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脱的白衬衫》万知

10、第十章 “你想和我

　　夏温徐说完，他身边人先是松了一口气，回神的瞬间全体齐齐惊呼起来。
　　“啊——”
　　“什么？！”
　　“班长有喜欢的人？”
　　“谁啊？”

　　有人小心翼翼：“看不到？什么意思？是……失明吗？”
　　“靠，傻子别说话了。”
　　“还以为封心锁爱了，原来是求而不得。”
　　有人低声交谈惊叹：“不是吧，夏温徐顶着这张脸搞暗恋。”

　　方济在连理旁边看热闹，乐着念叨：“还以为他眼里只有他妹呢。”

　　“好奇死了，到底是谁？”
　　“刚好毕业了直接追啊。”谁鼓劲道。
　　别人应和起来：“就是啊，还怕什么，万一追上了。”

　　终于有人制止：“你们不要偏题了，我们在比惨哎。”
　　“对对，这个惨度如何？”
　　“惨。”
　　“惨！”
　　“不管惨不惨，先支持勇敢追爱。”

　　大概是太出乎意料，大家一致认定夏温徐很惨，把剩下三颗草莓中的一个给了他。

　　八卦的喜悦冲散许多悲伤，轮到倒数前几名的连理时，人们伤感阈值显然提高不少，草莓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所以越发严谨。

　　翘首以待中，连理很平静地说：“我的乌龟被撑死了。”

　　安静片刻，众人缓缓点头。
　　“很可怜。”
　　“不是，对不起，怎么有点好笑。”

　　“谁说好笑，把东西都吃了撑你试试。”
　　“就是，不许笑乌龟。”方济应和道。
　　“哎呀，最起码它不是饿死的。”
　　“为龟默哀。”

　　话虽这么说，他的惨还是没有得到所有人认可，以致痛失一颗草莓。

　　方济跟在他后面，咬了一口寿司说：“我要回老家了。”

　　众人嘘声一片：“你这算什么惨，PASS！”
　　有人好奇：“他老家在？”
　　“小岛上啊，近得很。”
　　“就是，坐个船就回来了。”
　　“什么时候走，我要去你家吃生蚝。”

　　方济不确定地说：“再过几天吧。”他转而问连理，“你不回去看看？”

　　连理摇摇头，“好像有亲戚结婚要回，但我不清楚时间。”

　　话题过去，排在他们后面的凭借摔烂刚买一天的手机，成功拿到最后一颗草莓。

　　后面还有人没说，为保公平换成了其他奖品。

　　连理吃完柠檬，听见近处的人犹豫开口：“那个……连理，好像有人在找你，国际班一个姓沈的男生。”

　　他看过去：“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朋友认识他，替他问我的。”
　　对方面色有些尴尬，双手合十抱歉，“是不是不该说你在这，我以为他随口问的，不好意思。”

　　“没事，他总会知道的。”连理摇头体谅。
　　都是一个学校的，互相都有交集，真想找人多问几个就问出来了。

　　他视线划过摇曳的火光，东倒西歪的人群，最后看了夏温徐一眼，暗自起身，默默后退远离营地。

　　他给沈郡逸发消息，说他不在沙滩上了。
　　人声和光亮逐渐落在身后，被忽略的海水重新涌入耳中。

　　连理忽然在想，夏温徐会发现他不见吗？多久能发现？

　　他沿着海滩，一直走到相隔百米远，黑暗的棕榈树下，弯腿坐在沙子上。
　　手指穿过细沙，抬起来任由它们慢慢滑落。

　　有轻缓的脚步声靠近，连理仰头望，轻声说一句：“好快。”

　　“你不高兴了。”夏温徐站在旁边。

　　“没有。”连理拍了拍身侧的沙子，“坐。”

　　夏温徐却伸出了手，连理借着模糊的光线看，他掌心是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

　　他稍微愣一下，慢慢取过来，捧在指腹间。
　　“谢谢。”

　　草莓在现在的语境里，等同于：我觉得你很惨。

　　夏温徐顺从俯身，学着他的样子靠坐在剩下的小半树干上，肩膀若即若离地触碰。

　　连理咬住草莓的腰，清甜的果肉融化在舌尖，他含糊地问：“你真有喜欢的人？”
　　被气氛带动，他好奇心也涨了起来。

　　夏温徐应了一声。

　　安静两秒，连理咽下口中的草莓，犹豫怀疑，“不好意思，但是……不会是我吧。”

　　他会这么问，是想起那晚在宾馆，夏温徐反应貌似有点大了，即便是归为背叛兄弟的紧张，也不该到浑身发抖的程度。
　　而且从挣扎到接受的过程，稍微快了点。

　　但过去的交集太少，他实在没感觉出来，纠结无果，还不如直接问了。

　　夏温徐没看他，望着透不进一丝光亮，黑墨水似的海，平静开口：“是五年前的事。”

　　连理思考片刻，倏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那不是我。”

　　五年前他没搬来舟山，和夏温徐根本没见过，对方总不至于凭空想象出他来。

　　夏温徐眸光微动，转过头问：“你不想是你？”

　　连理后脑勺抵住树干，轻飘飘地说：“我想让我们的关系，更纯粹一点。”
　　他语气不急不缓：“我没分手，你喜欢别人，我们就可以安心地在一起，安心地分开，很公平。”

　　如果夏温徐喜欢他，事情就不一样了，他不太想再陷入爱不爱的纠缠中。

　　夏温徐低应一声，垂落的手挨着沙子，手背蹭到连理的衣摆，布料薄润泛凉。

　　连理一只手也落下去，一点点抓住他的，指骨残留的沙砾，和细腻的皮肤形成截然不同的触感，随着手指的交缠，在缝隙处摩擦得越来越重。
　　像是两块齿轮，牢牢地嵌合起来。

　　连理吃掉半块草莓，忽然奇异地笑了一下。
　　“你喜欢一个人五年，现在不算变心吗？”

　　他觉得夏温徐看起来挺正经的，原来也会在得不到真爱的时候接受别人。

　　夏温徐回答：“变不了的，能多看他一眼都好。”

　　连理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和他长得很像。”
　　所以给他挡酒，和他不清不楚，是把他当成了对方的替身。

　　他尾音上扬，引得夏温徐偏头看过来。海岸依稀的暖色灯光，浅浅照亮朦胧视野。

　　连理脸颊和他的笑一样柔和，浓深的眼眸，却像天边凉白的月亮。

　　夏温徐缓声开口：“前天没做完的事，可以继续吗？”

　　连理闻言认真回想，了然眨了下眼。
　　“你想和我接吻？”

　　他觉得很有趣，白天他们在教室，夏温徐碰一下他的手都怕得跟被咬了似的，一到晚上就要接吻了。

　　“对。”夏温徐坦诚承认，再次问道，“可以吗？”

　　连理轻吟着提醒，神色毫不作假。
　　“可以，不过只有一点点。”

　　他声音飘渺得像一阵微风，夏温徐抬手抚住他侧脸，灼热的指腹下滑，力道略微加重。

　　连理同样侧过身，交握的手撑着沙地，指骨几乎要掩埋起来。
　　在一寸寸的靠近中，他轻轻垂下眼，感知到唇瓣细小的触碰，不自觉缩一下肩膀。

　　不是在酒吧隔着手指的假吻，现在是真的。

　　气息间拂过浅淡的草莓香，夏温徐逐渐压下去，按揉他细腻的皮肤。

　　耳边静悄悄的，海浪声仿佛隔了很远。

　　吻前后维持了五秒，夏温徐偏头错开，转而环抱住他，额头压在他肩上，低沉地呼吸。
　　“谢谢。”

　　连理愣神后哑然失笑：“谢谢？”

　　在正常人的思维里，亲完的第一句话怎么也不该是谢谢吧。

　　“你帮我实现了很久的愿望。”

　　连理认为，以他的条件，实现这个愿望很简单，大概还是想找和喜欢的人相像的。

　　指尖的草莓化开汁水，他低吟迟疑道：“那要不要再来一次。”

　　夏温徐湿热的呼吸微顿，抬起头看见连理咬住剩下的半块草莓，向他凑近过来。

　　不等思索，他本能反应地含住，吮吻凉润的草莓和果冻似的唇瓣，掌心握上细瘦的后颈，身前的距离再次缩短，几乎毫无缝隙。

　　果肉在两人唇齿间碾碎，甜腻的汁液填满口腔，被舔舐搅缠，随喉结的滑动不断吞咽，连唇角淌落的都被重新席卷。

　　连理气息不稳，下意识抓住夏温徐腰侧的衣服，倚靠下来时胸腔相撞，握着手绷得发颤。

　　他忽然发觉，接吻和打网球差不多。
　　进攻防守，推来阻去，根据对方的节奏调整，可以激烈，可以轻缓，持续地博弈，草莓就变成了一颗网球……

　　甚至他和夏温徐打球接吻的过程也相似，先是尝试，发现对方和自己相契合，一舒服就忘不掉了，自然而然地继续下去。
　　脑海里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凭借身体本能反应。

　　只是有激素作用，球打猛了人会累会热，嘴亲狠了也一样。

　　草莓消失殆尽，连理喘得越发急促，他手用力攀住身前人的胳膊，腿早就软倒下来，和夏温徐的叠压在一起。

　　逐渐平缓后，他掀开眼皮，轻急地呼吸着说：“现在你和我一样惨了。”

　　他们距离很近，夏温徐看到他眼尾染上浅薄的欲色，显得一双桃花眼更漂亮了，波光潋滟，神采飞扬。

　　“我很惨吗？”他问。

　　“对啊，你脏了。”
　　连理缓慢抬起腿，侧身重新靠在树上，远远望向浸在黑幕中弱小的月亮，“你再也不能干净地喜欢他了。”

　　夏温徐也靠回来，声音低沉落寞：“我没想过能和他在一起。”

　　连理不禁扬起嘴角：“你也太夸张了。”
　　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情愿一直隐藏自己的心意，不求得到回报。

　　“难道他不在舟山？”

　　夏温徐平静回答：“快要走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连理定了定，忽地坐直，跪爬起来，用力拽他的手：“走啊。”

　　夏温徐茫然跟随他的力道起身：“去哪儿？”

　　“你现在就去找他。”
　　连理拉着他径直往沙滩外走，被夏温徐拦在原地，“等一下，怎么这么突然？”

　　连理半转过身，目光诚挚温润。
　　“因为不想让你和我的乌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