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连理最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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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理最近想分手了。
和沈郡逸在一起的三年，他有三次想过分手。
第一次是沈郡逸表白，他说“好”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
第三次就是现在，他在酒吧的卫生间外，正对的楼道传来遥远模糊的音乐和人声，他背靠在光洁的墙面，听里面的沈郡逸和别人谈论，怎么才能睡到他。
卫生间门开着一条不大的缝，不美妙的声音仿佛沸腾的开水，断断续续地溢出来，不用碰都知道有多烫。
“他说不让你就真听话，你直接上啊。”说话人语气满是不屑和脏污，“什么时代了，还搞柏拉图。”
“不是。”沈郡逸烦闷的话，伴着水流的哗啦声，不甚清晰，“你不懂，连理他不太一样。”
“呵，有什么不一样。”那人不禁笑出声，“别跟我说他是你白月光，不舍得碰什么的，还玩上纯情这套了。”
“不是我，是他……算了，我说你也不明白。”
沈郡逸嗓音略显无奈，水流声停止，他忍不住低叹，仿佛在胸腔压抑许久，“我们连理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学生，清高得很。”
“啧啧啧。”另一人语调调侃，呵笑道，“可不是吗，人家从哪儿来的，你一个县城渔夫，他怎么就想不开答应你了。”
沈郡逸显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别闹了，我现在觉得他……”
他皱起眉头，看着镜子里自己严肃的脸，再次叹气。
“丧什么，毕业季分手季，你不就是怕他跑了吗。”
那人用洞悉一切的语气暗示，“正好趁这次聚会，你把他灌醉了，隔壁大学那小酒店多得是……就算他跑了你这三年也不亏啊。”
沈郡逸没说话，出谋划策的还在念叨，听着比本人都兴奋。
连理知道他犹豫了，他在考虑事情实施的可能性。在一起三年，就算再不亲近，他也足够了解沈郡逸。
他垂眸，盯着自己浅蓝色的牛仔裤脚，看到鞋子白边上，不知何时粘了一片淡紫色的花瓣，边缘残破崎岖。
他俯身用指尖抿起来，还没起身，察觉前方有人走近，与此同时，卫生间里人正兴致勃勃地说。
“我知道有种酒，喝的时候没感觉，劲上来直接就晕了……你担心什么，我帮你打掩护，你真想看他远走高飞，他要是跑了你看他还理不理你。”
连理直起身，一阵清冽的淡香莹莹缭绕而来，仿佛嶙峋山石间濯流的溪水。
有点熟悉，他抬眼，一道雪白笔挺的衬衫入目，随即对上来人的视线。
可能是灯光太亮，连理恍然间遇上一双清透湖泊似的眼睛。
他没作声，静静转移视线，余光里夏温徐试图推门的手，不知为何定在原地，修长的指骨半弯着。
连理指腹捻着碎花瓣，神思游离。
对方是他同班同学，是沈郡逸好兄弟，据说两家离得很近，是认识十几年的发小了。
连理和他不熟，平时见面都没打过招呼，现在的情形更不合适。
轻微的震动声响起，夏温徐收回手，看向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表情越发凝重，片刻后他转身往回走，冷香随之远去。
卫生间内的交谈进入尾声，连理没有停留，迈步向前，穿过楼道，拐几道弯。
吵闹的鼓点越来越近，灯光逐渐晦暗闪烁，喧闹杂乱掩盖一切。
他从欢笑的人群中逆流穿行，一直到酒吧门外，站在侧面台阶上，丢掉碎花瓣。
滞涩的空气顿时流通，温凉的晚风吹拂，他望向被璀璨灯光掩映的黑夜。
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如再远一点，坐在海边吹吹风。
不过连理向来是不喜欢后悔的人。
答应沈郡逸的聚会，至少有一个好处。
趁早说清楚。
连理拿出手机，还没等他发消息，沈郡逸先一步询问：还没到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连理：到门口了。
他回完没过半分钟，沈郡逸张望着出来，看见他时笑一下，走上前对他说，“进去啊。”
连理没动作，示意他往旁边走。
沈郡逸迟疑间跟随他站到巷口，隐约察觉到什么，神态凝重不安，“怎么了，你不舒服？”
沿街店面灯光从四处落下，半明半暗，他看到连理素来柔软漂亮的桃花眼，浸在夜色里，显得几分冰冷。
“我要分手。”
悦耳的声音说。
沈郡逸的预感成真了，他微皱起眉，盯着连理反问，“什么？”
“分手。”连理简略重复。
沈郡逸脸色不太好看，他下意识拉住连理的手，试图缓和气氛，“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
连理低头，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眸中没有丝毫情绪，缓慢确切地收回来，“我们好像不太合适。”
沈郡逸注意到他的视线，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的约定。
不肢体接触，不接吻，不上床。
连理提出的，他答应了。
他当时听到的第一反应是好笑，以为连理在赶什么流行，过段时间就不算数了，根本没在意，还应和说我们年纪小，哪里能想这些事情。
眨眼之间，三年过去了，他们已经成年，约定却还一直存在着，只是从青涩懵懂的细线，变成横在情欲之间的冷硬石墙。
没有伴侣能纯洁三年，单是亲吻，甚至最简单的牵手拥抱，沈郡逸都需要得到连理的同意。
多数时候连理是不同意的。
沈郡逸一开始很顺从，甚至是享受和自豪，觉得是他们和其他情侣的不同之处，他和连理是灵魂上的相爱。
渐渐的，他开始不满，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很怪，他们好像根本不是情侣，是聊天散步的搭伴才对。
他面上不说，实则积怨已久，又不好对连理直言，憋在心里不舒服，于是和身边朋友交谈时有只言片语流露，一来二去，几个熟悉的人知道了他们的情况。
交往三年嘴都没亲到，已经到了可笑的程度。
仿佛是一粒粒丢进水瓶的沙子，堆满后，再也塞不进去了，最终的路只能是倾洒出来。
沈郡逸本想放开的手，在思绪回转后攥得更紧了，反而强硬地追问，“我们哪里不合适，连理，是你不接受我。”
连理没动作，只是冷淡开口，“我记得我一开始说过，你不同意我的要求可以不和我在一起，世界上又不止我一个人，你找一个没有要求的就好了。”
“可是我只喜欢你。”
沈郡逸声音沉下来，他眉头皱得很紧，“你为什么不能试一下，难道你要这样一辈子？”他手上用力，身体向前想要拥抱。
连理利落地后退一步，躲开说，“我是不想要异地恋。”
沈郡逸一愣，稍微冷静下来，恢复成不太在意的语调，“不异地不就行了，反正你都要留在舟山。”
连理抬了下眼，“我没有说过。”
沈郡逸仔细瞧他，语气微沉，“你不在舟山还要去哪儿，回北京？你回得去吗？”
见连理目光发冷，他稍微缓和一些，视线转向别处，“出去也行，不就是大学四年，我跟你一起。”
空气安静两秒，连理轻声重复，“四年？”
沈郡逸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恍然冷笑起来，“你是想不回来了？那不可能。”
气氛更冰，他捏住连理的手，由衷而无奈地规劝，“我要回来，你也必须要回来，再说浙大就在旁边，还不够你上？你家店，你爸妈都在这儿，你舍得离开他们？”
他虽在讲道理，话语却像是高高在上的教育。
连理没继续说话，沈郡逸见状揽住他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你先别着急，还有一个月才选志愿，先放松再好好考虑一下，我跟你慢慢商量。”
沈郡逸半搂抱着，把连理带进喧杂昏暗的酒吧。
他们走向一侧卡座，八人的位置，人快要坐满了，都是沈郡逸的朋友。
那些人看他们过来，你一言我一句地调侃，语气暗含深意。
“老沈，大半天干什么去了。”
“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们躲在哪儿亲嘴呢。”
“别胡说，老沈可纯情了，抱一下得高兴半年。”
卡座是三面沙发环绕的，连理充耳不闻，坐在空余的最边缘。
“你们别闹了。”
沈郡逸听他们打趣，心情不太好，他扫了一眼桌面眼花缭乱的酒，停顿两秒，问连理想喝什么。
连理摇头说不喝，他就让服务员送来一杯果汁，把一些小食往他面前挪。
“干什么老沈，明目张胆地秀，毕业证还没发呢。”
“就是，小心给你扣下。”
沈郡逸冷笑，“你们又不吃。”
他仰靠下来，想环着连理的腰，手刚落下就被推开了。
连理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没再动，暗自咬一下牙。
“谁说不吃，我刚还吃呢。”
“你跟人家比得了。”
……
几人一边喝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聊天，说学校同学，说两天前结束的高考，说女朋友，上大学。
有人忽然注意到，“哎？那个，夏温徐还没来。”
其他人也先后回神，随意回答，“他们学霸就是忙，今天不是还被叫去学校了，高考都考完了也不知道忙活什么。”
“我刚看见他到了又往外走了，好像是有什么事。”
“又是抓他妹吧。”
众人一听，默契又莫名地笑起来。
一人忍俊不禁地摇摇头，“不愧是舟小最严厉的教导主任。”
“哈哈哈爹都管不了这么狠。”
沈郡逸没有参与他们的笑谈，他心不在焉，笑不出来，尤其连理也在他身边沉默着。
看似距离很近，实则隔阂在不断扩大，推得他们越来越远。
连理从没提过分手，沈郡逸心里清楚，逃避话题只是缓兵之计，没人能干预得了连理，即使是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
怎么样才能留住他，难道真的只能分开？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不，连亲吻都没有，根本算不上恋情。
仔细想想，沈郡逸真的不甘心，明明他是连理的男朋友，除家人外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连理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不亲密接触，分手的话直接就能说出口，一点预兆都没有。
或许是他们的关系太浮于表面了，没有深层的亲密交流，所以可以说断就断。
他默默攥起拳头，如果他们成为真正的情侣，说不定还有挽回的可能。
沈郡逸想到卫生间的谈话。
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恰巧的，给他出主意的人对服务员说了什么，没过一会儿，一杯小小的粉红色饮品端了上来。
对方热情举起杯子，煞有其事地招呼，“连理，你不喝酒可以尝一下这个，没有酒精的，叫什么粉黛冥想，用花草汁液调的，很有意境。”
“花草？”连理意味不明地念道。
“……对。”那人对上他的眼神，顿了一下应答，看他不接，赶忙示意一旁的沈郡逸，“老沈，你给拿一下啊。”
沈郡逸看向那杯酒，上层粉红水液涌流，向下侵染漫开，如同一颗毒苹果，持续引诱着他。
他眯起眼，神色越发深暗，在朋友的催促下，抬手伸过去。
“来了。”有人瞧着门口出声。
“这么晚才来，必须得罚酒了。”
他们不太认真地打趣。
连理没什么反应，望着悬在半空的酒杯，谁接与不接，谁来与不来，好像都和他无关。
直到，清冽的香破开混杂交错的酒水和香水，敲醒他的神智，与此同时，一道雪白色闯入他的视野。
衬衫的袖子一丝不苟交叠在腕部，往前，是一只指骨分明的手，背部和骨节缠绕浅淡的青紫色，筋脉随动作绷起。
“谢谢。”
在沈郡逸接过之前，手的主人径直取走粉红酒水，举起来抵在唇边。
连理怔然抬头，闪烁光芒下，他看到对方冷白色脖颈上，突起的滑动的喉结。
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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