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剪双眸点绛唇》陆探微

92、第 91 章 有转机

　　孟临溪来不及擦干眼泪，只得低着头接过案牍翻看起来。
　　齐大虹，在籍贯那栏写着河间府。猛地想起来可人说过，牢中那位军爷元嘉十二年就跟在镇北侯身边了，或许他认识。
　　“查过此次侯爷回京述职随行人员名单了，并没有这个齐大虹。”傅英办事一向稳妥。
　　“在册的舆图师傅可以随意调遣吗？”孟临溪问。
　　“元嘉十三年，二十万辽兵犯边，镇北侯以十对二十，大获全胜。”傅英过目不忘，可以说是一本行走的历史书，他解释道，“他凯旋归京，陛下大喜，将他从勇毅伯晋为镇北侯。”
　　“对于镇北侯来说，带走一个舆图师傅的要求并不过分。”顾青山说道。
　　倒也是，孟临溪转念一想，她不也说了两句话就送走了一位舆图师傅吗？

　　念及此，她看向顾青山，他确实帮她良多。
　　顾青山顾念刚刚她说的那句话，不去看傅英而是一直望着垂着头的她，见她看向自己，缓声问道：“怎么？你不会恰好认识他？”
　　她摇头，将可人对军爷口音怀疑那事讲了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军爷应也是河间府人。
　　“无论如何，找到齐大虹再说。”
　　事情看似变得简单了，但在场三人都在怀疑，如果镇北侯让齐大虹做的是秘密誊抄布防图的事情，他现在很可能已经不在世了。

　　“我……”
　　“你……”
　　顾青山和孟临溪同时张口，又同时闭嘴。
　　“我去一趟真定府。”顾青山为了让她安心，先说道。
　　“明早我去你家。今晚镇北侯请了我哥哥去府上，好歹也要让你知道今晚说了什么再走。”虽说看管可人的军爷已经被撤走，但镇北侯那块老姜，谁知道他又会耍什么花招。

　　孟临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再无理由停留，很快告辞。
　　若不是衙门要求当值时无故不得擅离职守，顾青山很想送她回去，问清楚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苏升钧逼过她？那自己这行为可是让她反感了？
　　待她离开，傅英看着那一桌子的公文以及上峰那粘的拉丝的眼神，试探问道：“上峰最近不忙？”
　　“不想干活儿申请调岗。”顾青山坐下继续批阅公文，头也没抬说道。
　　“还真不是，我这不是怕某些人烽火戏诸侯……”傅英自觉地走上前收拾道，反正现在桌上的公文到了明日，也变成自己的了。

　　“不光因为郡主，我也确实想知道元嘉二十一年时，崔琮前去接应庆王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说顾青山的母亲崔瑗出自博陵崔氏，崔琮是他的小舅舅，但他自制举入禁军后从未同顾家、崔氏站成过一个队伍，凭借自己的一手好棋艺得到陛下青睐，直接受命于元嘉帝。
　　“大人，不如你明日进宫和陛下说一声？”傅英还是觉得不声不响就去真定府有些唐突。
　　“对外只说我去益州为义妹找良善人家去了。”顾青山摇头。
　　他这几年能平步青云直达上听的原因，在于与其说他是陛下的臣更像是陛下的刀。
　　刀如果有一日说话了，那便不再给人削铁如泥的感觉了。

　　——

　　一大清早，小顾宅的门便被叩响了。
　　刚叩到第三声，顾青山就打开了门，门前红色的身影像开在他门口的一支腊梅。
　　“顾大人在等我？”孟临溪问道。
　　“收拾行李。”顾青山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镇北侯果然同哥哥提了签谅解书的法子。”她猜到这么早他还没吃早饭，放下打包的包子和烧麦，“他之前怎么不提？是看不起我，不想与我沟通，还是憋着什么大招？”
　　孟临溪蹲在厨房地上一边找能熬粥的杂粮一边自言自语。
　　他摇摇头微笑，她总是一阵一阵的，伶俐一阵又娇憨一阵。

　　她又絮絮说了些注意保重身体、防寒保暖的话，说到后面感觉撑在五斗橱外面的手被他握住，才从橱柜中探头出来。
　　“当心柜边的木刺。”他为自己唐突的触碰找了个借口，一侧脸看见了她发间的沉香木簪。
　　她在刻意讨好他？

　　她没有着急抽回手，笑了一下说：“我今日搬回隔壁给你守家。”
　　她想的是他做事她放心，况且再担心也无济于事，正好怡人这几日陪她住，可人也马上就要出来了，搬回来安全得很。
　　他却更笃定她在讨好他，有些话走之前一定要问明白才行。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你做的这些，出于对我这个人的关心，还是对我帮你的感谢？”他的声音里多少带了些愠怒，愠怒她打算用自己去换可人的性命；愠怒她昨日的表现时时刻刻提醒他，如果今天不是他在这个位置，对别人她也会这样做。
　　更有些愠怒他对她放不下的心思。

　　她找到了放小米的的罐子，正盘算着时间琢磨要不要再混些大米，闻言顿住。他蹲下身去帮她拿出那罐小米，她顿在原地没有起身。
　　“我原先不是这样的。”孟临溪这句话没头没尾，“我原先是坦诚直给的类型，想去结交谁就明明白白表达自己的心思，但我对你不敢了。”
　　顾青山想起自己三番四次让她失望，心里一紧，暗道自己又急功近利了。
　　“我看不明白你，我害怕之后又会失望。”她叹口气站起来，因为蹲的太久脚麻站不稳向前倒去。
　　他再抓她已经来不及，只能插身挡在她和五斗橱的中间。
　　“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他扶稳她说。
　　她发间浮起的沉香味道，一遍一遍提醒他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制作这支发簪的。

　　“那你呢，你是为了我才决定去真定府的还是那日哥哥嘱咐了你？”她抬头凝视他的眼睛问她。
　　“四六分。”他如实道，“六分来自你，还有四分……我也想知道真定府实况到底如何。”
　　孟临溪笑了，她想起她最初心动，就是因为他那副为生民立命不择手段的模样。她笑自己错判了局势，明明可以用这些证据诱他去真定府查个明白。
　　不过昨晚她与怡人抵足而眠就将一切思绪理清了，明明白白地知道她是喜欢他的，人活一世，光是处理已经发生的麻烦就够头疼了，何必再杞人忧天。
　　她抱住他：“注意安全，归来之日，樊楼我做东。”

　　——

　　以免打草惊蛇，可人一日没从刑部出来，孟临溪还是日日去刑部报道。
　　她刚踏进刑部的大门，便见识了一个男子对庭中跌倒的女子大喊大叫：“若不是我们萧家的权势威吓着，你父母早就死在襄阳，若不是我们萧家供养着你，你能好好的活到今日？你想离开便能离开？”
　　一旁的傅进似是对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插着手等男子发泄完了吩咐别人带女子下去，见她进来，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后送那男子出去了。
　　这情形不用细说，她已大概猜到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在这当口，苏升钧恰好出来，见她站在院中唤她进屋。
　　孟临溪叹息：“苏大人，如果我是无权无势的人，也会被这样对待吗？”
　　苏升钧没有说话，只将镇北侯府送来的谅解书摊开在她面前，说道：“由此，这件事就算了了。”也是侧面敲打她，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点头称是，跟在他身后往大牢走去。

　　上午她去了趟宫中，本想和高映淮说廖津和布防图的事情，却看到他忙得焦头烂额，连三日后大婚的礼服都还放在一边顾不上试穿。
　　她在东宫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走了。
　　高映徵是她的哥哥，无论是重要程度，还是她对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好奇心，镇北侯布防图这件事对于她来说都是百分百上心的。
　　而他，是齐宋的太子，不说她只是怀疑，就算是真的，真定府只是全国十四个府中的一个罢了，那里还有20万厢军驻守，南方的雪灾、北方的旱灾，还有随之要来的蝗灾，无一不牵动他的心、占用他的精力。
　　真定府是她和高映徵的课题，他们应该自己解决。

　　从宫中出来她去了趟柳府，却被告知柳阅会从大相国寺出嫁。历代太子妃皆是如此。
　　哦，原来是这样的吗？
　　上辈子如何她已经不记得了，就像这辈子的萧占占和常凌一样，她没有一个典礼，一纸诏书就入宫了。
　　既然知道了，她打定主意这辈子好歹也要见识见识了。

　　傍晚她带着可人回府时，府上已吃过饭了。她正要吩咐小厨房，管家过来说是孟嘉德有请。
　　一跨进书房，父亲的声音便传来：“可谢过镇北侯了？”虽说两家的关系不睦，好歹孟临溪是晚辈，此事算了了，怎么也该给镇北侯府有个回应。
　　所有的人都劝她周全。

　　“谢过了，父亲。”她答道，“我与柳姐姐关系好，今日去拜访，陈姨说她这几日在大相国寺待嫁，不能见人。女儿怎样才能参与庆典？”
　　“你是从二品的郡主，当然可以观礼。”孟嘉德手持一本棋谱正在对着棋盘打谱，不慌不忙说道。
　　“不不不，我想问那礼服连裳的大袖需不需要人搀扶？大带、革带需不需要人抬着？”她不想在下面看，这两个对于她来说都尤为重要的人结合，她想在最近的距离给他们祝福。
　　她这个想法倒是颇为有趣，正赶上王灿阳进来送水果，接道：“你不是给太子妃做了姊妹披，典礼有没有位置需要端着姊妹披同她一起进入大庆殿？”
　　“还真有。”孟嘉德细思，“由人呈着姊妹披从大庆殿出来，走至广场中央，为太子妃披上，不过……”
　　孟临溪已经在想自己届时穿什么衣服了，孟嘉德又说：“礼服由太常寺提供，还有三日就典礼了，没道理现在还不送来，估计是安排了别的人。”
　　这可真是为他人做嫁衣了，自己辛苦做的姊妹披哪有让别人呈上去的道理！孟临溪眉头一拧，王灿阳已是知道她怎么想的，给她叉了个苹果塞进嘴里：“低调，可人刚从狱中出来，一切行事低调。”
　　这话没错，无论怎么狡辩，她们确实有错在先。
　　她瘪瘪嘴，倒要看看典礼上是谁李代桃僵。