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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抛弃小狗 ...

  •   半年前,樊楼。
      还是黄昏,樊楼就已挂起华灯,今夜是花信风投票,届时会有一场热闹的烟火大会。
      各位花间客会为他们的侠缘一掷千金定制烟花,将他们的名字映到天上,数量越多票数越多。
      醉花阴坐在樊楼雅间,身边围着几个爱慕者,都在向他保证自己会在今夜出多少银两让他成功竞选。
      醉花阴笑吟吟地听着,不时回应几句。忽然,他扭头朝窗外看去,刚刚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他说了句失陪,起身往外走去。

      三更天甩了甩头,赶走一只想停在他头上的蝴蝶。
      他站在鹊仙桥那棵柳树下,眼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隐秘地搜索,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小狗。
      身后脚步声传来,他回头,醉花阴那张桃花面冲他笑。
      三更天眼睛一亮,朝他走近几步,被醉花阴用扇子点了点额头。
      “小狗,你怎么来啦?”
      “今天是你竞选花信风的日子,我想来看看你。还想问你,你为什么……”三更天眼神闪躲,低声说。
      他下垂的狗狗眼里还藏着未说完的话,醉花阴知道,但他存了心思逗弄小狗,于是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道:“我怎么了?”
      三更天一听这话急了,他毕竟年轻,于是很不三更天地抓住醉花阴的手腕,急切又委屈道:“今日是我生辰,你答应过我要给我弱冠礼的。”
      醉花阴嘴角弯起,把手腕从三更天手里抽出,反握住他,语气温柔道:“我当然没忘,我还要送你一份大礼呢。”
      醉花阴没错过三更天眼里傻乎乎的开心,心情很好地拉着他的手在桥上等待烟花大会开始。
      一束束烟花在夜幕绽开,醉花阴的名字在夜空中格外醒目绚丽,引得他人连连赞叹。
      醉花阴含笑注视着三更天的侧脸,各色烟花在他眼里倒映出一场盛大的结束时,三更天转过头想与他说些什么,却被他温柔缱绻的眼神冻住。
      他唇角溢出一丝血,眼睛慢半拍地向下看,一角赤红从他胸前刺出,吸了他的血向下慢慢汇成血珠。
      血比眼泪先一步落下,三更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烟花还在放,周围人的欢声笑语也还在不远处,醉花阴的笑也没变。
      一切都没变,但一切都变了。
      醉花阴轻柔地揩去他眼角的泪,问他:“疼吗?”
      三更天怔怔点头,嘴唇颤抖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心口插着的是他的令签,染过无数人的血早已变得接近黑红,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血也会在上面。
      伤口处传来痛感,但三更天没管,盯住醉花阴的眼睛哑着声音问他为什么。
      “你是个天生的三更天啊,”醉花阴叹息,“你渡了那么多人,最后也会来渡我吧。”
      他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还在笑,但眼里是三更天从未见过的冷漠,薄唇慢慢吐出绝情的话。
      “所以,我不要你了,你滚吧,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三更天咽下喉间腥甜,自己慢慢拔出了令签,他最后深深看了醉花阴一眼,带着某种决断转身走了。
      醉花阴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好一阵,直到接到师姐的传信才回到樊楼,等待自己的竞选结果。
      醉花阴应该是毫无悬念地当选,有位爱慕者为他一口气包下整整半屋子的烟花,刚才满天烟花都是醉花阴的名字。
      管事公布了结果,给新晋的花信风颁发斗百花令,轮到他时,他伸手去接,脸上挂着微笑,围观众人正要为他鼓掌——
      一道银光袭来,劈坏了那张令牌。
      事发意外,众人哗然一片。
      醉花阴神色一凛,看清来人后气极反笑,冷笑道:“原来是你,你我早恩断义绝不复相见,如今又来坏我好事!”
      三更天脸色苍白,身上还挂着新鲜的伤,就这么一股血味儿地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就跑。
      旁边有醉花阴的弟子们要上前制住他,醉花阴反应更快,抄起一边的伞追杀出去。
      二人打了惊天动地旳一架,从城北到城南,城内到城外,双刀对伞,打得你死我活。
      原因么,江湖上众说纷纭,有人说他俩曾如胶似漆到因爱生恨,也有人说他俩是有血海深仇积怨已久。
      反正二人的梁子就此结下,开封就这么大,少不了见面就打,打着打着就成了江湖上有名的宿敌,养活了不少情天恨海书社的书生和小报风媒。
      直到半年后,三更天叛逃了。

      他叛逃的消息传到醉花阴耳朵里很快,他的爱慕者将此事当做个笑话讲给他听,想博他一笑。
      他也确实笑了,笑得浑身颤抖,失手打翻了杯酒。
      酒水溅在衣襟上,他无心去擦,身边人只道他仇敌出事心里畅快,一杯接一杯劝他饮到深夜。
      饮了半宿的酒,他出去吹风,外面下了雨,雨点打在他脸颊,风往他敞开的衣领里钻,醉花阴忽然觉得冷,于是拿了伞往城外去。
      他行至一处竹林,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旧坟。
      醉花阴收了伞,将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在墓碑前面,弯腰拿帕子擦掉上面掉落的树叶和泥水,最后跪在墓碑前面,轻声道。
      “娘,我来看你了。”
      墓碑不会说话,底下的人也早化成了一抔黄土,但醉花阴还是很依恋地靠在墓碑上,仿佛是在母亲的怀里。
      他轻声呢喃:“母亲,我为你报了仇了。”
      “但是你会不会怪我啊?我知道你很爱他,对他很好……”
      “可我还是没办法原谅他,”醉花阴眼神迷茫,“就算,就算是你要求他,杀了你。”
      他将脸贴在冰凉的墓碑上,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和雨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地上。
      “我恨他,骗了他,但是……”
      竹叶被风吹着发出簌簌的声音,盖过了醉花阴小到几乎听不清的呓语。
      “娘,我好像……”
      倏地,一声轻响引起醉花阴注意,他收起那副脆弱模样,警觉起身,呵道:“谁!”
      他握住伞,一步一步向声源处走去。
      忽而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地上一道黑影。
      醉花阴打着伞,低头看着地上狼狈的那人。
      一身黑袍被血浸透,泡在地上的水坑里将水都染成了红色,右手和左脚都扭成不自然的角度,显然是骨折了。头发凌乱盖在面上,只露出半只眼睛。
      那只狗狗眼里流进了血,那人却连眨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嘴里却还在念叨什么。
      声音小得听不清,但醉花阴读懂了他的唇语。
      娘。
      他在叫娘。
      他也在叫娘。
      他透过那具单薄的身体,好像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醉花阴霎时感到一阵悲哀,一个母亲将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绑在一起,成了他们之间最脆弱的软肋和牵连,也成了他们之间最锋利的伤口和刀刃。
      他半跪到三更天前面,也不管他现在听不听得懂,直白问他:“你想不想死?”
      那只眼睛过了很久才迟缓地转了一下,拼着全身力气点了下头,然后闭上了眼。
      醉花阴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手握住伞剑,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露出一丝悚然的笑。
      “想死?没门。”
      他轻柔地拨开三更天面上的头发,随即将一整瓶金疮药生生灌进他口中。
      “你是想死了之后去找我母亲,向她告我的状吗?”
      醉花阴面无表情,拖着他离开那片竹林。
      “想都别想,你是我母亲的遗物,我才能决定你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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