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 94 章 装可怜 ...
-
怡人毕竟也算在军中待了半年,接过给顾青山上药包扎的任务。看着他喉间溢出闷哼,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孟临溪想着在一边说些话转移他注意力。
“你可饿了?”她问。
“已经记不得上次吃饭是何时了。”他答。
“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她迅速答道。
然而少顷,她哭丧着脸回来。
“我明明记得晚上还剩了半盘饺子。”她找遍了厨房的每个角落,都没找到那半盘饺子,“怡人,咱家闹耗子了?”
“姑娘,可人就是那只大耗子。”怡人已经撒好了金疮药,手里拿着干净的白布说道。顾青山没忍住笑了出来。
孟临溪错愕:“她又没吃饱?”转世回来,她已经答应了可人慢慢吃饭、多多吃饭,怎的可人还是吃不饱。
“咱今日多大的体力消耗啊,可人在狱里时那几套拳怎么能和今天比。”怡人不用说,顾青山也能看出来这绿竹斋焕然一新了,现下烛火不够明媚,不知那张“财”字还在不在那里。
他听了才知道今日她们也很累了,把她吵醒她还能不闹觉,实属不易。
“大半夜前来叨扰,郡主还能心平气和对我,实是我之幸。”他说。
“停,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她想到那蜡纸包里的东西,转头嘱咐怡人去给他做口吃的。
那几份口供明明白白记录了元嘉十三年齐宋以十万厢军对辽二十万大军获全胜的那场战役的真实情况:镇北侯虚报了军功,那场战役真定府厢军并禁军搭进去三十万,十万禁军折损一半,而那没有记录在册的二十万厢军折损几近八成。
一个谎言后面必将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它,这些年他不光要绘制假的布防图,用这仅存的十四万府兵调动出原先四十万府兵的效果,还要瞒着朝廷在当地大肆征兵,弥补漏洞。
而这些罪行最直接的证明便是元嘉二十一年四月那次使庆王丢掉一条腿的辽国犯边,崔琮说是领了五千厢军前去支援路上耽搁了。
“五千厢军都在太原府,真定府哪里无中生有五千厢军。”顾青山冷斥。
孟临溪记得清楚,当初高映淮恨毒了顾枢密使,觉得他与崔琮、镇北侯都是一条利益链上的,现如今看似乎不尽然,局势也越发迷离了。
“明日你若拿这这份机要去见陛下,事情传出去,恐怕我母亲要恨你。”怡人前脚刚出门,他便说道。无论如何,崔琮选择包庇镇北侯,那么崔家就和镇北侯脱不开干系。
“你的意思是把崔琮这处删去?若删去,整个事件的可信度就大大降低了。”她见他右手努力去够左边那半片袍子,伸手去帮他。
“我若想保崔琮,就不会把这份机要给你了。”他一愣,动作不自然起来,但还是将胳膊伸进她递过来的袖子里。
“那你是想要顾夫人恨我。”她替他系着扣子,与他讲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母亲崔瑗无数次替他相看过她。
顾青山闻言没有特别的表情,半晌噙着笑反问道:“难道你想要住在顾府里侍奉公婆?”
瞬间,孟临溪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啊,你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让我去替你做。”
皇上多疑,近来不似先前那般相信他的中立站位,此事若捅出去,虽然能巩固他的立场,却显得过于大义灭亲了。
由孟临溪捅出去,皇上是知道他爱慕她的,自能明白他的立场与忠心,若她能答应他的求婚,经此一遭,他们二人更是不用怕婚后搬回顾府了,也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落得清静。
还好这时怡人端上了几样清粥小菜,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算了,你先吃些东西吧。”她暂时放过他。
既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将蜡纸包递给怡人:“这和你家端王爷脱不开关系,你也得知道知道。”
余光却看他不动筷子。
“怎么,怕我下毒给你毒晕了,明日拿着这份完整的机要上殿吗?”她手里拿着完整的情报,他也好好的完完整整的站在她面前了,现下也有些心思开玩笑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还能落个不知情的名声继续当你的孝子。”
“跑了这么久一直单手牵缰绳,我拿不起……”他摇头,苦笑。
“你上次就是这么骗我的。”孟临溪没动,眼神落在他的身上说道。
他没想到刚刚她顺便确认了他上次胡诌的伤口,若是别人他早就觉得对方趁机试探他的真假,放到她身上便觉得是她挂念他的身体,心中欢喜。
“顾大人同意姑娘明日拿着这份完整的机要觐见?”怡人也看完了整个文件,深知其中的驻军数量关乎高映徵的性命,一旦边境有所动静调不来官兵,轻则像庆王丢掉一条腿,重则……但她也知道顾青山的母亲和这上面的崔琮同姓崔应不仅仅是巧合。
“是,你家姑娘当下正欢喜地不知道如何写我好,你帮她想想。”顾青山看着眼前小几上的饭菜坚决不肯动。
“我去给您添几个菜!”怡人心领神会,说着走出屋子留他们二人独处。
“唉,女大不中留,胳膊肘这么快就往外拐。”孟临溪叹道,拾起汤勺,盛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他却不张口。
她眉头一拧:“我不就求你办点儿事儿,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他没有反驳,只是张嘴吐出一个字:“烫。”
她恍然大悟,忙把勺子放在嘴边吹了两下,递到他嘴边。
他摇头,还是烫。
她又吹了吹,这下学聪明了,先递到自己嘴边试试温度。
空气凝结了。
等她发现顾青山不语只一味看着她时,才察觉刚刚下意识把整勺粥都送进了嘴里。瞬间,她羞愧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会服侍别人。”她声如蚊音。
他突然找到了她当初发现他从没骑马带过别人的快乐,靠在软靠上,抬眼是春节前他们一起贴的“财”字,他只希望这一刻能慢一些。
她见他不说话,又盛了勺粥吹起来,二人全然没人意识到男女大防应该换个新勺的道理。
“我当初不该请你写喜字,应该请你写个你字。”他突然说道。
“明日给你写一个就是了……”她马上意识到他什么意思,嗔怒道,“你什么毛病。”
“你什么时候嫁给我?”他问道。
他这样急不可耐的样子吓住了她,全因他们二人的生活完全是不同的。他的生活被一个个任务切分成小块,以每个任务的结束为锚点,过惯了刀光剑影的日子,他们常说的就是干完这个任务回去就怎么怎么样。
她懂得他这样的人习惯了每翻过一座山后应是给自己一点奖励的。
“我们……可不可以先相处一段时间,我怕你后悔。”她说完凝视着他的眼睛,意料之中的不悦并没有出现,他反而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又不着急让她回去侍奉婆母、生儿育女,他与她隔着一堵墙相处跟在一个院子里相处几乎没有区别。
“潺潺。”他又张了口,声音低哑。
孟临溪闻声往前坐了坐,想要他说话不那么费力,却被他按住了放下碗筷的手。因为忍着疼,他眼里沾了一层薄雾,显得十分可怜,“若母亲知晓我大义灭亲,一气之下将我赶出家门……”
她耳畔传来呢喃:“你若不要我,这世上便再无我的容身之处了。”
孟临溪从没见过他这般,有些不知所措。
“你休想装可怜讹上我,在这之前你明明一个人在外面活的好好的。”她蓦时转身,想要抽出手,却怎么也抽不出,“你有这样的力气,我刚刚真是鬼迷了心窍信了你会拿不起勺子。”
他就势环住她的腰,低声说:“在你到来之前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做好所有的事情,现在我不这么觉得看,你愿意陪我吗?”
突如其来的表白打得她措手不及,她几近习惯了和他用互呛的方式表达真心,猛地这样坦诚,她不知说什么好。
“我等多久都可以,以前是我错了,我已是相当后悔,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做任何让你伤心的事,我会敬你、爱你。”他顺带将她按坐在榻上,拇指摩挲着她的肩膀,“还是……在我为你出生入死的时候,你移情别恋了?”
“没有。”她急急去按他的嘴,又被他抓了手。
他可以质疑她的真心和感情,却不能质疑她的道德。
“那我是不是可以有一点点小小的要求。”他微微俯身,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情感,她与他已经离得极近,她睫毛微颤,他的心也随着颤动。
见她没有拒绝,他右手托住她的脸闭着眼歪头凑向她。
她起先毫无准备,但身体上对他生理性的喜欢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不自觉地微微仰头,轻闭双眼。
他的嘴唇先是轻轻触碰她的额头,留下一个温柔的吻,随后沿着她的眉眼、脸颊,一路缓缓向下,最终与她的嘴唇贴合在一起,吻得轻柔而缓慢逐渐。
不同于他第一次吻她时,她心中的杂乱。这一次的亲吻,给她一种盛夏时节在小溪里游泳的被水包围的舒适感。她说不清这种舒适感来自于他这个人,还是她对感情的掌控感。
她想加深这份掌控感。
于是在他滚烫的手掌刚要扣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时,她忽然用指尖抵住他的胸膛,借着他受伤需要静养为由抽身向后。
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紧蹙的眉峰下,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不悦。
“若答应你要求,今日在这里的是苏升钧,你也会这样亲他吗?” 沙哑的嗓音裹着夜色里的霜气,“刚刚那吻,到底是因为我为你出生入死的嘉奖,还是…… 你的许可?”
她见他开始胡搅蛮缠起来,知道他在吃飞醋,背过身去收拾散落的药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药瓶。
她不想理他,故意答道:“自然是奖励。”
下一秒,带着药香的体温就笼罩上来了,他单手撑在桌案上将她困在怀中:“奖励得还不够。”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尖,“我还要。”
她慌乱抽身,后腰撞上矮几,药瓶在药箱里摇晃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步步紧逼,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看来不是奖励了 —— 那就是情难自已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像只炸了毛的猫,准备落荒而逃。
他急于拉住她,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嘶”了一声。
“别动!”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心。扶他回到榻上,将他身后歪斜的枕头放平,“伤口又裂开了,还不老实。”
他拉住她的手还想嘱咐些什么:“明日一早……”
“放心,我不会去找哥哥,宫门一开我便拿着郡主印信进宫。”她替他掖好被角,安抚似的轻拍了两下他的脸颊。
“还算清醒。明日休沐,我无召不得入宫,在此等你消息。”他似是极满意这个略显亲密的动作,又说,“明日是场硬仗,此时距离辰时还有几个时辰,你还能再睡会儿。”
她点了头正欲出门,想了想又停下身子正欲转头,顾青山的声音已经从背后传来:“不用顾我,先做你要做的事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