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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你阳台上 ...

  •   连理和夏温徐到学校时,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了,校门口只有零星的学生穿行。

      青天白日的,人还少,他们很难瞒过门卫的眼睛。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步伐都慢慢的。

      连理低声说:“不好意思,今天去不了学校了,我先回家了。”

      夏温徐知道他从刚才争吵时心情就不好,没有多言,只是把校服外套还给他,在岔路口分别。

      连理抱着衣服,慢慢回到糖水铺。
      他没从正门进,仍旧从侧面铁门钻进来,静悄悄迈上二楼。

      他把校服换下,叠好收进衣柜,看见了悬挂在上层的白衬衫。

      又忘记还回去了。

      连理摇了摇头,他也想问自己,究竟是记性太差,还是太不当回事了。
      思索两秒,他拿出手机,从通讯里翻出夏温徐。

      [下次见面记得让我还你衣服。]
      [还有书。]

      很快,夏温徐回复:[好。]

      连理瞧着上面的时间,第一条是2027,现在直接跳到2029,沉寂两年的对话框再次出现了交流,还挺有趣的。

      他放下手机,拿起书包找书,包底有什么闪了一下。

      好奇之下,他攥起书伸进去摸,捏到一个有棱有角的东西,捏出来看,是一块指甲大的,天蓝色半透明石头。

      应该是哪次在海边捡的,遗漏在了包里,没有和它的兄弟姐妹一起出来。

      连理把拉链拉上,书摆在桌面,瞧着手里重见天日的石头。

      他走到窗边,掀开轻微飘动的滤光帘,石头将明亮的阳光折射,发散在房间四处,墙壁、地面、衣柜和柔软的被子……

      仿佛一颗缩小版的太阳,将指腹的皮肤都浸暖起来。
      又像一团湛蓝色的汪洋。

      连理捏着石头,取来手机,盘坐在床边地毯上。

      MEDS:[我还有一样东西送给你。]
      夏温徐:[什么?]

      MEDS:[猜一下]
      夏温徐:[酸奶。]
      MEDS:[已经喝过了]

      夏温徐:[番茄]
      MEDS:[不是]

      夏温徐:[船]

      连理无奈扬起嘴角。
      MEDS:[我从哪里弄船来?]

      夏温徐:[食堂的饭]
      MEDS没回答,因为笑倒在了床上。

      MEDS:[你不要再猜了,不然等下上帝要来了]

      夏温徐:[我知道了]

      连理不相信,挑了下眉。
      MEDS:[什么?]

      夏温徐:[你确定要我说]

      连理刚要肯定回复,新消息跳了出来。
      夏温徐:[我不想破坏你的惊喜]

      他越发好奇。
      MEDS:[是我给你的,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MEDS:[我不信你能猜出来]

      夏温徐:[我说对了你会怎么样]
      MEDS:[我会]
      MEDS:[很惊喜,再夸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宝宝]

      夏温徐:[地中海]

      连理嘴角的笑和手指一同停住了。
      他盯着最后的三个字,轻而缓地眨眼,慢慢倒在地毯上。墙壁粗绳悬挂的一串贝壳,静静垂坠着。

      大约一分钟过去。
      MEDS:[刚才不应该回来的,我现在很想见你]
      夏温徐:[真的?]
      MEDS:[这还能有假]

      夏温徐一时半会儿没回,连理起身把石头放在书桌上,挨在要归还的书旁。

      失去了光亮,它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平静内敛。

      手机震响,连理从地毯上捡起来。
      夏温徐:[现在还想见我吗?]

      MEDS:[当然了,我没有这么善变]
      夏温徐:[你出来一下]

      连理倏地睁大眼,有种奇异的预感涌上四肢百骸。

      他快步推开阳台门,走到围栏前,隔着团团簇簇的兰花团,夏温徐站在对面正下方,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他衣衫洁白,笔直安静得像一棵树,也像一朵云。

      连理手碰动栏杆,几片细小的蓝白色花瓣飘飘落下。

      他定了片刻,快速反身关上阳台门,跑出卧室,刚要下楼梯,他又忙乱地跑回来,取走书桌上的石头。

      “连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一路溜下楼梯,在最后几级台阶被林生雅发现了,压低声音奇怪问起,“我都没看见你。”

      “我就刚刚来的。”已经被抓包,连理只能从正门走。

      林生雅拦住他:“还出去啊,粽子做好了,你吃不吃?”

      “我吃饱了,等明天吧。”连理说着,绕过林生雅,穿过店铺,三两步蹿出院子,一直跑到夏温徐跟前。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他轻微喘息,想到了一种可能,“你根本就没回家。”

      夏温徐面色平静地点头:“对,我想等到晚上吃食堂的饭。”

      连理惊讶一下,才分辨出他是在开玩笑:“要是没有我,你绝对要被抓,到时候毕业证不给你发。”

      “我会把你供出来的,说你挑唆我。”

      连理抬手威胁,轻哼着偏过头:“不行,不带你去了。”

      他没像之前一样跑过糖水铺前的可见范围,而是慢悠悠走向侧面房屋间的过道,夏温徐跟在旁边:“你阳台上的花很漂亮。”

      连理注意到他指尖捻起的花瓣,点头应道:“漂亮是漂亮,但是会引小飞虫。”

      “所以?”

      “所以我家常备驱虫剂。”

      夏温徐话语轻和:“我家也备。”

      “岛上虫蛇太多了。”
      连理随意念着,“教室里有飞蛾,下完雨地上都是青蛙,我怕踩到它们,走路都像下跳棋。”

      他听到一旁低笑的气声,不由得转过头来,眨着眼问:“你怎么总是笑我,你平时有很爱笑吗?”

      夏温徐回答:“平时都在学习,没时间笑。”

      连理觉得自己被传染了,和夏温徐在一起,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想笑,失心疯了似的。

      他们绕出小区,没有去学校,而是走了反方向。

      午后的海岛有些懒散,墙边树荫下坐马扎的大爷大娘,穿着松垮的花短袖,晃晃悠悠地扇扇子。

      灰蓝色的柏油马路晒得发热,车辆一层层的鸣笛都拖长,放缓,和知了的叫声相应和,绵长躁动。

      连理忽地站在树前不动,夏温徐学着他停下,观察粗糙的黑棕色树干。

      “你能看到蝉吗?”连理边搜寻边问。

      “没看到。”

      “我也是,总是听到它们在叫,眼睛却一个也找不到。”连理很奇异地挨到夏温徐身边,“而且,我们靠近之后,它们好像就不叫了。”

      他拽了下夏温徐的衣袖,迈着轻巧的步子到另一棵树前,侧耳聆听,小声问:“是不是?”

      夏温徐认同:“是。”

      连理示意他小心绕去下一棵,眼神询问。夏温徐点头。

      一旁的大爷纳闷瞧着,手里的扇子都摇慢了。

      两人表演默剧一般,一棵接一棵地听下去。每棵树都没有蝉在叫,可周围就是有此起彼伏的蝉鸣。

      到了路边最后一棵,连理灵光一闪:“我知道了,蝉不想让我们听它们谈恋爱。”

      “谈恋爱?”

      “对,离得远了,大家一起说就会闹哄哄的听不清,离得近了,就知道是谁,在说什么。”

      夏温徐微妙地应和:“吵闹的时候有勇气表白,安静了反而紧张。”

      连理连连点头,眸光在太阳又暖又亮:“你总是能懂我在说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向前走,自言自语念叨,“还是聪明一点好。”

      身侧穿行的人渐少,房屋也变得稀疏低矮。
      画着白线的马路向下倾斜延伸,干净得仿佛水彩浸染的画纸。

      “不过蝉已经很勇敢了。”
      连理不可否认地赞同,“在地下蛰伏六年,却只能在阳光下存活十四天。”

      夏温徐接着他的话说:“所以,它们要在仅有的十四天生命里,找到相恋的配偶。”

      “再一起,度过短暂的一生。”
      连理话语悠长,与他相视,不假思索地扬起嘴角,“我们现在的生命已经比蝉多很多了,但我们还是很难找到。”

      夏温徐目光略微低下:“可能需要再大声一点。”

      生活在四面环海的岛上,最美妙之处大概在于,稍微一晃神,大海就会撞进眼睛里。

      “到了。”
      连理眺望着,加快步伐,缩短与海的距离。

      小路抵达尽头,绸缎般的海面与柔纱似的蔚蓝天际相接,仿佛一只纯澈的眼睛,在注视广袤的天地。

      连理一口气跑到沙滩上,海风凉爽而宽容,吹得衣摆不断飘荡。

      他俯身,在沙子上写下四个字:不要早恋。

      夏温徐在字被海浪卷走前看到了,沉默一下问:“早恋不好吗?”

      连理坦然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你刚才说要大声一点,要不是有别人我就喊出来了。”

      夏温徐沉默片刻,没有预兆地提问:“你其实是喜欢他的吧。”

      对刚熟悉的他可以直接而肆意,对沈郡逸却小心收敛,拒绝亲密接触,维持纯洁的感情。
      在夏温徐看来,对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连理轻吟一声,姿态随意:“我说不清楚,他是个正常人,就是太正常了。”
      好像是句废话,他说完自己没忍住,摇头低笑。

      “你想让他为了你妥协?”夏温徐猜测。

      “你觉得有可能吗?”连理若有所思地反问,“看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

      夏温徐偏一下眼:“要看有多喜欢。”

      连理思索着点头:“不太喜欢应该可以。”

      “特别喜欢也可以。”夏温徐补充。

      “那就只有中间的不行。”
      连理弯腿,懒散坐在沙滩上,手指捋过细软的沙子,“如果是我的话,虽然我不在乎,但还是会让他滚。”

      他仰起头:“很双标吧。”

      夏温徐:“说明你是个正常人。”

      连理被他的话取悦了,从地上爬起来,指向不远处的店面:“我们去坐一下。”

      他迈出一步,夏温徐抓住他的衣摆抖了抖:“有沙子。”

      连理侧身拍裤子,跺了跺脚。

      两人进入一家小餐馆,迈上二楼露台,坐在遮阳棚下的矮木椅上。
      过了午饭时间,店里没什么人,他们点了一些甜品,最后连理指了菜单上的桃花酒。

      “这里的东西好贵。”等服务员走后,连理自言自语。

      夏温徐点头:“的确很贵。”

      连理仰靠在椅背上,歪了点身子,望向深蓝色广袤的大海,叹息道,“可是风景很好……都是有代价的。”
      他忽然好奇问:“你经常坐船?”

      夏温徐回答:“之前去小岛常坐,后来没怎么出去了。”

      连理点头:“出去一次有点麻烦,而且很累。”

      “每次回来,躺在床上也像在海上。”

      “对。”连理眼睛发亮,两只手在身前反复移动,“有种晃晃悠悠的感觉,身体像是浮起来,变成了水草。”

      夏温徐看着他盈盈的眸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和他在一起也是这样?”

      连理抿一下唇瓣,手垂下来,搭在桌面:“应该不是,我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见夏温徐没有打断的意思,他继续讲述,“比如我说岛上的东西很贵,他会跟我解释,外面的食材运上岛有多难,因此增加的成本会提高价钱,而且很多店面向的是外地游客,自然更贵。”

      “再比如我说出岛很累,他会让我留在岛上不要动了。”
      连理说完,和夏温徐目光相对,轻哼一下,“是不是很好笑?我看他就像看医生,但我又不是病人。”

      “你和他,不合适。”夏温徐低声说。

      服务员把甜点端上来,连理握住装着亮粉色酒液的圆肚玻璃瓶,用力拔下木塞,不甚在意地说:“一开始确实奇怪,慢慢的,他就好像一个马戏团的猴子,偶尔看两眼,也能笑一下。”

      他倒酒在杯子里,先放到夏温徐面前,忽地消沉下来:“我好过分,我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真心。”

      他手里攥着酒瓶,没给自己倒就停在原地。
      夏温徐伸手拿过酒,倒进他的杯子里,“你可能是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连理喝一口冰凉的酒水,清甜的桃花香充盈舌尖,酒精留下一阵轻轻的麻。

      他默默思索,坦诚道:“我好像不需要喜欢的人。”声音轻飘飘的,融化在温润的海风里。

      夏温徐不小心碰了下桌子,杯中的酒液颤动,激起细小的波纹。

      连理似乎被唤醒了,抬头问:“你们弄成这样,没关系吗?”

      从小认识到大的朋友,两家还离得近,父母应该都有联系,忽然陷入感情纠纷,应该不太好处理。

      “没关系了。”夏温徐看着他。

      从连理在酒吧假意吻他的一刻,事情就已经无法挽回了,后面的一切,不过是随一粒小石子崩塌的山洪。

      两条不可能相交的线,在霎那间扭曲,所有人和物,都回不到最初的状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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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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