫的男生脊背挺直，一条长腿弯曲踩在地面，手在台上撑着额头，眉眼垂着，阴影浓深一片，貌似不太清醒。

　　他问：“喝醉了？”

　　男生缓缓直起身，转头时神情有些迟滞，眸光微乱却依旧明亮。
　　他大概是被粉黛冥想搞晕了，身体还在实处，魂魄已经飞出去冥想了。

　　夏温徐目光挣动，看见连理就在他面前，昏暗闪烁中笑意清浅，眼尾上扬。

　　T恤上的一道道横线，不断弯曲纠缠，变成错综复杂的迷宫，也许是捕捉猎物的地网。

　　夏温徐攥了一下手，压下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后问，“他们找我？”
　　他语气冷静，嗓音却是藏不住的哑。

　　“是我找你。”连理坦率回答。

　　夏温徐偏开的视线转移回来，似是迟疑不解，望着连理轻缓眨动的长睫毛，又有点晕。

　　他还没开口，却听见连理轻声问他，“要接吻吗？”

　　一秒，两秒，三秒。

　　夏温徐怔住，他像是听不懂汉语了。
　　他手心捏的校服，还是捏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连理倾身靠近时，倏然坠落在地。

　　微凉的指腹落在夏温徐脸颊，他看到连理近在咫尺的眼眸，感知到温软的气息，片刻间，他们达成了接吻的必要姿态。

　　他的唇瓣触碰到什么，在连理侧头停留的两秒，他逐渐意识到，连理吻的是按在中间的手指，只是距离太近，略微挨到了他的唇角。

　　夏温徐回神时，连理已经退开，俯身捡起地上的校服，拉住他的手，“走。”

　　连理没等他回话，兀自带他起身，没理会嘈杂人声中气急的呼喊，绕过最后一道屏障，走出酒吧门。

　　夜色更深了，喧闹声被隔绝遥远，耳边顷刻寂静下来。

　　附近学校多，这条街上又都是娱乐场所，人行路上散步的学生情侣占多数。

　　连理没放开手，快步拉着人拐过一道弯。

　　或许是酒的作用，也可能是刚才的震撼太大，夏温徐在连理停下时才回神，哑声不解地问：“去哪里。”

　　连理示意他迈上台阶，走进一家小宾馆，语气平淡，“看不出来吗，开房。”

　　夏温徐手腕绷得很紧，他僵直着，眼看连理走到前台，出示电子身份证，付房费和押金，拿房卡，熟练淡然得仿佛回了家。

　　门外传来急切模糊的呼唤，沈郡逸在喊连理。

　　被喊的人眼都没眨一下，带好东西，牵着夏温徐走进电梯。

　　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沈郡逸从门口冲了进来，死死望着他们，“连理！”
　　没人按等电梯，他没赶上。

　　电梯到了对应楼层，门打开时，连理先一步迈向前，察觉身后的人没动作，他回头挑眉，“你怕了？”

　　“不是，你……”
　　夏温徐想说什么，词不达意，身不由己，电梯门要关，他下意识上前阻挡，顺势被连理拉了出来。

　　宾馆走廊灰暗，静悄悄的。

　　房卡开锁，发出咔的声响，推门插卡后灯光亮起，香水的味道，洁白的被子，自动封闭的窗帘……
　　每一样物件都在刺激来人的感官。

　　连理关门后就放开了夏温徐，把校服外套挂起来，随即不管他了，换上拖鞋拿着浴巾走进浴室。

　　浴室两面都是半透明玻璃，晦暗模糊，能看见里面人影的动作。

　　花洒打开，水流倾泻，夏温徐在连理脱上衣时，猛然转过头，眼前残留两道朦胧弯曲的腰线。

　　他低头转向房门，抬手落在门锁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此两难的境地，他十八年的生命里都不多见。

　　那杯粉红色的酒又在发挥效力，夏温徐脑海眩晕，伴随源源不断的水流，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海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夏温徐侧身靠在墙边，避免余光注意浴室。
　　他把手机拿出来，想阻止对面嗡嗡吵闹的小学生，可没有丝毫心情和力气，干脆开了免打扰。

　　他额角抵在冷硬的墙面，前进或后退一步都是错，只能深深闭眼，全世界只剩下水流声。

　　意识混乱恍惚之际，他听到连理的声音，“你为什么站着睡觉，你又不是马。”

　　带着些微笑意的语调，将他拉回现实，他才反应过来，水流已经停止，连理出来了。

　　夏温徐睁开眼缓缓转头，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什么，他上下眼睑几乎红透了。

　　连理居然从中看出一丝，可怜？
　　他擦了下沾湿的发尾，指向床，“你怎么不躺下，有洁癖？”

　　夏温徐喉结动一下，嗓子更哑了，“还好。”

　　连理嘴角轻抿，把毛巾搭起来，反身走到床尾坐下，“你不睡吗？不要站在门口了。”

　　夏温徐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听从他的命令，滞涩地挪动脚步，一点点站在距离他半米远的位置。

　　他个子挺拔，腿很长，宾馆房间不大，站在中间好像把光线都压住了，影子昏昏落在连理身上。

　　视线交错，场面有种说不清的怪，仿佛有什么细小的因子，在穿透流淌。

　　“为什么要喝那杯酒？”连理望着他，好奇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